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誒?麻煩?是指他昏過去這件事嗎? 喜助抱著芥川龍之介的手沒敢亂動,耳邊卻能聽到他的呼吸聲越發微弱,昨天吉原這邊好像來了個醫生,我們把他帶到醫生那里去吧,我感到他的狀態好像越來越差了。 太宰治回想了一下,好像是聽說有個醫生昨夜路過吉原,順手幫助了一位患有隱疾的游女,本想之后離開,卻被聞訊趕去的其他人纏住問病,推脫不過,也就順勢住了一晚。 不過他之前的注意力一直放在計劃上,倒是沒怎么在意這件事,如今只能希望那位醫生沒有趁亂離開吧。 太宰治最終還是從喜助的懷里接過了芥川龍之介,不管怎么說,讓一個女孩子去抬男孩子,也太為難人家了。 幸好近些日子來吉原的客人不多,喜助在前面引路,看著周遭的斷壁殘垣十分感慨,不然這種情況下會死多少人呢 太宰治將身上掛著的少年往上抬了抬,沒有出聲。 喜助指著不遠處的房子,回頭看他:太宰先生,醫生就住在那里。 這里是吉原的一角,從整個吉原花街八街九陌的布局來看,這個房子的所在地可謂是極為偏僻了。 四處都有小樓遮擋,新生的太陽竟沒有一丁點投射到這里,背陰處的寒涼將此處的詭異渲染了個十成十,再加上周遭因為響動平息而漸起的人聲與此處的安靜形成鮮明對比,就更讓人覺得奇怪了。 太宰治眸光一轉,看向身前,喜助小姐,辛苦了,剩下的我自己來就可以了。 喜助一愣:誒?但是 剛才過來的時候好像看到了老板娘,她好像在找什么人太宰治笑了笑,不會是喜助小姐吧? 喜助皺了皺眉,她回頭看了看不遠處的房子,又看了看太宰治兩人,猶豫片刻,最終點點頭:那好,太宰先生,我就先去找老板娘了。 太宰治;快去吧,別讓老板娘等久了。 喜助再次點點頭,跑著離開了此處。 太宰治從她的背影上收回視線,半拖半抱著芥川龍之介走上前,越過日光與陰影的分割線,站到門邊,抬手敲了敲門。 醫生在嗎?這里有個人快死了。 等了片刻,屋內沒有傳來一絲動靜,太宰治卻很有耐心。 其實這種時候要是有與謝野小姐在身邊就最好了,但太宰治召喚芥川龍之介的副作用還沒有完全褪去,雖然他看起來與平常無異,但其實他自己清楚,如今他的身體仍舊處于一種疲憊的狀態里,讓他時刻有種撂挑子不干的沖動。 在這種情況下再召喚第二個人,他不能預料會出現什么樣的后果。 屋內出現了輕微的響動,他將心思收攏回來,看向了房門。 門鎖處傳來咔噠一聲,房門被人向里拉開了些許,門縫處出現一只眼睛。 干什么? 眼瞳是淡紫色的,眼瞼向下壓,即使只露出了一只眼睛,也能看出對方此刻的煩躁。 因為終于等到了人,太宰治的聲音很是輕快:找醫生,我這里有個人他要死了~ 里面的人看了他片刻,古怪道:你那個語氣,讓我感覺他好像要上天堂了。 太宰治笑容一滯。 緊接著,房間里面傳來了一聲輕斥:愈史郎。 下一瞬,門邊的聲音拔高八度:是!珠世大人! 房門大開,太宰治身后不遠處是耀目天光,身前不遠處只有燭火照亮昏暗房間一隅,他適應了幾秒才看清了立在門邊的人。 那是一個少年,穿著淺灰色立領襯衫,外罩一件白色外套,看起來極為爽朗干凈,當然,前提是忽略掉對方那一臉的不滿神色。 他眉頭皺得很緊,嘴角向下撇,是對著來人極其煩躁厭惡的模樣。 太宰治的視線掃過少年的豎瞳,看向了屋內的另一個人。 這位先生,你的朋友看起來傷得很重,請放到這里來吧。 女人穿著和服,跪坐在燭火旁,和服上繡著紅色的花,卻并不張揚,與她端莊的舉止極為相配。 太宰治依言將芥川龍之介放到榻榻米上,回身朝她笑了笑,禮貌道:麻煩珠世小姐了。 耳邊有風聲傳來,太宰治反應迅速地偏過頭,同時抓住面前打空了的手臂,滿頭霧水地看過去。 少年憤怒道:不要隨意與珠世大人搭話! 哎呀,真抱歉吶,太宰治一臉歉意地對他說完,轉頭又看向珠世,剛才珠世小姐都沒有仔細看過他,就知道他傷得很重,看來珠世小姐的醫術一定很厲害了。 愈史郎要氣炸了,另一只手毫不留情地向太宰治肋下擊去,太宰治擋了一下,手臂上傳來的劇痛讓他懷疑是不是骨折了。 愈史郎。珠世皺眉,不贊同地看著他,請不要那樣做。 是!珠世大人!愈史郎瞬間站直,面上還帶了隱約的笑意。 珠世大人生氣的時候也好美麗! 愈史郎,可以幫我開一下燈嗎? 得到了對方的回應后,珠世對太宰治解釋道,因為血的味道很濃厚,還摻雜了一些熟悉的腥臭,你的朋友應該是中了毒。 燈光將整間屋子的昏暗瞬間驅散,太宰治沒有對她話中的朋友做出糾正,而是點點頭,笑著問了另一個問題。 珠世小姐注意到外面的響動了嗎? 第7章 離開 珠世的動作頓了頓,但很快又將身旁藥箱中的針劑取了出來,針頭抵到芥川龍之介腹部的傷口處。 應當與先生有關吧。 針頭入rou,針管中的藥劑被緩緩推進病患的身體內部。 確實有那么一點關聯~太宰治看著珠世,眸中神色意味深長,你正在救的人,剛才可是殺了一只鬼呢。 身后的溫度驟降,殺氣幾乎化為實質,如同利箭向他后背襲來。 愈史郎。珠世的語氣依舊很平靜,帶著股醫生對病患的溫柔,教人無論怎么樣都無法對她生出惡感。 她動作熟練地包扎著芥川龍之介的傷口,垂眸輕聲問道:先生是獵鬼人嗎? 不是。 太宰治的視線在芥川龍之介的臉上停留一瞬,驚訝地發現對方的臉色就在這片刻時間內竟然好了不少。 那先生為何對鬼出手? 太宰治收回視線,聞言托腮笑了:當然是因為他們想吃我啊,就算我一直想自殺,可是被吃掉應該會很疼吧,這與我的座右銘相悖。 愈史郎在剛剛珠世出口后就將殺氣收了回去,此時跪坐在珠世旁邊,古怪又嫌棄地看著他:自殺還需要座右銘? 是??!太宰治理所當然且理直氣壯地道,就算自殺也要清爽明朗且充滿朝氣地自殺嘛! 愈史郎嗤道:有病。 這世上那么多人想活還來不及,你竟然喜歡自殺。說著,他去看仍在忙碌的珠世,氣憤道,珠世大人,我就說不要救這種人吧!容易惹麻煩還得不到好處!凈是些不正常的人! 太宰治微微低頭,無聲地笑了笑,沒有對他的話做出回應。 珠世打好繃帶的最后一個結,拿手帕擦了擦手,回身看向他:先生,他已經沒有生命危險了,但是因為毒素的原因,可能還需要過段時間才可以醒。 誒?太宰治驚喜地看著她,珠世小姐簡直是神醫啊,真的非常感謝! 珠世搖了搖頭,沉默片刻,突然對他道:先生,您是一個非常聰明的人。 太宰治神色未變。 也是一個善良的人。珠世繼續道,我和愈史郎見到了您將那些女孩子帶到安全的地方,因此我愿意讓愈史郎打開門,救治您的朋友,即使冒著被識破的風險。 她沒有說這個風險是什么,太宰治也沒有問,仿佛這個問題早已是兩人心知肚明的事情。 珠世的聲音溫柔,緩緩道出的話如春風拂過:先生既然不是獵鬼人,這次殺了鬼后,或許會被鬼王記住,且受到追殺,請先生小心。 太宰治歪頭:鬼王? 嗯,鬼舞辻無慘。珠世面容嚴肅起來,他是鬼的始祖,存活千年以上的最初的鬼,擁有支配與監視其他鬼的能力。這次吉原的鬼被作為普通人的先生與您的朋友一同殺死,若是低級的鬼還好,若是十二鬼月,鬼舞辻無慘定然十分生氣,想方設法也會除掉您與您的朋友。 太宰治點了點下巴,沉吟道:嗯我好像看到那個鬼的眼睛里寫著上弦陸? 這話一出,珠世還沒怎么樣,愈史郎倒是瞬間變了臉色,他騰地一下從坐墊上跳起來,拉住珠世的手臂急道:是上弦!珠世大人!我們不能再在這里待下去了!快走吧! 太宰治靠著小幾,手里繞著風衣帶子,視線在兩人身上來回掃視。 珠世卻很冷靜,她拍了拍愈史郎的手,搖了搖頭:就算現在走也于事無補,況且如今是白天,想走也走不了。 太宰治搖了搖手中的風衣帶子,好奇道:上弦是什么意思?為什么你們著急走? 珠世將手收回來,兩手交疊放在腿上,明亮的燈光下,她的神色端肅認真。 鬼舞辻無慘有十二名直屬部下,皆是能力強勁的鬼,他們被稱為十二鬼月。這其中,又以能力強弱排序為上弦與下弦,珠世看著他,而先生遇到的上弦陸便是上弦之鬼,也是鬼舞辻無慘極其信任的精銳,此時,他定然已經得到了上弦陸死亡的消息。 太宰治沉默。 之前從手賬那里倒是得到了有關十二鬼月的一些情報,但是手賬并未提及鬼舞辻無慘可以支配與監視其他鬼的能力。 這樣一來,被發現了蹤跡,似乎有些麻煩 看來要加快進度了。 珠世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只是繼續回答方才他提出的問題。 至于我們為什么急著走,她頓了頓,先生,知道這些,對你并沒有什么好處。 措辭有禮,語氣溫和,就算是拒絕也不會令人心生不快。 太宰治攤手,假模假樣地嘆了口氣:既然是美女的忠告,我只好收下 話音未落,胸前已被閃到身側的人擂了一拳! 太宰治:噗咳咳! 愈史郎一臉兇惡:不許對珠世大人無禮! 珠世:愈史郎 哦太宰治拉長聲音回了他一個字,而后在對方皺著眉頭的神色中,揉著胸口小聲道,就算喜歡珠世小姐,也對我太過分了吧,愈史郎君 太宰治將聲音壓得很低,幾乎只微動了唇瓣,以確保這句話不會被坐在對面的珠世聽到。 而在這句話被身側少年模樣的人聽到的同時,對方便瞬間紅了臉,身體僵成了一塊木頭,視線游移著,似乎想辯駁什么,但那張嘴活像被封住了似的,半天也沒能吐出一個字。 太宰治得意又陰險地勾起了嘴角。 愈史郎的臉更紅了一半是因為害羞,一半是被他氣的。 將視線移回來,太宰治起身,上前兩步,又俯下身子,將珠世的手抬起,輕輕地在對方的手背上落下一吻。 真是多謝了,珠世小姐。 身后拳風襲來,這次太宰治沒再給對方機會,迅速旋身躲過,轉眼身形已至門邊。 我殺了你!愈史郎整張臉被陰影籠罩,身上冒著不祥的黑氣。 太宰治的手搭在門把手上,回身,面上笑容狡黠。 我叫,太宰治。他的語速放緩,語氣隱含深意,珠世小姐,我想我們還會再見的。 言罷,他推門而出,卻在走出幾步后又停住,才想起來什么一般轉身指了指榻榻米上躺著的芥川龍之介。 啊對了,那個人請不要在意,他今晚就會離開的。 愈史郎:怎么可能不在意??! 完全打擾了我和珠世大人的相處好嗎! 相比愈史郎的憤怒,珠世雖然還算平靜,但也有些驚訝,大抵是沒見過這種將自己的伙伴隨便扔在一個陌生的地方就自己溜了的人吧。 但太宰治卻沒再說什么,笑著朝兩人揮了揮手,便轉了身,向陽光處走去了。 是篤定他們不會追出來的模樣。 愈史郎氣哼哼地轉頭,看向芥川龍之介:珠世大人,下次我們不要管這種人,讓他們毒死好了! 珠世驚恐地看著他。 愈史郎瞬間改口:我開玩笑的! 現在的時間接近早上八點。 按一般情況來說,吉原在此時已經脫離黑夜的短暫安靜,步入新一天的喧鬧之中。 今日雖然也是喧鬧,但其中夾雜得更多的,還是對這種人禍的唉聲嘆氣。 地面、建筑被損毀,吉原的一大半都染上了打斗的痕跡,重建需要時間與財力,也無怪乎他們會望著周遭的景象叫苦不迭了。 太宰治靠在被陰影覆蓋的墻角,看著腕間繃帶上沾染的塵土,不知在想些什么。 半晌,他直起身子,想要離開此處,卻在轉身之際看到了巷中的人。 對方沉默地站在不遠處,像是看了他很久。 太宰治笑道:老板娘是抓我回去工作?現在這種情況,是要我講笑話給他們聽嗎? 唔逗這些人笑來讓他們重振信心,倒是個不錯的方法。 他這么想著,老板娘面上的神色卻很嚴肅:是你做的吧? 太宰治微微收了面上的神色,卻仍舊微笑道:老板娘在說什么? 蕨姬不是人吧?老板娘上前兩步,猶豫道,是你殺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