劣性失軌 第21節
陳鋒煩躁地揉了一把頭發,并不想再繼續這個話題,“小曜,我為什么不能去你家過年?” 我無奈地問他:“你要是去了我該怎么和爸媽介紹你?” “你可以說是朋友,”頓了幾秒,他冷著臉做出最大的讓步,“或者說我父母雙亡,無家可歸?!?/br> “......這樣咒你爸媽不太好吧?” 陳鋒滿不在乎地撇開視線,“反正他們又不知道?!?/br> 可盡管這樣,我還是沒有立馬答應,只躊躇地說:“你再讓我想一想?!?/br> 盡管我爸媽并沒有關于同性這塊的知識儲備,但他們到底是世上最了解我的人。萬一我與陳鋒不小心做出什么下意識的小動作,很有可能瞬間掉馬被他們識破,到時候好好的過年不就變成批斗大會了? 更何況家里還有一個林諾,現在的小孩最喜歡腦補些有的沒的,萬一看見什么順口和爸媽提起,最后翻車的還不是我? 這種大風險的事情,我的確不想為陳鋒而去輕易冒險。 ...... 過年的事情還沒有想出眉目,與蔣秋時的邀約就先一步到來。 年后有半個月時間誰也抽不開身,我怕等過去那么長時間,蔣秋時連我姓甚名誰都要忘記,于是頂著‘看望要要’的借口,約他見了面。 路過街邊的花店時,我進去買了一捧花束,白玫瑰中穿插著幾株百合與滿天星,簡約又漂亮。雖說結賬時我就開始后悔,但糾結了一路還是沒有舍得扔掉,萬一他會喜歡呢,是不是? 等磨磨蹭蹭走出電梯,我抱著花忐忑敲響了蔣秋時的門。 片刻后,大門‘咔’的一聲從里面拉開。蔣秋時的目光先是在我臉上停頓,繼而緩慢下移到我手中的花束,鏡片下的眼睫略顯意外地顫了瞬,半晌,唇角勾出一個淺淡的微笑。 “這是送給我的嗎?” 我佯裝鎮定地把花遞過去,“對,提前祝蔣老師除夕快樂?!?/br> 這個借口要多冠冕堂皇就有多冠冕堂皇,但我知道他一定不會質疑。 果然,蔣秋時沒有推拒。他自然接過后將花抱在懷里,沉靜的雙眸仿佛能看穿我心底的緊張,繼而抿唇一笑,“謝謝,我很喜歡這個禮物?!?/br> 我在心底松了一口氣,沒忍住翹起嘴角。 一開始我想包個紅包,可先不說蔣秋時的年齡比我大,朋友之間送紅包也顯得太過正經。又害怕買其他禮物會被蔣秋時拒絕,思來想去,只有送花最不會出錯。 哪怕動機容易讓人誤會,但我要的不就是蔣秋時的‘誤會’嗎? 待換好鞋走進室內,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錯覺,整間房子的人煙氣都比第一次來時要濃郁許多。桌上擺了新鮮的水果,入口處的高臺放著嶄新的擺件,透過格擋廚房的磨砂玻璃還能隱約瞥見地上的超市購物袋。所有的一切都與上次大相徑庭。 要要似乎能感應到我的存在,小貓靈活跳上沙發,邁著優雅的貓步朝我走來。他身上的繃帶已經全部拆掉,渾身上下都圓潤了一圈。這種感覺在他跳進我懷里后顯得尤為明顯,和從前都不是一個重量級別。 我順著貓毛,回過頭發現蔣秋時依然抱著那束花,站在原地。我以為他大概是在為找不到適合的容器而發愁,于是出聲提醒:“其實不一定要用花瓶裝,這幾枝花都是剛從店里拿出來,先這樣放著也沒事,一時半會兒枯萎不了?!?/br> “嗯,等晚點我再去買一個花瓶把它裝起來?!?/br> 說罷,蔣秋時低垂下頭,修長的手指撥弄起嬌嫩的花瓣,像當初逗貓似的略帶些新穎的愉悅,“這是我第一次收到別人送的花?!?/br> “嗯?” 我意外地卡了殼,下意識問:“我是第一個嗎?” “是,”蔣秋時望向我,加深了眼底的笑痕,柔和得不真切,“你是第一個?!?/br> 他聲音不大,卻字句清冽,如溪水般淳淳淌入心谷,夾雜絲絲動人的甘甜。 我差點溺進他此刻難得瀉出的溫柔,心跳聲聲振動耳膜,為我成為蔣秋時的‘第一個’而感到歡心雀躍。只是緊接著浮起一絲淺淺的疑惑:蔣秋時擁有這樣出眾的外貌與氣質,或許還外加不錯的家庭背景,居然從來沒有收到過別人送的花嗎? 不過也是,送花這種手段大多是男生對女生,就算有女孩主動追求,送的也應該會是自己親手做的點心或者領帶手表。我這一回,竟然還是誤打誤撞。 第29章 逗了一會要要,小貓有些累了,慢悠悠走回自己的窩趴下休息。我正想著該找什么借口多留一會,蔣秋時就在一旁出聲:“你有什么忌口的食物嗎?” “沒有,我不挑食,”待我反應過來他問了些什么,起身意外地放下逗貓棒,“蔣老師,你準備做飯了嗎?” 蔣秋時正在廚房門口系著圍裙,聽聞淺淺地嗯了一聲,“我沒有給你準備新年禮物,就用一頓飯作為回禮,可以嗎?” 我連忙應道:“當然可以?!?/br> 一束花換一頓親手做的飯,簡直沒有比這更劃算的交易了。我壓著喜悅走進廚房,摩拳擦掌地問:“有什么需要幫忙的嗎?我來給你打下手?!?/br> “沒有幾個菜,你去外面坐一會就行?!?/br> 蔣秋時打開超市袋,里面都是新鮮的蔬菜和rou類。一瞬間我差點以為這些都是早有預謀,連食材都準備了齊全。但這個想法很快就被我否定,說不定蔣秋時原本是打算做給自己吃呢? 雖然袋子的量對于一個人來說的確有些過多了。 我卷起袖子從里面挑出土豆和其他蔬菜,“洗菜的活就交給我吧,平時我也經常在家里做飯,這點小事還是做的好的?!?/br> 蔣秋時沒有堅持,頷首應了一聲,“那就麻煩你了?!?/br> “不麻煩?!迸忝廊俗鲲堃稽c都不麻煩。后半句話我只敢在心中默默接道。 蔣秋時今天穿了一件淺灰色的高領毛衣,為了方便做飯把袖口挽到手肘,露出一截瓷白修長的小臂,幾乎可以窺見皮下青色的血管。他偏愛這種簡約的淺色穿搭,也的確相稱他的氣質。 此刻他正有條不紊地切著砧板上的青椒,架著銀框眼鏡的側臉線條優美不失棱角。我忍不住用余光瞟去,這樣近的距離居然都找不出一處細微的毛孔,不禁感嘆時光對他的偏愛。 我一直覺得蔣秋時無論外貌還是氣質都足以配得上‘美人’二字。他五官不算英俊,也絲毫沒有攻擊性,一顰一笑,從眉眼到薄唇都格外富有古典韻味,沉淀著濃郁的溫文與儒雅。讓人不自覺沉靜下心,再躁動的情緒都能被他一個眼神安撫至平。這樣神奇的魔力,我也說不清究竟是來自蔣秋時,還是我的私心在作祟。 做飯時他很少說話,或者說他一直都是這樣寡言少語卻又全然不會讓人覺得內向孤僻,反而更適合用內斂這樣柔和的詞調去形容。除了偶爾的提醒和讓我小心油煙,蔣秋時全程都格外安靜,只專注做手上的事情。 我頭一次發覺做飯也能這樣賞心悅目,等三盤熱氣騰騰的菜肴端上餐桌,我還有些結束觀賞的意猶未盡。 “不知道做的合不合你胃口,”蔣秋時擺好餐具,落坐在我的對面,“我鹽放的不多,對你來說可能有些清淡?!?/br> 我夾了一塊青椒炒rou放進嘴里,的確嘗不出多少調料,但卻更能凸顯食材原本的鮮,味道對比餐廳也毫不遜色。我夸贊道:“味道剛剛好,我很喜歡,蔣老師的手藝要比我好多了?!?/br> “你喜歡就好?!?/br> 蔣秋時短暫地勾了下唇。 這頓飯顯然比第一次要來得更加自然,也許是這個讓人覺得溫馨的環境,也許是我與蔣秋時之間微妙且稍稍拉進的關系。我不自覺放松下來,也慢慢放下拘謹,與他聊起了天。 蔣秋時是一個很好的聆聽者,大部分時候都是我在說,他在聽。偶爾的回復簡潔明了,又絲毫不顯不敷衍。和這樣的人聊天總是很舒服,讓人有種被格外重視的滿足感。我不自覺越說越多,等反應過時間時,墻上的掛鐘已經走過了三點。 這會兒我正吃著蔣秋時剛剛切好端上的水果,腦子有些紊亂,想著事情怎么突然就發展成了這樣?可又想著似乎一切發展都十分順其自然。就連先前那種‘老師與學生家長’之間的隔閡都隨著對話消散了大半。 “時間好像不早了,”我有些不好意思地開口,摸了摸鼻子,“剛才沒注意就越說越多,都忘記看時間了,我是不是打擾你休息了?” 蔣秋時的臉上依然掛著淺淡的笑意,絲毫看不出內心的不滿或是其他情緒。他咬了一塊蘋果,“沒關系,我也沒有其他事情,和你聊天的感覺很舒服,算不上打擾?!?/br> 我有些不好意思,笑著調侃道:“蔣老師不會覺得我吵嗎?” 蔣秋時垂下眼,仿若認真思考了少頃,才淺淺搖頭,“不會,你說的那些都很有意思,也可能是因為從來沒有人和我說過這么多的話?!?/br> 我略有些尷尬地笑了笑,不清楚這究竟是夸還是貶。我說的不都是一些雞毛蒜皮的小事嗎?幾個小時都濃縮不出一句有用的精華,蔣秋時對我究竟有什么奇怪的濾鏡? 但不得不說,這樣的情景讓我莫名滋生出一股身在我媽最愛的古早偶像劇里。傻白甜女主噼里啪啦地說著弱智對話,霸總男主不僅不覺得她聒噪,反而心想‘從來沒有哪個女人敢在我面前說這些,她成功的引起了我的注意’之類的。我一時間有些想笑的沖動,但在蔣秋時面前還是努力壓了下去。 幸好,我不是什么傻白甜女主,蔣秋時也不是什么霸道總裁。他似乎想到這句話略有歧義,很快便又加上解釋:“我的朋友不多,也沒有像你這樣性格活潑的人,你說的那些都是我沒有接觸過的領域,聽起來很有趣?!?/br> 要是讓蔣秋時見到趙泉他們,這句評價可能就要轉換對象了。 我心虛地清了清嗓子,總感覺‘活潑’兩個字與我十成十的不搭,但還是腆著臉說:“要是蔣老師不嫌我吵,我可以經常過來,剛好還能陪要要一起玩?!?/br> 簡直就差把‘圖謀不軌’這四個字明目張膽地寫在臉上了。 對此,蔣秋時只是笑笑,沒有答應,也沒有拒絕,“你要是能經常來,要要肯定會很開心?!?/br> 誰要那個小家伙開心了,我只想知道你會不會開心好嗎? 我默默腹誹,只能回以一個微笑,咬了口有些氧化的蘋果,依然甘甜味十足。 臨走前,蔣秋時送了我一袋水果,他說自己吃不完,放著也是浪費。我沒有和他客氣,全部收下了,一袋水果沉甸甸地拎在手里,頗有種過年走親戚后的收獲。 又說了幾句,蔣秋時提出要送我回家,我想了想后還是拒絕,畢竟我不想總是在這些瑣事上麻煩他。今天相處的時間也已經足夠多了,重要的也不是這一時半刻。 我發覺自己現在的心得真是越來越豐富,畢竟第一次追人就是這種級別的難度,不豐富才怪。 “路上注意安全,”蔣秋時輕緩一笑,“除夕快樂,林曜?!?/br> “除夕快樂,”我略微停頓,隨后有些不自然地摸了摸鼻子,“對了,蔣老師,我以后可以直接叫你的名字嗎?” 蔣秋時沒有說好,也沒有說不好。只是望著我說:“名字不就是用來叫的嗎?” 就連他的許可也透著一股叫人舒心的節奏。我忍不住揚起嘴角,鼓足勇氣上前一步,在蔣秋時反應過來之前飛快地抱了他一下。只用雙手虛虛環住他的脊背就快速地抽回,走出幾步后我回頭朝他揮手,心跳還沒有回歸常速。 “蔣秋時,下次見?!?/br> 遠處的他依然維持被我抱住前的動作,片刻后才將視線轉向我。雙唇輕啟后小幅度地開合,我已經聽不清他說了些什么,但我想,應該也是‘再見’之類的話吧? 第30章 除夕前夕,我還是與陳鋒稀里糊涂地坐上了回家的車。 直到拎著年貨從車上下來,我都不清楚自己的意志怎么就那么不堅定。但也要怪陳鋒軟磨硬泡的功夫越來越好,我又偏偏吃軟不吃硬,他一服軟,我就忍不住心軟。 算了,只是簡簡單單地過一個年,應該不會出什么大事。 “進去之后我爸媽要是問起來,你就說是我的同事,如果沒問你就不要多說,知道了嗎?” 走進樓道,我回過頭不知第幾遍叮囑他。陳鋒躁動不安的想要快點上去,連連應道:“知道了,你已經念了八百遍,我肯定不會忘記?!?/br> 我看向越來越近的貼著‘?!值拇箝T,不信任地問:“那你等會要是說錯話了怎么辦?” 陳鋒伸出三根手指,信誓旦旦地說:“如果我說錯了話,就罰我回去后一星期不能上床?!?/br> 我額頭的筋跳了跳,如果不是在上下樓梯不安全,我絕對會過去給他一腳。但看在他發了這么‘惡毒’的誓份上,我選擇姑且相信陳鋒。 然而幾分鐘后,我就徹徹底底地發現陳鋒這個人完全不值得我信任。 “媽,我回來了?!?/br> “來了來了?!?/br> 隔著一道墻我都能聽見我媽熟悉的拖鞋聲,幾秒后她打開門,我明顯感到陳鋒的呼吸聲一窒,渾身肌rou都緊繃了起來,反倒比剛才的我還要緊張。 我媽穿了件顏色靚麗的新毛衣,燙著時下流行的卷發,像在頭上頂了一團炸開的方便面,看見我時笑開了臉。 “來啦曜曜,趕快進來,怎么就穿這么一點,夠不夠暖和?你手里拿的都是些什么?我不是說過別亂買東西了嗎?家里全是你爸公司發的年貨,送人都送不過來,還買這么多......” 絮絮叨叨地念了一通,她總算注意到我身邊還跟著一個人柱,疑惑地看過去問:“曜曜,這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