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80)
黑色的玉犬發出輕微的嗚咽, 它認得源夕霧,盡管已經因為繼承其他式神的力量而變得有些猙獰,在源夕霧輕柔撫摸它的時候, 它依舊溫順的回蹭了源夕霧的手。源夕霧摸摸它作為安撫,接著抬頭, 看向伏在地上的禪院家主。 咳、咳咳禪院家主咳了幾聲, 線條柔和的眼睛抬起來,倒映著握扇的源氏公子。 小公子最后竟然是你來決定啊 這無論如何都過于殘酷了。 沒關系的, 小公子?,F在開口的是仰躺在地的五條悟,這個時候他居然還能笑,你來決定就好,誰輸誰贏, 不會有任何人對這個決定心生怨懟。 其實五條悟也很好奇,源夕霧會如何選擇。原本的歷史中兩位家主兩敗俱傷, 最后究竟是誰侍奉御前,沒有任何記載。上位者心思難測,要從有限的記錄中尋求當年的真相,已然成為不可能的事情。 而這永遠的迷題,此時就呈現于眼前了。 沒錯小公子不必心存顧慮咳咳禪院家主咳著血,指定勝者吧,勝者才能 源夕霧垂下頭,額發遮住了他的眼睛,他的神情也跟著一同隱沒在陰影中,只有握著扇子的手微微加力。 我不能理解 他輕聲說道。 不能理解,這種笨蛋一樣的相互廝殺。 禪院家主和五條悟都睜大眼睛,下一秒,他們頭上都各自挨了一扇子。 痛! 咳咳咳! 源夕霧用扇子敲打著五條悟的腦袋,他早就想這么做了,要不是禪院家主傷得重一些,而且傷口在頭上,絕對不會敲這么一下就算了。 明明是兩個大人,依舊是笨蛋!上位者的真正意圖,根本不是在你們之中選出一位勝者??! 他說得又急又輕,加上這里距離場邊有很遠的距離,無人能聽到他們的對話,場外的人只能瞠目結舌的看著源氏的小公子拿扇子敲打兩個咒術師的頭。 禪院家與五條家的家主,是強大的術師不錯,但正因為太強大了,才絕對不在侍奉御前的人選之內。 源夕霧想這事已經很久了,此時說起來,思路異常清晰。 這不是御前比試。 是削弱。 五條家與禪院家,哪個都不是上位者的選擇,誰會愿意有猛虎棲息臥榻之旁呢?源夕霧在聽聞五條家與禪院家此時勢大的時候,就隱隱有預感,等到偷聽左大臣在家中與人議事的墻角,聽到他們對加茂家贊不絕口,而對這兩家有所貶斥時,這種預感就被放大了。 源夕霧的思維與五條悟、與禪院家主是不同的。 他到底是皇族。 高貴的血脈,幼時的耳濡目染,再加上天生的政治嗅覺他更能理解上位者之心,也清晰的看出了藏在御前比試之后的陽謀。 如果是他在位,他會怎么做? 答案已經很清楚了。 他必將讓五條與禪院兩敗俱傷,憎恨相殺,然后反手扶起已經心灰意冷以為無緣權力中心的加茂。屆時強大的兩族相互制衡,而余下的弱小者將感激涕零,愿為皇權肝腦涂地。 這就是【平衡】。源夕霧認真說道,所謂上位者,不過是端水人,哪只碗滿盈便倒出一些,那只碗虧損便使水流入,余下的時間里,保持水面的平靜,然后安然端坐其上,垂手治天下。 禪院家主的瞳孔劇烈顫抖著,他想不到,真相竟然是這樣的。一種可怕的黑翳此時正在兩個咒術名門的上方張開,禪院家主不在乎自己的生死,他只是在想家族的未來。 但是,局面已經發展到如今的地步 沒關系的。 因為沒有真的兩敗俱傷,因為提前引爆了這個布置,所以,沒關系的。 小公子穩定的聲線在他耳邊響起,禪院家主抬頭,看著逆光站在他面前的源氏的小公子。那把扇子依舊放在五條家主的頭上,完全已經被敲蔫的五條家主徹底放棄抵抗,光榮躺平。 沒有真的兩敗俱傷是指? 衣袖被人用力拽了一下,禪院家主側頭,躺平的五條悟向他比劃著趴下的手勢。 禪院家主: 他慢慢地也躺平了。 演職人員如此配合,源夕霧也不能拖后腿,他深吸一口氣,握著扇子轉頭。 這兩位就是,世間最強大的咒術師嗎? 孩子的聲音猶帶稚氣,卻已經有了凜冽的考量的味道。屏風后的聲音略一停頓,接著,其中夾雜的笑意增多了。 是的,是強大的、將有一位會侍奉御前的咒術師。 可是兩敗俱傷的情況下,無論哪一位,今后恐怕都無法侍奉御前。源夕霧微微閉目,接著抬眼,手中合攏的折扇也一并抬起,天光之下,慢慢指向了場外的一個方向。 我選 加茂。 審時度勢,明哲保身,留存所有力量以待為效忠于御前源夕霧可以舉出無數理由來托舉加茂家上位,每一個理由都擲地有聲。因為他看破了,所謂御前比試,無論輸贏如何,其實最終的勝者早就已經擬定。 是皇權。 咯啦 幻境出現了一道裂縫,無數面孔開始破碎。無論是風華絕代的源氏公子,狂喜的加茂家主,還是神情各異的大臣們,臉上都紛紛爬滿裂痕。接著是地面,是天空,是周遭的一切景物。源夕霧感到自己逐漸恢復了少年的姿態,異能力也如潮水一般涌回,身后突然傳來了輕柔的觸碰。 要出去了哦。 想也知道外面肯定準備好了麻煩的陣仗,不過,我會保護你的。 小殿下。 幻境崩解為無數片,一直蟄伏的美麗女子眼中閃爍兇光?!編ぁ恳呀浄畔?,她看向孤身一人突兀出現于這邊天空的源夕霧,特級咒物【獄門疆】脫手,她以源夕霧絕對無法抗拒的身姿出現于源夕霧面前。 前額有縫線的美麗女子微笑著,向源夕霧張開雙臂 夕霧。 作者有話要說: 腦花:看我!我是你媽呀?。?! 夕霧: 夕霧:呸! 第113章 含玉 源夕霧微微睜大了黛紫色的眼瞳, 只是見到那張美麗面容的瞬間,他腦海中似乎就流動起過往的一幕幕他如何降臨在母親身邊,母親如何引導他成為一個人類, 那些無憂無慮徘徊于花蝶之間的歲月 記憶的洪流在他腦海之中閃回,記憶中時間流逝, 為特級咒物【獄門疆】的展開提供了條件。 前額有縫線的美麗女子眼中閃爍詭光, 她的手伸向源夕霧,反手之間, 一把布滿咒紋的利刃出現在掌心。 要得手了! 她要親手殺了小殿下! 短刀刺下, 鮮血飛濺而出。 * * * 五條悟發現自己出現在【帳】的外側時, 就察覺到不對?!旧n】【赫】輪轉,他當即對【帳】發動了攻擊,【帳】劇烈的顫抖著, 每每又在崩壞的邊緣頑強挺住。五條悟的表情已經不太妙了,他甚至低聲笑了起來,這個【帳】明顯是針對他設立的, 只為了阻止他一個人進入,目的是什么, 已經不必再多說了。 從咒物【梅枝】展開的幻境開始, 幕后之人的最終目的,就是此刻。 分隔開他與源夕霧, 然后動手! 可是 那個人真的會如愿嗎? * * * 飛濺的鮮血之間,露出美麗女子興奮異常的雙眼。她想得到小殿下轉化為的咒靈已經太久了,咒靈這種存在,特別是人類轉化為的咒靈, 血統越高貴,則越強大。小殿下的姓氏為源, 乃是被放逐出皇族之外的皇族,這樣的血統轉化為咒靈,實力恐怕會直逼歷史上有所記載的三大怨靈吧? 那把利刃上附著著即死的詛咒,只要刺穿胸口,小殿下絕無活著的可能! 蝴蝶。 美麗女子愣住了,她在空中握著利刃轉身,漫天靛色蝴蝶飛舞,翅上灑下磷粉,如夢似幻。這些蝴蝶的翅翼彼此牽連,靛色火炎輕柔燃燒,編織著一場蠱惑了她的幻境。流血下墜的源夕霧的身形在空中化為無數蝴蝶飛散開來,而在另一側空中,真正的源夕霧羽織飄搖,左手的地獄指環燃燒著靛色火炎。 匣兵器 【幻蝴蝶】。 云雀恭彌所去到的十年后世界中,匣兵器戰斗已經成為西西里Mafia的主流。各個勢力制造出的匣兵器多種多樣,以動物為載體,兼具火炎的屬性。而作為十年后尖端兵器研發的巨頭之一,彭格列制造的匣兵器【幻蝴蝶】因為過于難cao控,一直沉睡在實驗室中,直到云雀恭彌將其帶回十年前交給源夕霧。 盛有細小復數生物的匣子,cao控難度與普通匣子不可同日而語,可源夕霧本身的異能力就是六條詛咒帶來的咒鳥,同一時間甚至可以cao縱數百只以上進行精細動作,【幻蝴蝶】幾乎可以說是他的命定之匣。 這是什么?美麗女子發出了難以置信的聲音,這是Mafia的 也許你一直忘記了,離開宮廷的這些年,我并非止步不前。蝴蝶與咒鳥在身側飛舞,同時cao縱兩個能力的源夕霧語氣平淡,咒術甚至是在接觸五條老師之后才學會的,在此之前,作為Mafia,我精通的是情報、暗殺、談判以及幻術。 我靠這些東西活下來,直至今日。 源夕霧說著,輕輕垂下眼睫,他其實并不想看對方從母親尸身之上竊取來的那張臉。 對了,還有另外的東西,雖然只有那么一次的釋放機會,但我想,用在這里也許是最合適的。 他的手輕輕按在心口,圣杯戰爭的遺留開始散發出柔暖的氣息。 抱歉,母親。 為了使您真正安息,所以要動用這份力量。 膨脹開來的金光之中,美麗女性的那張臉終于扭曲起來。她想要逃出這力量的輻射范圍,但是范圍太大了,就算全力奔逃,也依舊會被波及。她的臉色變幻莫測,最終只能轉身向源夕霧的方向,近乎無望地沖了過去。 你想要殺了我嗎?親手殺死你的母親? 她企圖動搖源夕霧,無論如何,她此時使用的身體可是紫式部的! 如果當時我能做決定的話,一定會選擇將母親的尸體當場火化。源夕霧輕聲說道,逝者不應該再被打擾,你茍活于世的方式,我非常不認同。 遵制喪衣已色淡,袖淚成淵界仍多?!咀ⅰ?/br> 寶具,真名解放 源氏物語葵物之怪。 無論是現世已經逝去的母親紫式部,還是千年前同樣逝去的母親葵之上,源夕霧都絕對不會錯認。多年的隱忍索居中,他也早早學會了依靠自己,就算五條老師十分強大,源夕霧也不是只會伸手等待援助的人。 而且 他小聲嘀咕了一句。 我不想要男mama。 寶具之威貫穿了整片區域,【帳】也宣布破裂。源夕霧在空中的高度稍稍降低,他體內的咒力所剩無幾,火炎也在剛才精心勾勒幻境時使用大半。幸而敵人已經伏誅,他放出咒鳥,接住從空中緩緩降落的紫式部的身體。 寶具沒有損傷這美麗女性的身體,她依舊如睡著一般安然,占據身體的靈魂已經不知所蹤。源夕霧松一口氣,他指揮咒鳥將母親的尸體掩藏,這一次他絕對會親手將其火化,不再給別有用心之人第二次機會。 此刻,咒鳥是飛離他身邊的。 一路瞬移過來的五條悟一扯眼罩,瞳孔緊縮。 夕霧?。?! 一束枝條擊飛源夕霧發間的【不動無?!?,另一束枝條則貫穿了他的胸口。源夕霧微微睜大了黛紫色的眼睛,他推演過所有可能發生的情況,卻沒料到,居然還有一只隱藏極深的黃雀,在暗處等待他露出破綻。 漏瑚擋在了五條悟面前,表面鎮定,內心卻驚慌無比。他在之前的交手中接觸過五條悟的術式,知道像是瞬移一樣的能力也是有限制的,比如路途中不能出現障礙物。所以他橫身擋在中途,果然成功阻止了五條悟的瞬移,然而面對接近暴怒的六眼,冷汗從他前額上滲出。 【咦?】cao縱枝條的花御發出疑惑的聲音,【沒有刺穿心臟?!?/br> 空中,源夕霧緊緊抓著穿過胸口的枝條,咳出一口血。最后關頭,他用幻術使自己的身影偏移,本該攪碎心臟的一擊與致命部位擦肩而過??墒乔闆r依舊是糟糕的,他在大量失血,力量見底,五條老師被阻攔,只需要短短數秒鐘,對方就能反應過來,進一步絞殺他。 此時能夠依仗的,只有 被擊飛的【不動無?!块_始從空中下落,映入源夕霧的瞳眸中。他不顧身體被重創,向上方伸出手,只要能重新握住【不動無?!?/br> 花御! 夏油杰踩著枝條躍起到空中,他也意識到,留給他的只有幾秒鐘的時間,漏瑚絕對攔不住五條悟。那就在這之前,將一切結束! 花御的枝條纏住了源夕霧向上伸出的手,夏油杰的身影出現在源夕霧身后,一道殘影卻比他更快。 咒術師果然不能相信啊臉上有縫線的咒靈詭異的笑起來,花御和漏瑚被牽制住了,我還在這里呢。 咒靈 夏油杰臉上終于顯露出壓抑許久的憎惡,長久以來他忍著惡心與咒靈合作,不過是利用而已,此刻已經到了這脆弱聯盟破碎之時! 源夕霧眼中始終倒映著【不動無?!?,就算手也被束縛住,就算身邊的人正在為誰殺死他而相爭,他的眸光依舊沉靜不動,甚至輕輕嘆了口氣。 當我已經死了嗎?還沒有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