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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棟大平房共有三間臥室,分別對外獨立出租,宋軒和陳奧文在一年半以前租了其中兩間用作長住,而第三間房則有些命運多舛——入住其中的租客變動得相對頻繁。 在那個不愛干凈的外籍室友之后,鄭志杰是在這個學期初搬入這里的,他剛讀大一,比陳宋兩人小一屆,原本三人生活習慣相差不大,相處時還算和諧,鄭志杰也有長住的打算,但有個問題是,鄭志杰是臺灣省人。 臺灣省內都是什么德性不必多說,宋軒原本沒打算教導他歷史知識,但在十月國慶的時候,宋軒在客廳的電視上投屏國內的閱兵儀式,正看得津津有味,鄭志杰卻主動撞上了宋軒的槍口,經過沙發時對著整齊劃一的儀仗隊暗戳戳滿口酸話,惹得宋軒和陳奧文同時露出不悅才閉上嘴,火速溜回房間。 嚴格來說,鄭志杰是有些怕宋軒的。 宋軒長得高,肩膀寬闊、四肢修長,尤其是小臂處的肌rou線條利落又漂亮,身姿挺拔如一株迎風的小白楊,不做表情時自帶一股距離感,鄭志杰的外表則相對黑瘦矮小,雖然嘴上對直播的內容又酸又嘲諷一直嗶嗶賴,但絕不敢說重話,生怕宋軒暴起揍他。 不過鄭志杰對宋軒的猜測格局太小了,宋軒才不會打人。 他有別的辦法。 聽到鄭志杰說的話時,宋軒沒有言語回擊、更沒搭理,只是不動聲色地吃著零食,然而第二天他專程抽空去了趟市中心的商場,買了一套藍牙音響。 從那天開始,每個早上宋軒一醒來就會拿出手機連接藍牙,循環播放《我的祖國》。 巧的很,這個學期,宋軒一周五個工作日有四天都是早課。 陳奧文作息規律,不管上什么課,每天早上七點必定已經開始用早餐,宋軒放的歌自然吵不到他,這是專門用來洗腦鄭志杰的。 連著戲弄了一個多禮拜,眼看著鄭志杰的表情日漸怨氣沖天,宋軒也差不多打算見好就收了。等到第二個周末,宋軒正準備給自己補個覺,卻在早上半夢半醒間聽到客廳里傳來熟悉的“Bluetooth ected“的機械音。 他本以為是手機自動連接,但宋軒半睜著眼睛點亮屏幕,卻并沒有在左上角看到藍牙的標識,而下一刻,客廳里卻傳來了《國際歌》的前奏,緊接著他聽到鄭志杰從房間里沖出,氣急敗壞道: “宋軒你有完沒……” 聲音從氣焰囂張到逐漸變弱直至徹底安靜。 宋軒輕輕“嘁”了一聲,懷里抱著被角暗自喃喃“今天可不關我的事”,不以為然地翻了個身打算繼續睡覺。 不過,他的眼睛閉著,大腦卻仍在運轉,片刻之后一個結論在宋軒腦中乍現,他突然坐起身來睜開雙眼。 已知:這棟房子里一共有三個人,大清早客廳里響起了音樂,既不是宋軒播的也不是鄭志杰干的。 那么請問:音樂是誰放的? 沒想到陳奧文會和自己做出同一件事來惡心鄭志杰的宋軒再也沒有睡意,興奮地掀被下地,走到房門邊拉開了一條縫,果然看到陳奧文正坐在餐桌邊喝牛奶,手機屏幕上是音樂APP正在播放歌曲的滾動特效,而鄭志杰站在桌邊,露出的半張側臉可見其表情呆滯,且難以置信。 宋軒拼命按捺住自己的表情,指節在房門上扣了兩下,拖長了語調懶洋洋道:“I heard someone calling my name. What’s up bro?” 鄭志杰轉過頭,陳奧文也抬眼看來,在與宋軒四目相對的那刻,宋軒感覺他和陳奧文像兩個沒有事先商量卻默契十足的同伙,陳奧文眼中有得逞后的笑意一閃而過,被宋軒清楚地捕捉。 那方鄭志杰并不理宋軒,只是撓了撓頭對陳奧文結巴道:“你……你怎么……也學宋軒在早上放歌?” 陳奧文淡淡道:“每天都聽已經習慣了,你不喜歡聽?” “我……?” 鄭志杰不知道該怎么回答。 陳奧文又說:“這是國際歌,中國人都應該聽聽熟悉一下的,上周宋軒看的閱兵儀式在結束時也播放了這首歌?!?/br> 鄭志杰:? 宋軒則一下子沒忍住,靠在門框上笑出了聲。 雖說同為室友,但鄭志杰剛搬進來還沒和宋軒產生矛盾的時候,就明顯更喜歡和陳奧文說話。 原因很簡單,因為陳奧文是中法混血,他在閑聊時曾提到過自己的高中在巴黎就讀,所以鄭志杰總是自作多情地把他們兩個歸為“在自由社會中成長”的同類人。 因此,聽到陳奧文如此說的鄭志杰有些崩潰,再不掩飾自己的情緒:“你一個法國人湊什么熱鬧?” “誰告訴你我是法國國籍?”陳奧文緩慢地眨了下眼,舉手投足間有一股溫和的疏離感,“我和你們一樣,都是中國人?!?/br> 沒想到被兩個根正苗紅好少年包圍的鄭志杰目瞪口呆,第二天就立刻向房東提出搬走不再續租,不過他的行李極多,前前后后搬過三回都還沒清空,今天萬圣節是他第四次過來收拾。 - 鄭志杰租的那間房與陳奧文的恰好是對門,宋軒站的地方既是陳奧文的門口,也是鄭志杰的,他的那句“站在我房門口干什么”倒也沒錯。 宋軒不反駁他,只垂眸瞥了眼他腳邊的行李箱說道:“站在這里當然是為了監督你搬家,你到底還要搬幾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