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21)
書迷正在閱讀:霸總嬌妻一米九(穿越)、穿進虐文后渣受為我著迷、穿成炮灰真愛養的貓、召喚師他從不落單、漂亮的狐貍們、穿成假千金后我成了團寵、月光吻過紅玫瑰(GL)、春日櫻桃、失憶后我成了太子良娣、仙君,今天和離嗎
宋家三代皆是文人,宋老爺子的兒子雖然名氣不如其父和外孫女,但亦是寫過幾篇膾炙人口的文章,然而便是這樣一個人,年過四十還被父親揍得不敢回家到處借宿。 符謙的父親廣結文人,曾收留過他數回。 最后還是符謙這個組織兼投資的老板出面解決了這件事,他走上高臺環視一圈,臉上笑意淺淺,扇子在空中輕點兩下,出口的話卻暗含譏諷,符某人才疏學淺一身銅臭,大抵太久不曾附庸風雅去去味,竟不知何時我長安廣大文人,也有了以貶低他人抬高自己的風俗? 該是誰的榮冠,他人如何都摘不走的。符謙意味深長的吐出一句,君子唯才是舉,小人才嫉賢妒能。 他至始至終都笑瞇瞇的,完全看不出來是在罵人。 雖然沒有解雇,但那個評委哪里還敢待,頂著火辣辣的臉皮溜走了。 底下那個奮筆疾書的記者舉起手來,小公爺,小人有疑問。 你是趙家樓的吧?符謙打量他兩眼立刻就認出來,扇墜在掌心晃了晃像是在點頭,請講。 若有冒犯,小公爺可以不答。記者禮數周全的先鞠了一躬表示歉意,才問道,小公爺方才說的君子唯才是舉在長安書坊同樣適用嗎? 符謙神色微頓,這問題問的確實有水平。 說不適用那便就是自我打臉,到時候上梁不正下梁歪的污名必定得跟他和書坊終生;可若是說適用,可以想見天下酸腐之士多少會錨點長安書坊,必成為眾矢之的。 無論哪個答案都稱得上公然站臺,若是其他書坊估計會打太極周旋敷衍過去。 然長安書坊,從符謙接手開始,它被攻擊的還少嗎? 符玉蘭說話算話,自然適用!符謙神色依舊溫吞,眉宇間卻帶出骨子里的矜傲,抱拳作揖鄭重其事的承諾,長安書坊歡迎任何人賜稿,無論男女老少皆一視同仁。 好!周承弋和房觀彥異口同聲為符謙造勢,兩人相視一笑,默契的鼓起掌來。 不消片刻,醉春樓掌聲雷動,喝彩聲此起彼伏,都在說小公爺大氣說話算數之類的話。 自然也有聽不得的,卻也不敢在這時叫板,只悄悄退出人群,待走遠一些才沖著醉春樓的方向啐口唾沫。 后面的比賽,周承弋沒有再關注,惠敏郡主派人去尋的那些戲班人員依此到場,人數不多,但有男有女唱哪個行當的都有,大部分還都是小有名氣的角兒。 他們顯然已經看過盜夢卷原書,也各自有了自己想要演的角色,頗為躍躍欲試。 周承弋干脆叫人關好門窗,打算直接來一場試鏡。 惠敏郡主主動退出選拔隊伍,我常聽戲,有所偏好,不一定能客觀。 駱異也退至一旁,表示他完全不懂這些,干脆看個熱鬧便好,同樣不懂的裴炚就偏不,還難得說了句十分有道理的話,若是連我都騙不過,那還是趕緊回家洗洗睡吧。 可以說將自己的位置看的很清楚了。 不過顯然這是裴炚多慮了,能被惠敏郡主遞邀請的,不可能基本功不過關,最多的問題還是把握不住度導致用力過猛。 最后選中的云夢狐的扮演者是一位唱花旦的孟憐姑娘。 這位模樣身段都不是頂好,但是卻有一雙靈動十足的單鳳眼,顰笑回眸間還真有那么些狐貍的味道,偏還抓住了云夢偶爾流露出的那股妖性。 另一位女主角競爭者是唱大青衣的花見月,三生柳的師姐,江南名伶,因為倒嗓已經不唱戲了,她其實演的更好一些,但是氣質過于溫和沉穩,少了那份戾氣,不適合年輕時候的云夢狐。 惠敏郡主很是可惜,花見月雖然失望,倒也釋然,本就是師弟瞧不得奴頹廢,聽聞郡主這里弄了不需要唱的新劇種,才叫奴來試試的,選上了是奴之幸,選不上是奴之命。 房觀彥打量了她一會,突然開口,我覺得,你或許可以試試沈玨。 周承弋聞言忍不住笑道,觀彥同我想到一塊兒去了。 花見月溫和穩重的氣質不適合云夢狐,卻同沈玨契合度高啊,唯一擔心的就只有最后兩幕戲沈玨的崩潰可能演不出來。 惠敏郡主也反應了過來,她思緒一動,就直接報出兩段戲,一場是沈玨爆發的戲,一場便是沈玨臨死的戲,連重點臺詞都記得清楚。 竟然是比周承弋這個原作者本人還要熟。 便試試這兩場戲,煩請孟憐姑娘搭個角了。周承弋做了個請的手勢。 最終的結果自然是皆大歡喜,花見月將沈玨演的入木三分。 最后那場戲直接帶動孟憐也爆發了,對著空無一人的椅子泣不成聲一句,你說我們殊途同歸,卻為何說話不說話! 盜夢卷出場人物不多,確定主演之后,后續配角就可以放寬許多,一伙兒的性格都很果決,幾乎沒有猶豫的一順到底。 落選的人比起失望,更多的是對此戲的期待,就這么試鏡的半天就深刻感受到話劇的魅力。 也正是自來水宣傳到位,話劇還在排演階段,京城不少唱戲的聽戲的都知道了這個事,對這新劇種好奇的不行,惠敏郡主煩不勝煩,直接找了府兵守在門口誰也不讓進,有門路的直接找上了符謙。 符謙這jian商自然不可能放過這么好的機會,放了一部分消息出去,然后在長安書坊搞起入場票的預售。 不到兩日就銷售一空。 周承弋一開始擔心的票賣不出去的情況根本不存在,來刺探敵情的同行就占一半,剩下的一半供不應求。 當然此乃后事。 人選全定下來,已是夕陽西落時分,惠敏郡主留下來同符謙一道接手后續事情。 周承弋原本想自己回宮,房觀彥卻以公事為由同行相送。 離去前他們看了決賽結果,余映所在的那隊贏了,不過沒有拿到最佳辯手。 有二樓的窗戶推開,一位小姐忍不住喊道,居士莫傷懷,來年必拿最佳!說完之后才發覺自己在做什么,用蒲扇蓋住羞紅的臉。 余映微微頷首,認真回道,我盡力了,并不傷懷,李公子口才確實在我之上,余幼卿并非輸不起。 她背脊挺直,孤傲清高。 周承弋沉思問房觀彥,你如何看待余映此人? 才華橫溢,雖是女兒身詩文風格卻另辟蹊徑,在遣詞造句上也頗為吊詭乖戾,有大唐李長吉之風。李長吉即詩鬼李賀,這評價不可謂不高。 房觀彥說到此處卻是一頓才道,然而過剛易折。 殿下,過剛易折。 房觀彥直視著周承弋重復這句話,也不知到底是在說余映,還是在說周承弋本人。 周承弋將此話聽進心中,一直到晚上開始改寫劇本時都不得平靜。 他心煩意亂的寫了兩行字又劃掉,最后磨磨蹭蹭的寫了個開頭就實在無法進行下去。 之前在路上還沒怎么想,現在回到了宮里一個人待著了,今日醉春樓發生的事情卻一個勁的在腦海里上演,心中所想很難以用語言表達。 他其實是聽懂了房觀彥最后那句話中的未盡之意,既是說余映,同樣也是借此提醒告誡他,過于招搖可能會觸底反彈。 盡管并非他本愿,可《狐夢》這本書從一開始就走向了不可控的方向,隨后要以四公子筆名發表的《窮書生種田》,更是直接將他不可避免的拉入時代漩渦中。 沒有事情是全然好或是全然壞的,一件事物的發展必定伴隨著另一件事物的隕落,會讓一部分人得到救贖,也會讓一部分人跌入地獄。 過于激進的方法固然快捷有效,卻會讓被觸及到利益之人跳腳,最后群起而攻之,落得凄慘下場。 自古以來改革者少有善終結局。 周承弋自覺不是一個深沉的人,他其實就是一個普通的寫小說的罷了,趕上了時代的暴利僥幸賣了版權,也參與過劇本改編,勉強能稱一聲作家。 結果死了穿越一回都沒趕上系統潮流,還發現其實古人聰明的很,只是被時代局限了眼光。 他不過蕓蕓眾生中的一員,沒有什么天命在身,也不需要流芳百世。 周承弋一直是這樣想的,可是他回首發現,除了《狐夢》一書的意外,其他事情都是他主動提起,主動要做的。 推動文學載體發展,改制教育,將現代知識理論科普不知不覺間,他竟然已經做了這么多事情嗎?而這不過半年時間罷了。 而這顯然也只是一個開始。 既如此,多一個不多,少一個不少。 房觀彥是從教育改革中意識到了什么,或者是從他身上看到了什么,才忍不住警醒他嗎? 周承弋失笑,他果斷將《狐夢》的原稿推到一旁,重新鋪開了一張紙,拿著筆的手腕頓了頓,復而落下。 銳利的筆鋒如同刀尖劃過一般寫下四個字《女尊之國》。 這是一個女尊男卑的國家,在這里男人要守男德,不能拋頭露面,吃飯不能上桌,推行男子無才便是德。 這里也有三綱五常三從四德,不過三綱是君為臣綱、母為女綱、妻為夫綱;三從則是待嫁從母、出嫁從妻、妻死從女。 晨光熹微,第一縷陽光灑落在湖面,碼頭邊上一戶富商家,婆婆正在磋磨女婿,又是叫他劈柴,又是叫他洗衣服做飯,片刻都不得清閑,還因為給兒子的面里臥了個雞蛋,而被婆婆用尖銳的指甲一下一下的戳著腦袋。 生不了女兒的男人,廢物一個!婆婆罵道。 正說著,身懷六甲的女當家牽著羞澀的小郎君健步如飛的跑來,喜悅的喊道,娘,大夫說這胎圓,一定是個女孩! 哎喲,這可真是太好了!我們老杜家終于后繼有人了!婆婆高興的說道。 在灶臺的男人握緊了兒子的手,想起夫妻也曾濃情蜜意,只覺得心內酸澀。 畫面一轉是一條長長的小巷,女人粗暴的扯著自己兒子拐進一家花樓里,老鴇用挑剔眼光打量著面黃肌瘦的小孩,數九寒天卻叫人上去扒了他衣服。 瘦弱的身軀,肋骨根根分明,他羞恥的想要用手遮住,卻被直接粗暴的打開、夾住、檢查。 落在他身上的眼神像是在挑揀貨物。 老鴇呸的吐出嘴里的瓜子,倒是個處,就是成色一般。 他才十二歲,吃點好的準能發育好。他的母親腆著笑臉。 行吧,給他十兩。老鴇吩咐,讓人將男孩帶下去。 男孩已經意識到了什么,他掙扎著哭喊起來,娘,我會好好聽話的,我可以照顧好meimei,你別把我留在這里,娘! 然而女人的目光只放在到手的錢上,眼中盡是貪婪。 男孩突然想到,數年前的某天,他的父親跟著母親離開家之后,再也沒有回來。 母親當時說:他是去享福去了。 南邊的醒秋會館里正在舉行一場賽詩會,一群女人之間突兀的坐著一個男人。 但他十分的厲害,場中多數人都不是他的對手。 尊重他的人有之,亦有人說他不守男德,有人說他不尊三綱。 有人說起他更多的是可惜,可惜不是女兒身。 小少爺們的宴會安靜許多,三三兩兩說起這幾日甚囂塵上的事情來聽說王家的兒子被人輕薄了。 若是我啊,直接就跳了河了,哪有臉面活在這世上。 怎么不是別人偏是他?肯定是他穿的太下流,勾引的。 天哪,失了貞潔,可要怎么活啊。 他們話中少有同情。 日落月升,碼頭波光粼粼,又有人慢慢的淌進水里,再也沒有起來。 而那打男人的喧嘩之聲,并沒有因此停止。 《女尊之國》是一部不過萬余字的短篇,全篇沒有一個好人,劇情并不連續,甚至稱得上跳躍,但其中的辛辣諷刺,卻叫人閱之宛如扼喉失聲,心中仿佛有一股氣在憋著。 文中好像只是單純的在描述場景,像是一卷紀錄片,并沒有任何旁白和前因后果的介紹,卻仿若已經述說了千言萬語。 周承弋幾乎是一氣呵成的寫完,等他劃上最后一個句號,看著滿篇洋洋灑灑的字跡長長出了一口氣時,才發現手腕因為長時間寫字在不住的顫抖。 他按住疼痛的手腕,抬頭發現外面已經天光大亮。 再轉頭目光落在就寫了個開頭的劇本上,頭腦發懵的想:云夢狐要是穿到了那個女尊世界 好在他危險的想法被外面由遠及近的腳步聲打斷。 有人在低低的咳嗽,長夏的聲音在門外隔著距離傳來有些發悶,二殿下,您快勸勸我們主子吧,昨兒回來后就把自己關進書房里,已經一夜了! 咳咳咳你沒進去瞧瞧?周承爻的聲音聽起來很是虛弱。 長夏苦道,主子叫我們都不要打攪,奴婢也不敢進去。 你們咳咳咳周承爻急了,情緒一上涌劇烈的咳了起來。 正在這里,書房門開了,周承弋將兩份稿子一起塞到周承爻手里,《女尊》止戈,《種田》四公子,不要投錯。 說罷,徑直退回書房關上了門。 兩人愣了一會,長夏要敲門,周承爻直接上手把門推開,就見當事人已經蜷縮在羅漢塌上抱著被子睡著了。 周承爻松了口氣,這才感覺屋里有點冷,趕緊叫人生了銀炭堆進來,又叫人拿了床厚被子給不省心的弟弟蓋好。 做完這一切后,他并沒有急著離開,而是坐在一旁,先拿起字跡未干的那一沓稿子看了起來。 《女尊之國》寫的十分震撼人心,周承爻看一會就要擱置一旁緩上許久,偏偏心里又惦念著放不下,免不了受虐般的拿起來繼續看。 如此斷斷續續,僅萬余字竟是讓他看了一個時辰之久,看到最后那兩行字,心口像是堵了什么東西一般胸悶氣短。 他忍不住站到羅漢塌邊,看著周承弋熟睡的臉,狠狠的磨了磨后槽牙:怎么就能寫出這么堵心的故事呢!比盜夢卷前后極端的反差還要叫人憤懣。 周承爻本來是聽說他昨日竟然出宮了特意過來問詢情況的,結果一看這稿子就什么都明白了,他昨日定是去了醉春樓。 余幼卿之事已經傳遍長安,可謂是人盡皆知了。 周承弋如今寫出這樣的稿子,只怕是借題發揮,故意諷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