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57)
鴻臚寺卿道:想與大魏聯姻。 說的是聯姻,而不是求親。 秦棠溪卻道:大魏并無適齡的公主與皇子。 乾宗在位時皇室子嗣便已凋零,明姝還是高宗一脈的,照這么算下去,顯然是找茬的。 大魏此時全無底氣了,信國公若在,或許不會將烏斯放在眼中,可明帝壓根沒有善后,烏斯必然知曉些內情才敢來放肆。 若不讓他們來,邊境又不寧,反而是大魏沒有道理。 烏斯與大魏不同,馬背上的子民,粗魯不講道理,若是不準他們的意思,就怕他們會在邊境鬧事。鴻臚寺卿提議。 讓他們來就是了,兵來將擋水來土掩。明姝道。 鴻臚寺卿抬眸忘了一眼年幼的新君,小聲道:陛下年歲小,不知烏斯的野蠻。 明姝詫異:如何野蠻? 鴻臚寺卿為難道:父死娶后娘為妻,兄死納大嫂為妃。 這明姝不知這些細枝末節,當年父親從戰場回來之際閉口不提烏斯,她追問幾句,父親才說野蠻之國,卻也是兵強馬壯。 秦棠溪及時緩和道:使臣是卡那茲王? 她垂眸看著鴻臚寺卿遞來的文書,明姝察覺哪里不對:怎么了?他有何特殊之處? 卡那茲在自己大哥死后,將自己的嫂子娶過門,也吞并了他侄子該得的兵。鴻臚寺卿解釋道。 明姝恍然大悟,做出這等有違倫理 話到一半就止住了話,不自覺地看向長公主,嘴里不知不覺就泛著苦水。 鴻臚寺卿不知兩人間的私密關系,接過話來道:大魏最重倫理綱常,許多人極為不恥,別說是做王妃,就算是皇后,也未必有人肯去。 倘若夫婿一死,那不就要嫁給夫婿的弟弟或者兒子。 鴻臚寺行先去交涉。秦棠溪止住話題,鴻臚寺卿領旨退下。 人一走,明姝心里就不得勁了,急忙從龍椅上站了起來,匆匆走下去,我、我們 小姑娘面紅耳赤,幾乎不敢對上秦棠溪的眼睛,她再度厭惡這副身子了。 秦棠溪望她一眼,指了指她寫了一半的批閱。 明姝心里一口氣上不得上,下不得下,坐下去后又覺得全身燥熱,我、我、我 靜心。秦棠溪看都不看她一眼,提筆繼續寫。 我去暖閣。明姝半晌憋出一句話,提起小裙就往殿外跑去。 拾星等人疾步跟上。 秦棠溪也跟著走出來,站在丹犀前望著奔走的小姑娘。隔著距離只看到急躁的背影還有她腳下飄浮的步伐。 小臉應該通紅了。 秦棠溪轉回殿宇,吩咐道:將鴻臚寺卿請回來。 明帝丟了不少爛攤子,不僅有烏斯,還有秦淮的逆黨。明帝為一己之私佯敗,逆黨猖狂,讓剿滅的步伐又倒退了數步。 秦棠溪焦頭爛額。 **** 明姝在暖閣里枯坐了許久,攤在桌上的書一頁都沒有翻,不知怎地,她漸漸明白阿姐的難處。 大魏不恥烏斯行為,可她們做的卻是比烏斯更不恥的事情。 父親若在,肯定會被氣死。 再過些時日,就是父母的忌日了。 明姝無措地抬首,只見一片漆黑,昏暗的光色就像是她們的前途,渺茫不知路。 不知做了多久,樓下傳來拾星的聲音:陛下,溫大人請您去慈安宮。 明姝立即爬了起來,沖到樓下就穿好鞋襪,不等拾星說話就急著跑了出去。 拾星在后面急道:陛下慢些、陛下慢些。 明姝一口氣跑到慈安宮面前,大口喘著氣,后面的拾星還沒有趕來,但溫瑕在宮門口候著了。 溫瑕幾步近前,悄悄道:臣辦妥了。 明姝立即喜笑顏開,亦悄悄回她:回去后朕賞你。 溫瑕笑著退到一側,明姝大步朝著里面邁進,底氣十足。 這個手段是她曾經在吳太后手中學到的,今日就還給她,也還給吳諳。 走到廊下的時候,宮女在外間高喊一聲陛下到了。 明姝負手而進,洋洋得意,腳剛踩進去就見到殿內長身玉立的人,嚇得腳又縮了回去。 秦棠溪回身,僅僅一眼就明白過來,此事與小皇帝脫不了關系,她裝作不知般給她行禮。 明姝躲避開她的眼神,努力裝作鎮定,主榻上的吳太后捂著自己的胸口唉聲嘆氣,她故作驚訝道:您這是怎么了,可要傳太醫? 秦棠溪卻果斷地朝前邁了一步,擋住明姝繼續要打量的視線:陛下不宜來這里。 明姝墊腳想要看一眼,她朝前跨了一步,重復道:陛下不宜來這里。 為何不宜?明姝抬首就只看到長公主一雙晦深莫測的眸子。 作者有話要說:最后一天啦,營養液再不投就要被阿江收回去了。 揮揮手。 本章留言送紅包。 感謝在20210330 23:13:47~20210331 20:43:15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兔毛球20瓶;名字昵稱都沒有10瓶;阿娜2瓶;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 第62章 趙靜初 為何不宜? 秦棠溪不說,但依舊拿繩子擋著明姝,甚至轉過她的身子,背朝著殿內,并提醒道:不許回頭。 宮里骯臟的事情不少,尤其是明帝荒誕的行為令后宮宮紀尤為差,明姝對這些都處于懵懂,她不愿臟了她的眼睛。 明姝未曾看見的是赤著上半身的吳諳,還有衣衫暴露的女子。 女子是明帝的后妃,還沒有來得及送走。 吳太后見到不潔的一面后氣得直不起身子來,口中什么話都罵了出來,新君一來也收斂了幾分。她不怕新君,就怕長公主揪著此事不放,尤其是當前對吳家極為不利的局勢。 太后若不處置,只怕會有偏袒之嫌,明帝在地底下也不會瞑目。自己的女人被自己的親舅舅玷污了,旁人曉得了只當皇室不規矩。秦棠溪轉過神,悠悠地看著對面的太后。 太后咬牙,自己的親弟弟不能不幫,她看著被五花大綁堵上嘴巴的吳諳心中悔恨極了,早知就不該宣他入宮。 世子今后就不要入宮了? 太后不忍心,孤便代勞了。秦棠溪輕輕地笑了兩聲,吩咐道:明帝的妃妾該送出宮門,鬧了今天這么一出就等同對明帝不敬,留之無用。毒酒一杯賜死去見明帝,也算成全了你的情意。 那女子全身發抖,聞言更是不管不顧地掙扎起來,沖著長公主拼命搖頭,嗚嗚咽咽地說不出話來,一雙眼睛赤紅地幾乎滴血。 然而長公主毫無憐憫之心,避開她的視線看向吳諳,吳太后心口猛地直跳,死死盯著她。 世子對明帝不敬,不如去陵中給明帝守陵思過。 吳太后皺眉,沒有時限? 長公主漠然搖首:沒有時限,明帝尸骨未寒,世子這般不敬,論罪當誅。 別吳太后焦急拒絕,發配皇陵還是可以回來的。 既然如此,就請世子出宮,即刻起送入皇陵,無詔不得回。長公主吩咐,回身拉著新君就走了,絲毫不顧及太后鐵青的臉色。 明姝被迫跟上她的腳步,可憐精心策劃一番,竟一眼都不到。 當真可惜。 走出慈安宮后,秦棠溪掃了一眼溫瑕,后者垂首不敢言語。 悠長的宮道上僅僅幾人,秦棠溪也松開明姝的手,直言道:你怎知吳諳與那人有茍且? 他二人有茍且嗎?明姝聽得發懵,她不過是令溫瑕跟著吳諳,必要時刻去做些見不得的人罷了。 所以,這是她誤打誤撞? 并非是有意構陷? 茍且、多日。 明姝恍然大悟,又疑惑道:那為何不將吳諳處死? 吳太后不會答應。秦棠溪凝視她,你當真不知兩人有茍且? 不知。明姝還是搖首。 秦棠溪不再問了,領著人回太極殿,對外吩咐吳世子自愿給明帝守陵,至于那個女人,處死也就處死了。 人做錯了事情就該為之付出懲罰。 **** 明姝花了一年的時間才進入三樓,見識到了以前從來沒有見過的歷史,血腥、殘暴、還有那些不為人知政權下的陰暗。 皇權之下,人人都是鐵打的心腸,冰泡過的骨血。 而在一年前被勸退的烏斯使臣再度來到大魏。 烏斯穿著與大魏不同,一行人一入大魏地界就引了不少注意。 鴻臚寺卿將行程稟報給皇帝,皇帝皺眉不語,再觀長公主,似乎不想參與這件事。 明姝抬眸看了眼阿姐,發現她并沒有說話的想法,便道:按照慣例來辦,買通他們的仆人,借此跟蹤他們的行跡。 鴻臚寺卿露出為難的神色,陛下,這、這些計策上不得臺面。 上不得臺面?明姝語氣微凝。 鴻臚寺卿忙低頭請罪:臣失言,臣立即去辦。 明姝不再言語,反看向擺在一側的高宗年間的一樁案子。 楚襄王秦錚謀逆案。 案子上三言兩語,是她在閣樓上見過簡單卻又最轟動的事件,只言秦錚大怒不道,后被高宗發現后命人去捉拿,未曾想秦錚反出洛陽城,后信國公沖進敵營親捉逆賊。 昨夜在閣樓里找了一夜都沒有找到下文,連秦錚為何要反都沒有說,高宗如何察覺更是一字不提。 她有些喪氣,抬眸去看,長公主漆黑的眸子里一如既往看不出情緒。 鴻臚寺卿退下后,她照舊要去暖閣,行至一半的路程卻見安太妃入宮了。 自山上一別,早就過了一年。她幾步靠近,安太妃朝她虛行了一禮,陛下去何處? 一年不見,小皇帝面上多了幾分從容,也不再那么急躁。 朕去暖閣。 可是五層樓的那座?安太妃略作驚訝,那處是乾宗為長公主所造,給她裨益頗大,后來就無人問津。 那座高樓待上幾月只會將人逼瘋,漆黑不見日月,猶如一座囚籠,那第五層閣樓就成了一個秘密。 但她對那個秘密不好奇。 明姝點頭:太妃也知? 安太妃說道:知曉一二,你若問我第五層閣樓是什么,我也不知,只有長公主一人知曉。 明姝喪氣,同安太妃道別后就一人離開。 安太妃去了慶安宮。 因為孫太后要給長公主賜婚。 明帝在的時候給她送了兩名女子,最后都給她秘密送走了。 孫太后要送的就是那種送不走的女子。 仲春之際,鳥語花香,廊檐下的鳥兒嘰嘰喳喳叫個不停,安太妃路過的時候看了兩眼,讓人摘了下來,這鳥頗是有趣。 這鳥是明姝送來給孫太后打發時間的,取名初九,古靈精怪,會說幾句人話,但性子尤為高傲,輕易不肯開口。 初九被人取下后,看了一眼安太妃就背身,屁股對著她。 孫太后瞧了一眼,道:再不敬就將你關起來。 初九拍拍翅膀,拿腦袋拱了拱安太妃的手,算作是尊敬。 你喚我來做什么?安太妃將初九放在一側,吩咐宮女都退了出去,眉眼間帶著許久不見的溫馨。 我選了幾個官家女子,你可要看看? 安太妃睨她一眼,沒有過去,在初九一側坐了下來,她的性子無人能撼動,你給她賜婚不如讓皇帝立后,再不濟納妃也成。俗話說柿子挑著軟的捏,你怎地去挑硬的。 孫太后也是一籌莫展,我若是有辦法讓她納妃,也不會去讓你來。明姝得空就往暖閣跑,哪里有時間分神。相比較而言,長公主還會聽你的話。 聽我的話?我為何去山中,你不知曉嗎?安太妃語氣冷硬,秦棠溪一旦做了決定,九頭牛都拉不回來,我勸來無用。再者 嗯?孫太后等著她的后話。 安太妃卻停止下來,拿手碰了碰初九的尾巴,眸色漸深:你選了何人? 趙靜初,一年前的筵席上她同長公主之間略有幾分情分。孫太后及時將花名冊遞了過去。 趙靜初?安太妃跟著沉吟一句,鳥籠中里的初九跟著重復一遍,趙靜初。 別搗亂。孫太后拍了拍鳥籠子,初九偃旗息鼓,尾巴翹得高高的。 安太妃翻開花名冊發現趙靜初的名字擺在第一位,指尖跟著頓了頓,并非所有女孩子都喜歡女子,倘若她不喜歡呢? 我令人去問過,對長公主心有仰慕。 你這般將事情都安排好了,還用我做甚?安太妃將花名冊擱置下來,已然不快,皇帝近日行事頗有幾分高宗的姿態,行事果斷不說,還帶著幾分狠辣。你覺得她知曉后會放過趙靜初? 孫太后聞言露出疑惑的神色,明姝性子變了些,變得頗為奇怪。 那是她在五層暖閣里待了一年,長公主三年出師,性子也變了不少。安太妃無奈道,乾宗本就心狠,對女人狠,對朝臣更狠,那里面的東西都是他親自搜羅來的,可見并非尋常。 她去過二樓,各朝各代的奏疏,最后的批閱都是以狠為主,但不能就此認定不妥,內里還藏著經世治國之道。 無可厚非,那里確實是一個好地方。 那里到底是什么地方?孫太后尤為驚訝,她曾去過幾次都被長公主的人攔住,那里就成了禁地。 安太妃解釋:那里看似是乾宗為長公主而造,不過是他將長公主當成試驗,可惜他死得早了些,未能讓明帝進去。后來明帝進去了,無法靜心,浪費了他的心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