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3
過于溫和的態度,明顯異于常人的對待,無論怎么看,都有些奇怪了。 他不太一樣。墮姬歪著頭回想,長得還不賴,也沒有其他男人那樣下流又滿是欲望的眼神,看起來很干凈,最重要的是 她露出一個有些瘋狂的笑意:他看起來很好吃。 好吃是好吃。姬夫太郎將白貓尸體放在一旁,在她旁邊坐了下來,但他現在是客人,如果吃了來往花街的客人的話,會有些麻煩。 但他現在還是京極屋的幫間呀!墮姬不滿地反駁,京極屋的人嘛,失蹤幾個很正常,又不是第一次了,老板娘不會說什么的。 聞言,似乎是覺得她說得有道理,姬夫太郎也不再反駁了。 他嘆息一聲,笑著縱容道:真是沒辦法啊,誰讓你是我的meimei呢。 從出生之后就一直寵著的meimei,今后,也會更加寵愛下去。 雖然與蕨姬聊了一夜,幾乎二十四個小時都沒睡,但最終得到了美麗的小姐與自己一同殉情的承諾,太宰治如今可謂是神清氣爽,精神百倍。 從老板娘那里取回了原本他身上穿著的衣服在獲得幫間這一職務的同時,也得到了對方將他的衣服帶去洗了這一件事太宰治回到房中稍作整理,便又從窗戶翻出了京極屋。 棕色大衣在空中翻飛,耳邊風聲作響,太宰治躲過人群,看準某一間窗戶后,又從花街連起來的屋頂上翻了下去,精準地掛在了那間窗戶的邊緣。 禮貌地敲了敲窗子,他笑瞇瞇道:打擾了,有些事想問,不知道美麗的花魁小姐能不能讓我進去呢? 屋子里的人明顯被嚇了一跳,看向這邊的眼睛睜得大大的,未來得及梳整的長發披散在身后,整個人看起來有些憔悴,但依舊有種溫婉的美。 猶豫一瞬,女子起身,走至窗邊,打開了窗戶,而后很快退到了原本所處的位置,與跳進來的太宰治保持著一定距離。 這位先生 我叫太宰治,是一位小說家。太宰治很識趣地站在窗戶旁邊,笑容溫和地撒著謊,因為聽說了近日有女孩子失蹤的事情,有些好奇,不知道能否從花魁小姐這里得到更確切的消息呢? 對面的鯉夏微蹙眉頭:這先生你是從哪里聽來的這件事? 太宰治:在街上時碰巧聽人說了兩句,具體是誰,我已經不記得了。 鯉夏沉默片刻,低眸道:只是抽足罷了,先生沒有必要再問下去了。 太宰治倒是沒有多少意外的神色,他將雙手插進風衣的口袋,微微倚靠著身后的墻壁,微笑著問道:真的沒有必要了嗎? 即使我說,我或許知曉她們失蹤的緣由呢? 第4章 謠言 這次鯉夏沉默的時間更長了。 半晌,她極輕極輕地嘆了一聲,像是有些挫敗地道:的確,我也并不相信晴子會抽足,明明她在當上新造的前幾日,還在對我說,她想要成為時任屋超越我的花魁。 抽足是指還未還清債款便逃離吉原的人,大部分逃跑的游女是為了與心愛的人私奔,但若是被抓到,處境將會比原有的情況更加糟糕。 抽足這種借口,對于食人的惡鬼來說,可謂是再方便不過了。 太宰治聽她這么說,面上沒有什么驚訝的神色,只是問道:除了晴子小姐,時任屋還有過類似的事情發生嗎? 鯉夏神色低落:抽足這種事在吉原是經常發生的,但我不清楚那些人的離去是否也像晴子這樣奇怪。 經常發生是說所有的店都會發生嗎?太宰治又問。 鯉夏點點頭:應該吧,至少時任屋附近的幾家店,我都在女孩子們聊天時聽到她們提起過。 太宰治低頭沉吟,他在原地踱了幾步,佯作無意地用腳跟點了點地,聽到下方傳來的聲響后,這才輕微頷首,抬頭笑道:這樣嗎,我知道了。 鯉夏愣了愣:誒? 不過才聊了幾句話而已,知道了什么? 為了確定晴子小姐的失蹤是否如我猜想的那樣,以及盡可能地減少這種事情的發生,可以請求鯉夏小姐幫我做件事嗎?太宰治在窗邊站定,神色認真。 鯉夏:先生請說。 太宰治:我希望鯉夏小姐能夠幫我傳一個謠言。 是夜,宴席內談笑交錯,燈火輝煌如晝。 太宰治將手中的小扇在另一只手的掌心敲了敲,面上閑散一笑:我有一個朋友,他曾見過開在天空的賭場,聽說那建筑巨大,足以遮天蔽日。 宴席中的客人聽聞此事很是好奇:那賭場里面是什么樣? 賓客如云,也有訓練有素的小姐在一旁服務,遞送酒水說到這里,太宰治露出了一個帶有暗示意味的笑,不過都沒有你身旁這位小姐美麗。 客人與游女相視一笑,心情都很愉悅。 沒有人不喜歡吹捧與贊美,無論是在客人的眼光方面,亦或者游女本身引以為傲的美貌,只需稍加詞句點綴,便能讓雙方擁有一個充斥喜悅的夜晚。 太宰治深諳此道。 不過讓他感到失望的是,他說了那么多有趣的事,那些人卻一直將其當成他編造的故事,也沒有人問一句: 你說的那個朋友,到底是不是你自己。 將舞臺讓給表演的蕓者后,太宰治從屋內退了出來。 門邊立著的等待為客人領路的喜助正巧是昨夜見過面的那一位,太宰治就順便打了個招呼。 晚上好,喜助小姐。 未曾被告知姓名,太宰治也不太在意,平平無奇的職務加稱謂經由他的嘴說出來,也被染上了幾分溫柔而深情的味道。 對方同樣笑著回道:晚上好,太宰先生。 回想起昨夜的畫面,太宰治隨口道:原來你不是專門為蕨姬小姐的客人引路的嗎? 不是的。喜助搖頭,蕨姬小姐對喜助的要求很高,之前的一位jiejie因為惹得她不高興,被 她壓低聲音,被打傷了,所以老板娘才臨時讓我頂替過去,但我除此之外也為別的游女的客人引路的。 噢~太宰治眸光一轉,用合起來的小扇抵住下頜,也跟著壓低聲音,我剛到這邊來,有些事情還不太了解,比如我前天見到蕨姬小姐對老板娘說要外出,難道她今天也是因為要外出所以才將與我的見面延期至明天的嗎? 太宰治長得不錯,人又和善,因而雖然他只在京極屋呆了兩天,但京極屋內的女孩子們仍是對他頗有好感,遇到問話這種事,也沒有過多隱瞞。 喜助再次搖了搖頭:今天應該是有別的客人吧,蕨姬小姐其實并不外出的,她每次對老板娘這樣說之后,其實都是在屋內睡覺,打掃的jiejie有一次不小心發現了這件事,也擁有了同樣的待遇 同樣的待遇不用多說,自然是指之前的喜助被打傷一事。 消息得到的差不多了,太宰治便又隨意地與對方聊了兩句無關的話題,準備要走時,有聽到對方有些奇怪地問道:太宰先生聽說了那個消息嗎? 太宰治:什么消息? 喜助一臉凝重,面上不無擔憂:聽說啊,有逃犯跑到吉原來了,那逃犯或許曾經在這里遭遇過什么吧,揚言說要在三天后一把火燒了花街呢! 嗯?太宰治露出了一點恰到好處的疑惑,這樣的謠言,應該不會有人信吧? 可是現在私底下大家都是人心惶惶的,警員也在搜捕,卻沒有什么消息,吉原的大火每一次都會讓樓主們損失慘重,估計即使覺得是謠言,也會有什么措施吧。喜助嘆了口氣,就是可惜了三日后的花魁游街,可能是無法進行了。 太宰治點頭附和,眸中神色意味不明:是啊。 與喜助告別后,太宰治沒有直接回房,而是順著走道一路上到二樓,站在了昨夜曾經經過的一個轉角處。 微微向前探身,便能將昨夜去過的那個大房間全部攬于視線之內。 花魁所在果然比其他地方安靜不少,即使隔著不算很近的距離,太宰治仍能夠隱約聽到房間內傳來的話音,不過幾乎都是屬于男子的聲音,蕨姬似乎沒怎么搭話。 太宰治靠著墻,在監視的同時一心二用,慢慢梳理著最近得到的各種消息。 木板與墻壁之間的空隙是絕佳的狩獵通道,即使是在外人眼里從未出過門的惡鬼,也同樣擁有劫掠獵物的能力。 不過他很好奇,究竟是什么樣的能力能將那么大的獵物從不算寬闊的通道內運送出去? 想到這里,太宰治從懷中取出手賬,壓低聲音問道:手賬君,這里的鬼也有異能嗎? 他話音落下后許久,在太宰治幾乎懷疑這本手賬也許壞掉了的時候,紙上慢慢浮現出幾句話: 不叫異能,叫血鬼術。血鬼術各式各樣,具體都有什么,我也不太清楚。 太宰治點點頭,思緒又開始不走尋常路:你是睡著了嗎? 本以為對方會發六個點或是干脆不理他,結果沒想到竟然得到了極其認真的回答: 是啊。 沒等太宰治說什么,手賬又說:畢竟是個老年人了,要注意休息。 對于一本手賬自稱是人這件事太宰治欣然接受,并且溫柔地問道:那么手賬君需要一首搖籃曲嗎? 手賬:我是老年人,不是嬰幼兒,謝謝您。 太宰治無聲笑了笑,合上手賬本:晚安,手賬君。 雖然手賬提供的消息有限,但至少太宰治知道了,這個世界也有類似于異能存在的血鬼術。 如果假定吉原這只鬼的血鬼術是什么能將人變小、再運送出來的能力,之前的推測倒是能說得通了。 運送? 腦海中有個想法轉瞬即逝,太宰治卻將思緒轉向了轉角之后被人拉開的房門,很快,那里有個男人走了出來。 看模樣是今晚的客人。 太宰治躲進了一間空房間內,聽到門外腳步聲逐漸遠去,他倒也沒有著急出來。 大腦仍在快速思考。 如果將獵物目標定在時任屋等地方,定然不能在當時、或是京極屋的房間內就將獵物吞吃入腹,血跡無法隱藏,對于想要隱匿行蹤的鬼來說平添麻煩。 在通道內部? 空間較小,難道變小的能力同樣適用于鬼本身?但同樣會帶來聲音,難免不被人發現。 除非 獵物到手后,先將其存放在某一處,等到絕對不會被發現的時機到來時,鬼才會前往存放獵物的地點,大快朵頤。 那么這個糧倉,會在哪里呢? 心里有了隱約的答案,太宰治輕聲拉開障子門,正準備離開此處,卻突然聽到一陣劇烈的響聲從蕨姬的房間傳來。 聽起來像是瓷盞碎裂、小幾翻倒的聲音,緊接著傳出來的暴喝更加印證了他的想法。 蕨姬在與人吵架。 但方才他明明并未聽到有人經過此處,或是拉開那間房門的聲音。 蕨姬的房間里還有一個人? 翌日,謠言甚囂塵上,即使大多數人認為不可盡信,但前往吉原的客人仍是有所減少,愁得京極屋的樓主本就不多的頭發又掉了幾根。 當晚,與蕨姬的第二次見面,太宰治明顯發現對方的情緒不像第一次那么溫和,談話過程中偶爾露出的煩躁讓他懷疑對方在下一刻會否掀桌而起,不過蕨姬似乎又顧忌著什么,到底還是平靜地結束了這個晚上。 又過了一日,流言持續發酵,狄本屋一間游女房間的意外失火,加劇了人們對此事的擔憂,京極屋的樓主在言談中流露出想要在那一日避難的意向,老板娘沒說話,只是皺著眉頭,不知在想些什么。 吉原這種人心惶惶的氛圍在繼續蔓延,直到花魁游街的前一晚。 近日客人的減少讓一向稱為不夜城的花街難得擁有了安靜的時刻,半開的窗戶外,只有緩緩拂過草木的風與叢中的夏蟬還在不知疲倦地發出聲響。 而屋內,太宰治好心情地哼著歌,點燃了小幾上的蠟燭,而后在面前的障子門被人拉開時,笑著說: 晚上好啊,蕨姬小姐,準備好與我一道殉情而死了嗎? 第5章 幫手 愉悅的話音擴散在不算寬闊的房間內,再溜出窗外,順著風緩緩消散。 蕨姬俯視著他,賞賜一般笑了下:在此之前,讓我先送走你吧。 不可以呦,太宰治不贊同地搖了搖頭,所謂殉情,就是要兩個人才有趣嘛。 蕨姬沉默片刻,突然想到了什么,面色一變:你早就知道我會來? 誒?才發現嗎?太宰治笑容無奈,我可是等這一天等了很久了呢。 為什么? 大概是因為,太宰治微掀唇角,從窗戶處吹進來的夜風將燭火帶得輕晃,光亮將他面上的神色切割,半明半昧,初遇時你眼神中想要吃了我的神色太明顯了吧。 蕨姬的臉色一瞬間變得很冷,連帶著周遭空氣的溫度也降了下來,夏季的暖風被驅逐出外,屋子里陷入冰封般的死寂。 但很快,蕨姬又咧開嘴角笑了,她放下裝作花魁時刻意端著的手臂,扶上門框,吐出的話語陰森又瘋狂。 本來打算明天晚上見面時再吃了你,但是可笑的老板難保不會因為謠言做出歇業的舉動,既如此,就在今夜解決了你! 話音未落,腰間緞帶已如同鋒刃,瞬間沖了出來。 驟然帶動的風熄滅燭火,些許煙霧被緞帶裹挾,一同襲向太宰治! 而對方只是看著她瞳孔中浮現的文字,緩緩笑了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