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62)
曲遙猛地停住了腳步。 宮垂云看著曲遙的模樣,得意地哈哈大笑:我聽說你可是個情種,極是重情重義!滿山頭來回翻找這塊碎片,不就是想要救活你的小情人么? 曲遙渾身一凜,動作就僵在了原地。 澹臺蓮在聽見這話時,身子在夜色里頓住了。 他靜止在那里,仿佛隨時都會崩塌。 這漫山遍野的長白宗弟子,說到底也不是我兒子閨女,既然知道了不該知道的,那就一起送走,便也罷了。宮垂云獰笑著,看向隕生玉搖頭道:戚曉這孩子真是個傻子,明明有機會活下去的。只有他同意將rou身獻與隕生玉,化身成上古邪魔,便能脫離這腐生寒鐵棺,不然啊他也不至于在棺材里一直捱到死呀 曲遙只覺得渾身氣血倒流,氣的直顫。 結果他卻說什么?為了他愛的人,他寧死也不會獻祭自己?宮垂云諷刺地一笑:長白宗內這些人和這山頭留著也是沒什么大用了,既然戚曉不肯獻祭,那總要有人來赴這趟盛宴,曲遙啊曲遙,你可知這隕生玉為何能將死人救活么? 宮垂云微微一笑,眼光逐漸變得邪肆:隕生玉這東西,里面可是封印著戮神客仇墮骨生前的畢生的邪攻??! 曲遙微微一滯,仇墮骨,于他而言,是個略陌生的名字。 妖人!你說什么???澹臺蓮猛地抬頭,看向宮垂云,臉色極盡難看。 下一秒,卻見那宮垂云生生咬破指尖,任那血水肆意滑下!血液滴在隕生玉上,放射出極其詭異又妖冶的光芒。 戮神大人銀靈在上!吾愿舍身于你還望你 突然間,一切都恢復了寂靜。 宮垂云突然間止住了所有動作。 那老賊顫顫著回過頭,眼神里全是不可置信與茫然無措。 一把匕首穩穩當當地插在宮垂云的后心處,之后噗嗤!一聲,匕首被生生拔出,血液如同泉涌般傾瀉而出。 宮垂云在那一瞬間瞪大眼睛,他努力調整著眼睛內的焦距,這人似乎是死也不肯相信,那個在他身后用匕首捅進他心臟里的人是誰。 那是宮蘭卿。 是他的掌琴大弟子,宮蘭卿。 你你 宮垂云齜牙咧嘴瞪著眼前的青年,想說些什么,卻是只能嘔出一大口骯臟的血。 宮垂云的眼神逐漸渙散,他無力地顫了顫,抬起手,似乎是想要打在那個眼前那個青年身上 然而下一秒,又是一聲鈍器插進血rou的聲音 宮蘭卿像是一尊將死的木偶,或是一個沒有感情的機械,他手執著利刃,一刀一刀插在曾經那個他曾經發誓要守護一生的人的心臟里。 宮垂云死不瞑目,直直地后仰,倒在了地上。 所有人都被眼前這一場面生生嚇呆住了。 所有您想說什么呢?宮蘭卿滿臉都是鮮血,他面無表情地伏下身子看著宮垂云的尸身:想說我是廢物么?或者孽畜?再或者你這垃圾? 師父。宮蘭卿彎下身子,就那樣直直地看著那個死去的老者,他明明還在說話,曲遙卻覺得他此時此刻已經死了。 宮蘭卿此刻仿佛像是個□□控的行尸走rou。 師父你說的真對,我什么都不是,我誰也不如,我不如宮夜光,更不如曲遙就算你死了,我在你心里永遠也什么都不是。 宮蘭卿說著說著,突然笑了起來,聲音扭曲又干澀,像是地獄里受刑的惡鬼。 那既然如此,我就爭氣一次,叫您看看,我也不是那樣無用的。宮蘭卿哈哈大笑,直笑到臉上滿是血淚。 您此生,孽障已經足夠多了毀掉長白,屠盡長白宗所有弟子的人該是下無間地獄的吧。 宮蘭卿看著地上橫尸的宮垂云,他伸出手,替宮垂云掩了眼簾。 至于剩下的孽障,就讓沒有任何用處的弟子替你承擔吧。 宮蘭卿奪過那隕生玉,后退兩步,以手作刀,生生劃在自己的手腕上,登時鮮血如注,撒在那塊隕生玉的碎片上。 這樣的話,就算長白覆滅,師兄弟們今日盡數赴死,您在世人口中,也依舊是那個風清月朗,是那個眾人敬仰的謙謙君子,是長白宗主最好的宗主宮垂云。 在最后一刻,宮蘭卿竟像個孩子一樣笑了起來,他彎彎眉目,輕聲說著。 不要!住手啊蘭卿??!宮展眉似是意識到了情況危機,她強行支撐起身子試圖阻止她師弟,卻也已經晚了。 然而一切都來不及了。 隕生玉再一次爆發出極其妖麗的光芒!宮蘭卿大喝道:以我血軀,舍于邪神!吾愿以長白宗內三千八百弟子為祭!永世墮骨!不求轉生! 作者有話要說: 沒想到吧沒想到吧沒想到吧哈哈哈哈,最后搞死宮垂云的是他愛徒 本篇即將完結,想說的在最后~我在最后等你ww 第80章 、落花流水,黃雀捕蟬 澹臺蓮與曲遙身形一滯,旋即合力上前阻止,然而已經是來不及了。 隕生玉發出一道淡紫色的屏障,直接將曲遙與澹臺蓮的攻擊生生彈開!此刻曲遙周圍的長白宗弟子已然都知道了事情的原委,那宮蘭卿方才剛瘋魔般的殺了宮垂云,又替他師父吞噬了隕生玉,那么他想做的,大約只有一件事。 屠盡長白宗內所有弟子。 哈哈哈哈哈哈,今夜長白宗內誰也逃脫不掉!宮蘭卿的身子便如一盞即將破碎的風燈一般,周身似乎被割裂出無數口子,每一道都蔓延出妖麗的紫光來。 既是死!便一道死了才好!宮蘭卿大笑著嘔出一口血,他的皮膚一塊塊如同破舊的墻皮一般剝落掉。宮蘭卿痛苦到面目扭曲,可他的眼神始終落在那掉落在地上的天泉咽上。 就這把琴這把琴啊我始終以為,它會是宮夜光的而師父給我的,該是那把三千碎魂 宮蘭卿的眼淚一滴一滴自扭曲的臉上滑下,他最后的神智便伴隨著不甘與委屈,一點點被邪獰的戾氣吞噬了。 曲遙深吸一口氣,握緊震旦劍,想要對準宮蘭卿,卻是在那一瞬間眼前一黑,差點跪倒在地上。 曲遙幾乎咬碎一口銀牙,方才他與宮垂云拼殺時用力太過,胸口處的傷雖不致命,卻終究失了太多血,現在若想再打一架,已是釜底抽薪了。 曲遙你退后。澹臺蓮雖然頭也沒轉,卻是已然察覺到了身后曲遙的狀況,他凜了眉目,卻也始終沒有轉頭去看曲遙,只淡淡地說道:這廝不好對付,你帶著你師兄和長白宗的弟子們快走。 師叔你這說的什么話?曲遙氣的皺眉怒道:我什么時候臨陣脫逃過? 你得好好活著。澹臺蓮亦沒有回過頭看曲遙。 杳杳的風將他的頭發拋到空氣里,他只輕聲說:你不還要救你的時大夫么?若死在了這里,你還怎么見他? 曲遙一愣,猛地察覺出這句話里的意思不尋常。 話里盡是酸澀的,難過的醋味。 曲遙只是發愣的空檔,澹臺蓮便不顧性命般地起劍攻了上去!那已經完全變成怪物的宮蘭卿嘶吼一聲,紫色的電光在他周身炸開,宮蘭卿旋即撲了上去!鶴影寒潭金光暴起!澹臺蓮與那宮蘭卿瞬間便纏斗在了一處! 鶴影寒潭似乎終于不再控制自己,爆發出難以想象的強勁威力,紫色與金色碰撞融合在一起,爆發出可怕的電閃雷鳴!那一陣陣強勁的轟鳴過后,便是山石俱裂,草木含悲。 這才是真正的神仙打架,那廂昊天鏡早已經倒騰著兩條小短腿跑到一旁躲了起來,生怕那流霰砸到自己。 曲遙正尋思著如何能幫澹臺蓮一把,卻突然聽見地底下發出一聲可怕的震顫!仿佛山岳跟隨著兩位神仙斗法嘶吼了一聲!一聲過后,緊跟著第二聲巨大的轟鳴!之后曲遙明顯感覺到了,足下在劇烈搖晃! 曲遙只覺得自己仿佛踩在一個水壺蓋上,那水壺即將沸騰冒泡,燒開的guntang液體在不停地頂著自己,直想將自己頂起來。 曲遙猛地聞見一股濃烈的硫磺與硝煙混合的特殊焦糊味。 突然,曲遙想起沈清河很久以前,給他們煮雞蛋時說過的一句話來。 長白山是一座活火山。 不!曲遙!我們快走!昊天鏡此刻也已然發現了情況有變,小短腿一邊躲著飛石一邊試圖向曲遙的方向移動,昊天鏡大喝道:還愣著干嘛!跑??!你們這長白火山要爆發了!不跑你們一會兒就真的升仙了! 便是這時,一股熱浪猛地撲面而來,曲遙震驚向那天池正中看去,他簡直無法想象,天池那么點大的湖泊竟能激起蓬萊那般大的浪花來!已有弟子馭劍向山下躲避了一片驚呼和慌亂之中,曲遙看向長白山頂。 一片硝煙和山口震顫的火光里,澹臺蓮和已然魔化的宮蘭卿激斗正酣。宮蘭卿此刻已然獻身隕生玉,早已失了心智魂魄,絲毫意識不到自己早已置身于油鍋沸鼎之上!這幾百招式回合打下來,二人竟未分出個勝負,可那宮蘭卿此刻仿佛有著無窮無盡的力量,嘶吼狂叫著向上沖去! 曲遙暗罵了一聲娘,欲上前相幫,卻是此時正好看見澹臺蓮哇!地吐了一口血。 師叔!曲遙大喝一聲,不顧那愈發濃烈的硝煙,舉著震旦劍頂風逆行上爬!卻是突然間,澹臺蓮顫了顫身子,哇地嘔出一大口黑色的鮮血來! 反噬! 那是澹臺蓮體內那股不知其名的反噬! 澹臺蓮的臉色旋即變得蒼白,鶴影寒潭原本井然有序的流霰此刻竟全部失控,澹臺蓮顫了顫身子,無力向后仰去!卻是在這一瞬間被宮蘭卿抓住了破綻!一把捏住了澹臺蓮的脖子! 曲遙即便在山下,也猛地聽見了咔嚓!一聲。 混賬?。?!給老子住手??!曲遙鼓起全身所有力氣舉起震旦劍向上沖去!卻是被澹臺蓮周身那些亂竄的金色流霰撞的后退幾十尺!倒在地上一口鮮血噴出。 師叔??!曲遙強行咽下口中鮮血,支撐起身子,充血的眼睛望向那個被卡住脖子的白衣青年,像是一只獻祭的潔白羔羊。 澹臺蓮似乎從未這么狼狽過。 他衣襟在方才的打斗中已被扯開,露出蒼白的,大片的白玉一樣的皮膚。 風將他已然破碎的袖袍無力地拋起魔化后的宮蘭卿哈哈大笑,仿佛像是鬣狗看見了鮮血一般,興奮的像只野獸。 澹臺蓮會死。 這樣子下去,澹臺蓮會死。 曲遙以后牙猛地咬破舌尖,試圖在混沌中恢復一點清明。曲遙努力地對焦著雙眼卻是徒然看見,澹臺蓮開闔的衣襟里,飛出一張揉皺的四折宣紙。 宣紙在山崖間無力地折落下來,翻了幾個跟斗后,被風舒展開,落在了曲遙眼前。 曲遙在模糊與清晰的邊界處,猛地瞪大眼睛,看清了那張紙上大開大闔題目 愛蓮說。 三個字,張揚又招搖,龍飛鳳舞大開大闔,幾筆爛字潦草的叫人一眼幾乎辨認不清。 可曲遙卻是一眼就認了出來。 那是他寫的。 那是之前在蓬萊,他替一位師妹書給澹臺蓮的情信。 愛蓮。 通愛蓮。 予獨愛蓮之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漣而不妖 那篇短文套在他師叔身上,顯得那樣蒼白又熱烈。曲遙看著這張紙片,猛地回想起了當年,他在大庭廣眾之下承認這封信是他寫的時候。 他不過是想為那個告白的師妹挽回一點尊嚴和面子,于是舔著大臉毫無羞赧地承認了。 全振龍華表前的蓬萊弟子沒有一個相信的。這也難怪,若說澹臺蓮是貓,曲遙就是那偷油的耗子。 耗子怎么可能愛上貓,那是找死。 曲遙以為沒有人相信。 可他卻沒有想到,他師叔竟信了。 振龍華表前,澹臺蓮得知這信是曲遙寫的時,猛地甩了他一個巴掌。 曲遙捂臉喊疼的時候卻是沒有注意到,那個素來一塵不染,六根大定的男人,背過身倉皇甩袖逃走時,眼睛里是有多么卑微的快樂。 這封信里字字句句是喜歡一個人的孤勇和執著。只可惜,寫下這駢文的人,只是替個不想干的人告白罷了。 那一日,飄零的落花實有無意,亙古的流水卻動了仙心。 曲遙不知,那封笑話一樣的信,澹臺蓮一直隨身帶著。 澹臺蓮曲遙喚著那個人的名字咬牙,用鉛塊般沉重的身子支起泰阿劍。他想著今天就算是死,也要和他一起死在這長白山上。這樣死了之后,他就能借著這封信笑話一下他師叔了,也算不愧對這些年來挨過的揍。 曲遙猛沖上去,卻是被宮蘭卿轉眼間打了回來!他錯誤估計了宮蘭卿此刻的實力就算泰阿劍還在曲遙手中,可眼下他僅存的體力絕不能cao縱這把劍! 入魔的宮蘭卿似乎并不打算一下子便殺掉澹臺蓮,他便像貓科動物一般把玩著將死的獵物!曲遙滿臉是血,忽地聽見一聲關節的脆響,緊接著便傳來澹臺蓮一聲悶哼! 宮蘭卿生生將澹臺蓮胳膊關節生生拽了下來 宮蘭卿你個畜牲??! 曲遙瞪著眼睛,強撐起身子舉劍去砍,卻又被那黑紫色的結界生生彈了出去! 你 曲遙大口喘息著,那些硫磺與硝石的氣息幾乎要讓他窒息于此。曲遙想要再撐起身子,卻被嘔上來的血嗆住了氣嗓,在一陣痛陳心扉的咳嗽里絕望地呼吸著 突然,一顆青溟神木的光暈落在那張破碎的《愛蓮說》上。 光暈過于微渺細小,就在曲遙奮力掙扎時,一些可謂是離經叛道荒誕詭異的片段突然就這樣出現在了他腦海里! 眼前的一幕不再是宮蘭卿按著澹臺蓮而是一個蒼老又陰損的白髯老者曲遙一愣,這人竟是仙宗大宗主謝景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