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24)
竹業虛道:先等桑道長將落梅生帶來,你們也休息兩天。還有一事,那間被阿刃焚毀的房屋,已經基本修葺好了,但房內用具還沒送齊,短期內怕是住不進去。 至于為什么這么久了都沒送齊,當然是因為瓊玉上仙還沒發話,所以大家也不知道該不該送齊,只好一直拖著。 謝刃一聽到被焚毀的房屋幾個字,熟悉的債務壓身感再度轟然襲來:無妨,我的床可以繼續讓給風兄! 風繾雪對此也沒意見。 那我們回去休息啦!謝刃將人往身邊一拽,又問,周嬸回來了嗎,我晚上想吃翡翠菜羹! 竹業虛胡子一翹:跑什么,我還沒教訓你,方才那般失禮莽撞地撞進門,簡直丟為師回來! 謝刃充耳不聞,跑得飛快。 竹業虛再度被這逆徒氣得頭暈。 謝刃一邊跑一邊笑:你猜師父這回會不會罰我跪思過院? 風繾雪道:竹先生看似嚴苛,其實一直在慣著你。 我當然知道啊,所以才敢這么無法無天。謝刃停下腳步,假裝無事發生地 說,對了,你的水囊我要回來了。 不必,送你。 風小公子的送你是很沒有感情的,沒有絲毫送禮的誠意,擴寫完整就是被人碰過不干凈了我十分嫌棄根本連看都不想看一眼所以你快點拿走不要再出現在我的面前,謝刃很識趣地往自己的乾坤袋中一塞:哦,那我們先回屋。 小院一切如舊,微縮城池里的生活也還在繼續,喝酒的劍客不見了,或許是去了別的天涯??蜅5睦习迥镆呀浱砹艘浑p兒女,連攤子前的流浪狗也有了伴。 謝刃趴在桌前看:我發現生活在這座城里也挺好,日出日落,一日三餐,雖然無聊吧,但至少不會突然冒出來九顆頭,每天都十分安穩。 那可未必。璃煥與墨馳跨進門,前幾天我們來看時,豬rou攤的老板娘正扯著她相公的衣領,從城東打到城西。打了差不多一個下午,那叫一個兇殘激烈。 謝刃丟過去一根筆,抱怨:我都回來多久了,你倆怎么現在才來? 你又不是什么難得露面的大小姐,我們還得趕著時間來看不成?墨馳笑罵一句,又道,為了考試的事,我與璃煥已經在藏書樓待了好幾天,這陣還在頭暈眼花。 璃煥坐下:我們剛才去找了竹先生,他已經答應,讓咱們四人一起出發前往白沙海。 謝刃不解:璃氏要去火焰峰,你怎么不與他們一道? 就是因為我家要去火焰峰,我才要趕緊跑,不然就得跟著叔父,你又不是不知道他有多古板暴躁,每天除了罵人就是罵人。還是拐著彎的那種罵,極容易和表揚混淆在一起,堪稱修真界第一陰陽人。 謝刃:有道理! 璃煥與墨馳都催促他講長夜城與鐵山的事,風繾雪便去了隔壁房中檢查修葺的進度。謝刃往窗外看了一眼,伸手摟住璃煥的肩膀,用接頭的語調說:先不管什么金山鐵山,幫我看看這個水囊值多少錢? 璃煥接到手中:別的不知道,不過上頭鑲嵌的月光琉璃,一粒差不多一百玉幣。 謝刃問:那你現在能借我多少? 璃煥警惕:干嘛? 快點! 一千吧,我最近手頭也不寬裕。 墨馳。 三千。 來來,都給我。 借你倒是可以,但別告訴我們你借錢就是為了買水囊。 怎么可能,當然不是。 你剛剛停頓什么? 我喘氣不行嗎,少廢話,快! 你怎么要錢還這么兇! 兩人都嫌棄得很,將錢借給他后,又提醒:不過風氏所有東西都由自家仙坊制造,據說坊內共有各類仙匠共一萬八千三百余人,而且從不接外單,你怕是有錢也買不到。 謝刃:多少? 璃煥:一萬八千三。 渭水河畔的銀月城風氏,修真界第一世家,在變成確切的數字之后,原來竟如此驚人,家中養著上萬仙匠,怪不得連窗戶縫里都要雕花。謝刃被震得心口作痛,很想吐血:算了,我放棄了,你們干脆挑個黃道吉日將我投進煉器爐,看能不能弄出來一個水囊吧。 璃煥補刀:八成不能,你哪有風氏的水囊值錢。 倒是墨馳提出了一句比較像人話的建議:反正還有兩三天時間,你也不用考試,不如親手做一個。 謝刃被打開了新思路:自己做? 墨馳道:我這有圖紙和制法,也能替你找到最好的煉器爐,我看風兄這個水囊的材質就是芙蓉玉,倒不難尋得。 可以??!謝刃喜出望外,那 我們就從材料開始找!芙蓉玉,哪家店里有賣? 墨馳: 謝刃催促:你啞了? 他不叫啞,叫無語。璃煥撐著腦袋,呵欠連天地提醒,風府的東西,再不難尋,也不至于在街邊鋪子里就能買,都是要托有門路的人專門去尋的。 謝刃握住他的手:那實不相瞞,我認識的最有門路的人,可能就是你了。 璃煥:? 璃煥將手抽回來:算了,你還是找個黃道吉日跳煉器爐吧,我還有事,就先走了。 第31章 交友不慎,時常被坑。 璃煥痛定思痛暫時還定不下來,因為他正在被謝刃拖著往外跑,要去找芙蓉玉。 長策城是書香城,文人雅士不少,商賈卻屈指可數,唯一的煉器坊只能做些盤杯碗筷。所以兩人也沒去商鋪里浪費時間,直奔文軒客棧。 璃氏的管家意外:小少爺怎么來了,請稍等片刻,我這就去通傳 別別,不用告訴叔父,我就是來打聽一件事。璃煥拉住他,忠叔,你知道這附近哪兒有芙蓉玉嗎? 芙蓉玉?管家道,像此類價高原石,各大煉器坊都只有在要用的時候,才會去礦山按需進貨,一般不會積壓。小少爺想要多少?我先記個數,待回家之后,再讓人去買。 璃煥道:我就要一塊,而且等不得,最好現在就能拿到。 管家為難:這可沒辦法,就算去春潭城碰運氣,來回也得耗上一段時間。不知小少爺找芙蓉玉,是想做什么? 璃煥指著身邊的人:他想做個水囊。 管家笑道:原來是謝公子想做水囊,那咱們還真帶了一塊好料,是空山玉,比芙蓉玉更細膩寒涼,不過 璃煥追問:不過什么? 管家在他耳邊低語幾句。 璃煥聽完之后回頭:空山玉是我叔父買的,據說甚是喜歡,每天都要取出來把玩,你要試著去問問嗎? 每天都要握著盤?謝刃一聽果斷搖頭拒絕,那還是算了,我們再去別處找。 璃煥將他扯到一邊:我叔父雖說不好說話,但你試都沒試呢,怎么就放棄了。 謝刃聲音比他更低:你沒聽嗎,你叔父天天把玩,八成都包漿了,風兄在這方面又毛病多,我看咱們還是去另尋一塊吧,最好自打開采出來就沒人碰過。 璃煥驚呆了:你居然嫌棄我叔父? 屋門砰一聲被人推開,一股涼風夾著雨絲涌進來:誰嫌棄我? 謝刃:我不知道。 璃煥:? 來人身材瘦高,一條腰帶勒出細窄腰肢,頭發束得一絲不茍,長眉細眼,表情寡淡,這么形容可能不大正確,但謝刃從看到他的第一眼起,就想到了那種非常素的陽春面。 璃煥卻深知這碗陽春面的難搞之處,暗暗叫苦:叔父。 聽說你知道璃氏要前往火焰峰后,連飯都顧不上吃,就狂奔去找竹先生,死活要往白沙河走。璃韻用素白的帕子擦了手,不錯,有出息。 謝刃暗道,果然好陰陽。 璃煥心虛:我只是 行了,你也不必再費心找借口。璃韻坐在椅上,將管家叫過來,先說說,這兩個崽子來做什么? 管家將原石的事情敘述一遍,又幫忙打圓場:咱們確實沒有芙蓉玉,還是讓小公子與謝公子去別處尋吧,我這就送他們走。 璃煥忙不贏地往外跑,結果卻被一道靈符擋住門。璃韻站起來:怎么,被我碰過的東西,就送不得人了? 謝刃硬起頭皮:前輩誤會了,我們只是不想奪人所好。 璃煥躲在他身后:對。 璃韻走到他面前:原來你不僅不愿與我同行,還當我是個聾子。 璃煥:我不是,我沒有。 璃韻冷哼一聲,揮袖取出一塊晶瑩透霜的原石:除了空山玉,我還有這塊冬雪。 修真界最罕見的四類原石,春柳、夏綿、秋藏、冬雪。 璃韻繼續說:這塊沒盤過,甚至都沒碰過。 璃煥心塞,嫌棄你的又不是我。 璃韻提條件:想要的話,你便跟著家里一道行動。 璃煥后退兩步:不去。 璃韻語調不悅:放肆,過來! 璃煥打小就沒做過幾件隨心所欲的事,現在眼看又要被強迫去火焰峰,心里也冒火。見門還被靈符擋著,他腦子一熱,干脆直接從窗戶翻了出去,頭也不回地往遠處跑,謝刃被驚了一跳,趕忙追上去:你沒事吧。 客棧二樓的窗戶被砰一聲推開,而后便是一道冷光迎面襲來,謝刃眼疾手快,一把緊緊攥住,觸手生寒,正是冬雪。 而窗戶已經被關上了,冷漠無情得很。 謝刃道:我覺得你叔父對你也挺好的。 璃煥氣急:他那是對我好嗎,你若手慢一點,我豈不是會被砸得頭破血流? 但不管怎么說,原石是拿到了。 接下來就是煉制。 墨馳借到了最上品的煉器爐,位于巍山深處,但又有一個新的問題,雨季是不適宜在野外煉器的,因為最好的紅炭反而越嬌貴,得時時刻刻看顧著,稍有不慎就會前功盡棄。 璃煥坐在一旁的山洞口:你倆還是進來躲躲雨吧,實在不行,就等將來去春潭城再說。 謝刃卻不肯,反手一劍插入土中,紅蓮烈焰騰空而起,燒得青色煉器爐透出赤紅:好了。 墨馳哭笑不得:你到底有沒有看圖紙,上品的水囊至少得煉制一天一夜。 那我就守一天一夜唄,又不久。謝刃將材料一一投入爐中,行了,這回多謝,你們先回去吧。 墨馳難以理解這種行為,不就是一個水囊,居然搞得又借錢又欠情,還要淋著雨用自己的紅蓮火去煉,不知道的,還當是什么保命屠妖的重要靈器。 璃煥看著盤腿坐在地上的謝刃,懷疑人生地問:他真的腦子沒出事嗎,都這么狼狽了,怎么還能春風滿面哼小調。 墨馳也納悶:看著風兄也不像那種窮兇極惡逼債的人啊,我還覺得他對阿刃挺好的。 眼看著另一輪黑云已經襲來,而謝刃還在喜滋滋地守著爐子說實話,這真的是中邪了吧?璃煥只好留了把傘給他,自己與墨馳回城里拿吃的。 風繾雪這天一直待在竹業虛處,與風初止一起商議圍剿九嬰的事,直到深夜才回到住處,屋內卻空蕩蕩的。 璃煥解釋:阿刃去了城外辦事,明天中午就會回來。 風繾雪問:何事? 璃煥答:私事,好像是他家里來人了吧。 風繾雪點點頭,并未多言。 結果直到第二天傍晚,謝刃還是人影全無。 風繾雪不介意他去處理家事,但介意所謂的家人或許又是血鷲崖的何歸,便去城中客棧尋了一圈,依舊不見蹤跡,倒是包子鋪的老板提了一句:阿刃沒見過,不過璃府的小公子昨天來我這買了許多糖餅,說要趕去后山,他們或許在那。 天邊驚雷不斷。 謝刃懶得撐傘,一直在專心致志地守著爐子,這是他生平第一次煉器,除了興奮與忐忑,還忍不住想了想成品該是多么華美精致,肯定得比那嵌滿了月光琉璃的要好看。 雨水嘩嘩地澆灌下來,匯聚在地上就是沖刷的溪流。紅蓮烈焰不斷蒸騰出白色的霧,圍得整座山都氤氳裊裊如仙境。謝刃好不容易守夠了時辰,連最后一簇火的熄滅都等不及,扇扇熱氣就去開蓋。 風繾雪撐了一把白色的梨花傘,遠遠看著被雨澆透的人:謝刃! 咦,你怎么來了?謝刃回頭,沒有貪玩被抓包的心虛,反而神采飛揚得很,快過來! 風繾雪眉頭微皺:別鬧了,跟我回去。 我可沒鬧。見對方站著不動,謝刃索性主動上前握住他的手,將人強拽到煉器爐旁,看。 火此時已經完全熄了,只有剔透的水囊靜靜懸浮在爐內,沒有任何裝飾,但漂亮極了,壺口嵌著細細的金絲,像折一束日光繞住了冰山。 風繾雪驚訝地抬頭看他。 謝刃笑得開心:送你的,喜不喜歡? 風繾雪錯開視線,想去拔他的劍,卻被擋?。簞e,燙。 你在這兒煉了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