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2)
據傳聞,自古精氣為物,游魂為變者一萬一千五百二十種,《白澤圖》中皆有記載,一度大行于世。 后來,瑞獸白澤消散于天地之間,《白澤圖》也隨之失傳。 千年間,上古大妖接連隕落,無數妖族新生,天地間到底有多少妖物精怪,已無從知曉。 當年剛能化成人形的幼崽步衡聽說《白澤圖》的故事時沒什么反應,第二天跟著步寒去超市的時候,拐進旁邊文具店里挑了一個寫生本。 他立志在有生之年重畫白澤圖。 雖然他自己也說不清究竟為何會興起這樣的雄心壯志。 幸而步寒從不覺得他是癡心妄想,甚至還專門送他去一位美院的教授家里學畫。 經過十余年的努力之后,大學畢業的步衡成了一個畫圖為生的平面設計。 白澤圖畫了沒幾頁。 不是步衡半途而廢,他二十二年短暫妖生里見過的妖怪全畫下來只有那么幾個: 小時候被他揍過的小狼妖,替兒子找說法被步寒揍了的大狼妖,上學之前的鄰居槐樹精、葵花妖 翻到第五頁,步寒才出現。 其實步衡拿到寫生本之后畫的第一只妖就是步寒。但學畫之后,他沒法容忍自己的白澤圖如此簡陋粗糙,又重新畫了一次,原來那張水彩筆涂的簡筆畫被步寒當成寶貝一樣收了起來。 步寒這張圖步衡花了許多心思。 茶色的雄獅趴伏在地上,長長的鬃毛是深棕色,從頸間一直延伸到肩部和胸口,一雙渾圓的眼睛懶洋洋地半瞇著,卻又帶著幾分無法掩飾的霸氣。 雄獅的另一側是化作人形的步寒,穿著一身輕便的T恤長褲,黑發如墨卻剪的精短,眉目英挺,面容冷峻,唇角卻有隱隱的笑意。 右下角還有段文字注釋:獅妖步寒,吃素會發脾氣。 寫生本再往后翻就沒了內容選擇跟人類一樣生活的妖族并不會輕易暴露自己的原身,一直在人類社會長大的步衡很難有機會認識別的妖怪。 他看著空白的紙張思索了一會,從床頭摸了根筆細細地畫了起來。 半小時之后,方才那個長發黑袍的男人躍然于紙上。 步衡轉了轉筆,有點意猶未盡。 想了想,提筆在那男人身邊又畫了一只巨大的紅色妖獸,最后在右下角寫道:落水狗妖(?),種族不確定,姓名未知,精神(刪掉)脾性不討喜。 步衡心滿意足地點了點頭,合上寫生本,關燈入睡。 作者有話要說: 新坑預收:反撩病弱權臣[重生] 文案: 一朝重生,看見那個體弱多病卻仍不眠不休地守在自己病床前的少年時,云稚有剎那恍惚 滿朝皆知建武帝心腹李緘性格乖僻,心狠手辣。 更有傳言,他曾在得勢之后率侍衛屠了自己滿門。 再后來,因助建武帝一統天下,李緘十命可受,權傾朝野。 前世種種涌上心頭,云稚這才想起,自己和這位不擇手段的權臣也曾年少相知。 更記起,前世為實現父皇的野心,李緘殫精竭慮,比自己還早逝兩年。 *** 李緘此生只對兩件事諱莫如深,一為出身,另一則是見不得光的年少心事。 后來他一朝得勢,再不會因出身而受人鄙棄,卻依舊死死守著自己滿腔深情,不敢泄露毫分七皇子云稚霽月光風,一時無兩,他卻只是一個機關算盡的病秧子,一生所求不過是助他云家一統江山,護心上人一世周全。 卻未曾想,忽有一日,那人站到他面前: 李緘,你是不是喜歡我? 豁達坦蕩天才皇子受(云稚)vs機關算盡病秧子權臣攻(李緘) 第2章 熬夜總要付出代價。 幼崽步衡還不用擔心發際線,打工妖步衡卻要憂心工資。 八點四十五分,距離上班時間還有十五分鐘,打車到公司大概需要二十分鐘前提是不堵車。 步衡揉了揉還惺忪的睡眼,盯著手機上的時間愣了兩秒,冷靜起身進了衛生間。 五分鐘之后,梳洗完畢換好衣服的步衡在門口短暫的猶豫了一下。 他能化成人形之后就跟著步寒搬到了市里,像一個普通人類幼崽一樣中規中矩地長大。 妖族在人間不是不能使用靈力,只是限制極多,一不小心暴露了身份違反法令將受到極為嚴厲的懲罰。 步衡閉上眼睛,再睜開時人已經到了一條偏僻的小巷。 一百米外是他們公司所在的寫字樓,從后門進去算上爬樓梯的時間,用不上兩分鐘。 更重要的是,這里鮮少有人來。 步衡輕輕地舒了口氣,轉過身發現幾步之外的墻角坐著一個大眼睛的年輕男人,正一臉茫然地看著自己。 步衡: 那男人長了一張娃娃臉,一開口卻老氣橫秋:誰家崽這么冒失? 步衡與他對視,發現對方的目光雖然復雜,確實沒有驚慌與惶恐。 既然也是妖怪,就沒關系了。 步衡向前走了兩步,又回身點了點頭以示禮貌。 哎?那男人豁然起身,橫擋在步衡面前,怎么不理人? 步衡后退兩步才沒撞到這人身上,同時分出一點注意力仔細打量對方。 從外表看起來這人也就二十多歲,穿著一身樣式古板又舊又破的青色袍衫,慘白的一張臉不知在哪蹭得臟兮兮,站姿也十分奇怪。 步衡向下掃了一眼,找到了奇怪的根源這人只有一條腿。 青袍人察覺步衡的目光,低頭看了看自己,又抬頭看了看步衡,恍然大悟地拍了拍巴掌,下一秒就憑空長出另一條腿。 他摸了摸新腿,面上有點不好意思:我就說一路過來怎么人人都看我,還以為是尾巴露出來了。他熱絡地拍了拍步衡的手,真誠道,謝了。 步衡: 因為長了兩條腿就能受到如此真誠的感謝禁止妖族在人類面前暴露身份還真是一項明智的規定。 步衡微垂視線看了一眼,不動聲色抽回自己的手背到身后,平靜回應:不客氣,再見。 對方似乎還想說些什么,步衡已經頭也不回地走向不遠處的寫字樓。 那青袍人盯著他的背影挑了挑眉,嘟囔了一句現在的小妖怪還真是冷漠,打著呵欠坐回墻角。 八點五十五分,空蕩蕩的寫字樓逐漸熱鬧起來。 打過卡的步衡跟同事們挨個打過招呼,先去洗手間洗了洗被青袍人拉過的手,才回到工位。 近段時間他手頭只有這一個項目,雖然客戶啰嗦又龜毛,但項目提成豐厚,所以一坐下步衡就開了電腦,按照張經理昨晚的要求開始改圖。 步衡大四開始在這家傳媒公司實習,公司不大,加起來不到二十人,算上兩位老板,平均年齡不超過三十五歲。 雖然避免不了要加班,但勝在工作氛圍輕松,同事們也都很好相處。 步衡,隔壁工位的魏樂樂探頭過來往電腦屏幕上看了一眼,改圖呢?張經理還沒放過你? 這版差不多,步衡朝她笑了一下,有事兒? 到飯點兒了,魏樂樂伸手敲了敲屏幕右下角的時間,我們幾個要去后街吃灌湯包,一起? 公司位于市中心一處繁華的商業區,前后各有一條美食街,午休的時候大家會結伴去覓食兒。 步衡低頭看了眼時間,把改了一半的圖存好,伸了個懶腰:好! 最近天氣變化無常,早晨出門的時候晴空萬里,這會又陰云密布。 幾個人在寫字樓門口停住腳步。 魏樂樂伸手,看著落在掌心的雨滴忍不住抱怨:不說今天是大晴天嗎,怎么又下雨了? 最近天氣預報都不準,昨天不也報晴天,害我下班的時候淋了好一場。人事小林撇嘴,咱們還出去吃嗎? 幾個人面面相覷,都有些猶豫。 這個時候出去勢必要淋雨,午休高峰,回去叫外賣時間又有點不夠。 我去買,步衡跟保安借了把傘,沖幾個人晃了晃手機,要吃什么發我。 閃電劃破長空,雷聲轟鳴而至,雨也越下越大,步衡拎著排了半天隊才買到的午餐快步往回走。 一來一回的工夫,褲腿被雨水打濕,新換的球鞋也不小心踩進水坑。 一想到晚上回家又要刷鞋,步衡忍不住想嘆氣。 最近確實反常。 云州地理位置偏西北,氣候干燥少雨,極少連著幾日下這樣的大雨,偏偏每一次氣象臺都預測不到。 該是有善行云布雨的妖怪影響了正常的天氣。 想到這兒,一個黑衣長發的身影出現在腦海里。 一路走到早晨那條巷子,從這里穿過去就是寫字樓后門,比大路能少走幾百米,就是連著下了幾天雨,巷子里積了不少淤泥。 為了不讓球鞋變得更臟,減少晚上刷鞋的難度,步衡加快了腳步。 途徑早上遇見那獨腿青袍人的墻角時,他抬起傘看了一眼,立刻愣住 青袍人不知去向,取而代之的是一頭青牛正趴在泥水里呼呼大睡,震天的鼾聲與天際的雷聲重疊在一起。 步衡俯身朝它身下看了一眼,果真只有一條腿。 狀如牛,獨足,蒼身,無角。 步衡瞇起眼:夔牛 誰叫我?正安睡的青牛翻了個身,懶洋洋掀開眼皮,怎么又是你這個崽? 正是早晨那個青袍人的聲音。 步衡后退一步,順勢將雨傘擋在身前,防止泥水濺到身上,居高臨下地看著面前的妖怪:你不是被做成鼓了? 夔牛就都得被做成鼓?青牛抖了抖身上的泥水,從泥地里起身,我可不是那兩個廢物。 步衡小時候曾聽過傳聞,說天地間共有三只夔牛,前兩只分別被黃帝和秦始皇扒皮做成了鼓,還有一只不知所蹤。 上古傳聞有真有假,他也沒多相信,但天地間確實再無夔牛的消息。 轟鳴的雷聲漸漸止歇,步衡若有所思地看了看天:這雨跟你有關? 夔牛跟著仰頭:唔有。 說話間他化作人形,隨手揮了一下,漫天大雨立時停歇,烏云消散,露出耀眼的太陽。 睡著了沒注意,不小心化回原形了,有點失控。夔牛打了個呵欠,還好那只狗鼻子的 不知想到什么,他把后半句話咽了回去,朝步衡手里拎著的餐盒看去,吃的? 步衡收了傘,低頭與他四目相對。 若面前這只妖怪真是夔牛的話,至少也該有幾千歲,人形卻只是一個白皙清瘦的年輕人。雖然他這次記得化出了雙腿,站到步衡面前也只到他肩膀。加上那身又破又舊還掛著泥水的青色袍衫,一雙渾圓水潤的大眼睛瞧過來的時候,顯得弱小又可憐。 雖然不該以貌取妖,但是 步衡微沉默,伸手從袋子里將自己那份午餐拿了出來。 夔牛伸手要接,步衡的手卻懸在半空:我有條件。 夔牛眨了眨眼:什么條件? 對比被抓去剝皮做鼓,睡著之后容易化回原形靈力失控或許不算太廢物,看了眼自己臟兮兮的球鞋,步衡說,但你不睡覺會更有說服力。 夔牛: 其實他也不是很想變回原形,畢竟以他現在的處境來說,人形要更安全。 他點了點頭接過餐盒,看了一眼轉身就走的步衡,歪了歪頭:我總覺得你身上的氣味有點兒熟,根腳是什么? 步衡回頭:《妖族管理法》建議,為保障自身安全,不要隨意向陌生妖怪泄露自己的隱私。 話落,他不知從哪兒摸出一本小冊子,放在夔牛手里的餐盒上,輕輕揮了揮手,吃飽了沒事兒看看,我走了。 夔牛低頭,小冊子上端端正正地印著五個大字《妖族管理法》。 夔牛: 他抬起頭,發現那小妖怪已經走遠了,撇了撇嘴,將那本小冊子卷起塞進袖口,捧著餐盒開始吃自己來到人界的第一頓飯。 作者有話要說: 夔(ku)牛:狀如牛,蒼身而無角,一足,出入水則必有風雨,其光如日月,其聲如雷,其名曰夔。出自《山海經大荒東經》 本文里的妖怪多來自《山海經》及各種各樣的傳說故事,但因為行文需要會有作者自己的設定和理解,別考究別較真,鞠躬! 明天見! 別忘了收藏! 第3章 烏云盡散。 周吝站在艷陽之下,面上是難以掩飾的煩躁。 雨停的那一刻,將他一路吸引至此的妖氣再次消失了。 夔牛應該就在附近,隱匿在這些來來往往的凡人中,無從辨別。 禁地出來的妖怪都有些本事,雖然被封印了九成靈力,不能再像往日那般為所欲為。但若單純的只想隱藏妖氣,不被追蹤到,對他們來說也不是什么難事。 只有這只夔牛在睡夢中無意識地化作原形泄露過妖氣,連著追了他幾日,卻總在最接近的時候功虧一簣。 不好意思,麻煩讓一下。 周吝轉身,一個拎著餐盒的年輕男人站在身后,正微微蹙眉打量自己。 明明是完全陌生的面孔,一雙明亮的眼睛卻又莫名有些熟悉。 不過他到人界多日,沒跟人類打過交道。 當然,他也不愛跟妖族打交道。 周吝翻了個白眼,滿臉不耐煩:路這么寬你過不去? 提著餐盒的年輕人看了看僅能容一人通過的石頭小路,也不計較,反而往周吝身上看了一眼,輕輕笑了一聲:衣服挺別致,跟臉色挺配。 說完,踮起腳踩著石塊搭成的路基繞過周吝,頭也不回地走遠了。 周吝黑著臉看著那年輕人進了不遠處的寫字樓,才往自己身上看了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