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25)
基地里有完備的住宿設施,只不過有些簡陋。 時愈看著面前小小的房間,以及仿佛復古一千年的雙人架子床,陷入了沉思。 元子岑閑閑跟在后邊,一眼瞧見里面的擺設,目光又落在時愈臉上。 Omega微抿著唇,輕輕蹙眉,看起來十分不耐煩,但意外地沒有像元子岑想象中那樣,直接任性又驕縱地發脾氣。 時愈的性子似乎溫和了許多,元子岑表情不變,漫不經心地想。 他又看了一眼言淮。 這個AI,帶給時愈的影響,真的有那么大? 那未來雙方撕破溫柔假象的場景,可真令人期待。 元子岑絲毫不懷疑這個未來的到來,并且回憶起前不久接到主的訊息,心中更加勝券在握。 我睡在哪里?時愈忍不住開口問。 上面的床板連張被子皮都看不見,下面的床倒是整齊鋪好了暗藍色的薄被,但 這一看就是言淮住的地方吧??!軍事基地那么大,為什么自己不能有專屬的房間??! 元子岑抱臂倚在門邊:小伯爵,你這話問得奇怪。 Omega當然是和自己的Alpha睡在一起了。 感受到兩人的目光齊齊望向他,并且都帶著不太友善的神色,元子岑頓了頓,舉手投降:得,我不說大實話了,先走了,你們自己分床。 時愈禮貌地反手把門甩上,差點夾到元子岑精心整理好的衣擺。 狹小的房間里氣氛變得奇怪起來。 時愈憋了一會兒,還是開口:我不睡上面的床板。 言淮正彎腰從角落拖什么東西,聞言淡淡道:誰讓你睡床板了。 時愈:我的情潮期還沒過去。 言淮:? 時愈語氣很認真:如果和你在一張床上,我作為Omega,肯定會受到Alpha信息素的影響雖然你的信息素平時幾乎聞不到,呃。但是我睡覺不老實,很可能半夜踢你,待會你一生氣,就把我 言淮: 他終于停下手里的動作,直起腰,靜靜地看向時愈。 過來。他說。 時愈微微睜大眼睛,水綠色的眸子里浸著不解和警惕,整個人又往墻邊貼了兩分,一副纖弱小O即將被暴力對待的模樣。 言淮抬手捏了一下眉心,放棄了和時愈交流,伸手拎起旁邊開了一半的壓縮袋,走到時愈跟前,把壓縮袋塞給Omega。 他冷漠無情道:去上面鋪床。 時愈抱著壓縮袋,低頭一看,里面是自己熟悉的米黃色被子。 等時愈在上面折騰半天,勉強鋪好了被子,下來一看,言淮竟然懶洋洋地倚在床邊看書。 在時愈人工制造出的地動山搖和極大噪音中,他微斂眉目,修長的手指翻過一頁紙,抬眼:收拾好了? 時愈把掉下來的枕頭扔回去,鎮定道:對。 言淮:坐好。 時愈一屁股坐在他的床上,揉揉發酸的腿:干什么? 言淮:把外套脫了。 時愈:? 言淮:打抑制劑。有空想不合時宜的東西,不如自己記得把抑制劑帶上。 時愈這才想起自己的情潮期還需要壓制。 他乖乖伸出手,言淮垂眸要給Omega扎針的時候,突然冷冷淡淡來了句:昨晚死活不愿意打針,硬是要咬人,今天倒是害怕得很。 如果有人看見,他面無表情道,也許會以為我昨晚技術不當,把你嚇得再也不敢上床。 他撩起眼簾,墨藍的眼眸深邃至極:所以,為什么這么反常? 時愈原本正盯著言淮纖長而直的睫毛發呆,聞言嚇了一跳,不自覺往后一退,言淮的針又扎歪了。 言淮: 時愈指指自己白皙胳膊上一個血點,表示:本來就是技術不好。 言淮不為所動:昨晚為什么咬我? 嗚嗚,好痛啊。時愈的神情說變就變,當即可憐兮兮地抱著自己的胳膊,開始吸冷氣擠眼淚:都已經出了這么多血了,某個Alpha怎么還在說閑話。 言淮眉頭緊鎖:我不吃這一套。 時愈一掐自己的胳膊,鮮紅的血珠又從血點里冒了出來。 言淮: 他終于放棄了從時愈口中問話,垂眸找出凝血貼,給Omega貼在那幾乎要看不見的血點上。 時愈迅速站起來:我困了!要睡覺。 言淮安靜地看著他如樹袋熊般爬上床,忽然又開口:時愈, 時愈一腳踩在自己的被子上,熱血上頭,打斷他的話:我們有生殖隔離! 言淮:? 時愈心一橫,索性說開了,把這段時間似有若無的曖昧全都斬斷,大聲道: 你是AI,我是人類,我們是不會有結局的!就算我昨晚對你霸王硬上弓,也只能說明AO信息素的吸引力,不能說明我有那么一點喜歡你! 言淮: 言淮:我只是想告訴你,這個月莫臨川的動向。之前看你似乎很感興趣。 時愈: 時愈:睡著了,勿擾。 * 凌晨三點半。 言淮睜開眼睛,動作極輕地看了一下終端上的訊息。 上面的Omega終于不再翻來覆去地鬧騰了,感受到時愈終于安靜入睡,言淮方才起身,隨手披了件外套,準備出門。 不料他剛離開床邊兩步,倏然聽見上方傳來細微的動靜。 下一刻,一個黑糊糊的東西連帶著被子一起掉了下來。 言淮伸手,接住了從天而降的被卷夾心Omega。 時愈睡覺原來真的不老實,就連睡著了也在上邊打旋繞圈,一不留神摔了下來,竟然還沒醒。 懷中是淺淡的白薔薇香氣,混雜著被子上清新的檸檬味道,像夏日捕捉在指尖的微光,在暗夜里躍動發酵。 言淮發現經過幾期治療后,自身信息素的等級沒有明顯提升,倒是能清晰地聞到時愈的味道了。 他在黑暗中抱著Omega.片刻,嘆了口氣,彎腰把時愈放在自己床上。 順手還做了一下固定措施。 夜里的軍事基地依舊燈火通明,隱約還能聽見廣場上遠遠的加訓口號。 言淮穿著簡潔的黑色長外衣,身形清冷修長,一路走過無人的走廊,步入盡頭的中心指揮室里。 里面正等著一個人。 元子岑百無聊賴地坐在會議桌旁,正掏出不知道從哪弄來的紙牌,一張張疊成高塔。 可算等來了,元子岑停下動作,嘆息,和小伯爵這么濃情蜜意,到下半夜才能出來? 言淮蹙眉:你說過的廢話,可以出一本書了。 元子岑看著他,道:言上將,你還記得我們的合作吧。 言淮立在指揮臺邊,逐個檢查程序,聞言冷淡出聲:我的記憶力,比你要好。 元子岑舉手表示投降:行,那不說廢話。約你出來,是有個東西要給你。 他變戲法般拿出一樣物品,是一枚紐扣般的芯片,在燈下閃現出令人心生不適的暗光。 思來想去,我還是不放心。 元子岑將這枚芯片放在桌上,笑道:雖然有言上將的承諾,但大家都知道,口頭承諾這東西,最不可靠。 言淮微垂著頭,一個個檢查過基地系統程序,仿佛根本沒注意身后人的動作:所以? 希望言上將可以給出點誠意。 元子岑手指點點芯片,繼續說:這是一枚采用帝國最新技術制作的控制芯片。針對高智能AI量身定制,不會對日常行動產生任何限制,只不過 會有特殊的主控程序,在AI背叛之后,自動檢測AI體內的所有芯片,并進行徹底破壞。 失去智能、體能和情緒等重要芯片的AI,就是一具空殼。 言淮終于轉過身。 他沒有對元子岑這番話表現出任何外在的情緒波動,墨藍的眼眸平靜地注視了元子岑片刻,開口:條件? 你要付出的代價,無非只是給自己加了一重限制,元子岑胸有成竹,而我們開出的條件 他笑了笑:你隨意提要求,只要是主能做到的,我們都會答應。 言淮思考了短短一瞬,很快道:我需要與莫臨川的通話權限。 元子岑一怔。 他雖然沒有明確地和言淮提過主的名字,言淮猜到倒也不奇怪但,只要一個通話權限是什么意思? 還是說,這個AI竟然如此狂妄自大,認為有個通話權限,便可以掌握主的所有計劃? 元子岑百思不得其解,但沒有多問:可以。 言淮卻依舊沒有動。 元子岑想了一會兒,明白過來:你還是不相信我? 言淮反問:你有什么值得我相信的特質嗎? 元子岑: 于是他又取出另一枚一模一樣的芯片,放在桌上,說:這兩個芯片是一樣的,言上將你自己取一枚,另一個我植入自己身體里,這樣可以證明只對AI的芯片有限制吧? 言淮一針見血道:漏洞百出。 元子岑的笑容要繃不住了:那另一個你先留著,明天你請信得過的專家檢查也行。 言淮沉默半晌,抬手取走其中一枚芯片,另一個拋回給元子岑。 元子岑干脆利落地將芯片植入自己的皮膚內。 言淮指尖拈起芯片,注視片刻,放在自己一側手臂上,芯片立即自動入體,消失在皮膚表面,只留下淡淡的白痕。 元子岑松了口氣。 依這個AI的性格,有所警惕肯定是正常的,所以他提前準備了兩枚芯片。若是對方直接答應,倒顯得有鬼。 不管怎么看,言淮今天的表現都很讓元子岑滿意。 他伸出手,對言淮道:重新認識一下,正式的灰穹新成員。我代表主歡迎你的加入。 言淮懶得和他握手,嗓音淡淡:會窮?是個好名字。 元子岑:那是。 臨走前,元子岑又隨意地提了句:說起來,時愈到現在還沒有給你植入控制芯片,真是件奇怪的事。 這位小伯爵,竟然會把這么重要的事情忘記。 言淮:也有其他未植入芯片的AI,只是工藝沒完成。 比如失蹤已久的九零。 元子岑搖搖頭:我不是這個意思,只是,小伯爵把你帶在身邊沒有控制芯片的話,很容易出事。對吧? 言淮沉默許久。 不奇怪。他最后還是開了口,眼睫細密垂下,掩住其中神色,嗓音里聽不出情緒。 那家伙太傻了。 * 言淮將飛葉狀的終端與控制臺相接。 屏幕上很快顯示出一行行資料,是莫臨川建立的灰穹政權的基本信息。 言淮一目十行隨意掃過,又查看了一下莫臨川的最近行程。 飛船躍遷過了數個空間點,距離到達帝國星系,約莫只有不到七天的時間。 言淮停下瀏覽的動作。 莫臨川 時愈為什么會對這個人尤其關注? 言淮無意識地屈起手指,在控制臺上敲了兩下,目光又落在元子岑給的飛葉終端上。 只要簡單地輸入密令,就可以與這位莫臨川進行視頻通話。 幾秒后,通訊接通,控制臺半弧形的寬大屏幕發出一陣刺耳的電流聲,隨即一個身影隱隱浮現。 言淮站在控制臺前,不易察覺地蹙了一下眉。 視頻里的人是側身對著這邊的,隨著影像逐漸清晰,可以看見那是一個全身被包裹在黑色皮衣里的男人,冷白的臉上帶著一張純銀打造的面具,擋住了所有面部輪廓。 面具沒有一絲紋飾,平滑而泛著詭異的光。 莫臨川?言淮開口問。 男人動了動,嘶啞的嗓音仿佛被烈火灼過:是。 言淮點點頭:行,掛了。 等等。戴著面具的男人往這邊看來,透過視頻,似乎都能感受到他的視線,冰冷刺骨:我知道你是元子岑新引薦的合作對象,有什么問題,可以問我。 言淮有一會兒沒有說話。 正當面具男不耐煩時,言淮開了口,嗓音冷冽:你認識我? 男人顯然身形一頓。 為什么這么問。嘶啞的聲音響起。 只是隨口問一句,言淮漫不經心道,畢竟莫臨川,應該也不會認識我。 戴著面具的男人不語。 有事可以隨時與我聯系,男人道,藏在純銀面具后的視線森然,或者,很快我們也可以親自相見。 視頻通訊掛斷,言淮注視著大屏幕上的噪點,若有所思。 他關閉大屏幕,看著終端上的其他一些資料,將其中部分復制,發送至另一個賬戶里。 [與KS301戰艦相關線索進行比對,盡快出結果。] 做完這一切,他拔下飛葉終端,隨意放進口袋,正要轉身離開控制室,忽然腳步一凝,目光如銳利的寒刀一般掃向不遠處的角落:誰在那里。 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