獵夢醫師 第10節
我將門拉開,走了進去,躍入眼簾的是一個鋪著紅磚,上面連水泥都沒有打的地面,mama在家時,經常會把它擦得通亮。 抬起頭后,我又看到了屋內的墻上糊滿報紙。在我看來,這是顏色最美的壁紙。 屋內的正中央有一個小圓桌,是我們平時吃飯的地方…… 一幕幕熟悉的場景從我眼前掠過,看得我熱淚盈眶。 我正徑直激動,左側屋子的門忽然吱嘎一聲開了。 沒見有人出來,門后面也沒有看到人。這道門是自己打開的,里面好像有什么東西在召喚我過去。 我覺得有點奇怪,不自覺地咽了口唾沫。 我這時已經從回憶的傷感中回過神來,開始思考一個問題,我在王寶的潛意識里看到自己的意識投射是什么意思?難道想要解開他身上的謎團還和我的過往經歷有關? 我正在思考著自己要不要進去,忽然聽到屋子里面傳來一陣咳嗽聲。 是奶奶! 我的呼吸立刻變得急促。 當年我的父母因為某種不可提及的原因,明明有很高的學識,卻只能到農村干最重的農活。在這里一待就是二十年,有了我也算是老來得子。 后來他們經過朋友牽線,到外面去做點小生意,我就一直和奶奶生活在一起。 我對奶奶有一種非常特別的感情,可以說既依戀她,同時又很怕她。 在我的記憶力,奶奶大部分時候都很慈祥,但她偶爾會變得十分可怕,莫名的對我歇斯底里,就好像我是一個怪物,她要活活將我打死一般。 我至今還清晰的記得奶奶第一次對我發飆時候的事情。 當時她手里拿著一張非常奇怪的畫問我,這幅畫是不是我畫的,我見她眼睛瞪得非??植?,覺得這件事似乎非同小可。 接著我便看到了那副畫。畫的內容是一個小孩的腦袋被砍掉的情形,可以看出作者的畫工并不怎么樣,但畫的表現力卻很強。 我對這幅畫完全沒有印象,奶奶卻根本不相信我的話,反復的質問我究竟是不是我畫的。奶奶所表現出來的嚴肅,就好像我不是畫了一幅畫,而是真的把人殺了那么嚴重。 我不知道奶奶為何十分糾結這件事,當時的我在農村有很多童年玩伴,我們也經常會到不同的小孩家里玩耍,這幅畫極大可能是他們其中的某個人畫的。 我和奶奶解釋,她根本不聽,整個人仍然顯得非常激動。 由于她的年齡已經非常大了,我怕把她氣出心臟病,那可不是鬧著玩的,于是就硬著頭皮承認這幅畫是自己畫的。 奶奶聽了我的答案,似乎還不滿意,不停的在那里嘆氣。 類似的情況發生過好幾次,每次都是以我被迫撒謊告終。然而就算我承認是自己畫的,奶奶的情緒也沒有好轉,而是不停的嘆氣,我也不敢問她究竟是怎么了,只記得奶奶的眼神中表現出來的深深擔憂。 我直到現在也沒有搞清楚當時究竟是怎么一個情況。 奶奶去世的時候我當時正在讀高中,后來是大伯告訴我說,奶奶臨死前,反復念叨著一句話:他不是周涼。 周涼是我的名字,我不知道奶奶口中的“他”指的是誰。 我正回憶著有些“恐怖”的過去,屋內突然傳來一個人的聲音說:“周涼,你進來一下!” 聽到奶奶的話,我立刻倒吸了一口涼氣,感覺眼球發脹,頭皮發緊。 和很多女人一樣,一旦直呼男友或者老公的大名,必定沒好事。奶奶也是如此,平時里大部分時間都會叫我大孫子,只要喊我的名字,事情必定很大,感覺好像不是簡單教訓幾句就能隨隨便便過去的。 此時的我,心中已經完全沒有那種因為好久都沒見到奶奶而生出的期待,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莫名的恐懼,足以見得,童年的記憶會給人造成多么巨大的影響。 我硬著頭皮走進了屋子里,發現此時的奶奶就坐在炕上,背對著我。 看到奶奶的背影,我仍然還是十分激動,小聲地叫了聲“奶奶”。然而我的聲音剛從喉嚨里發出,立刻就屏住了呼吸。我發現奶奶的身體在一直不停的抖動。 幾秒鐘之后,奶奶猛地轉過身來。 看到她懷里抱著的東西,我差一點嚇破膽。 奶奶手里抱著的,是一具沒有腦袋的小孩的尸體。 我的體溫正在迅速升高,奶奶突然厲聲質問我道:“是不是你做的?” 問這句話的同時,奶奶放下手里的尸體,以極其詭異的姿勢從炕上下來。不僅如此,我感覺她的五官在慢慢發生變化,變得好像恐怖電影里面的女巫。 我大腦里面的某根神經立刻被擊中,忍不住轉頭就跑。 然而就在我剛剛跑到門的位置時,剛剛還是打開狀態的門忽然朝我拍了過來,我整個人被它拍暈,一頭栽了下去。 第17章 另一本日記 暈厥的狀態持續了一段時間后,感覺一點一點回歸我身上,我顫顫悠悠坐起來。 大腦的意識在沉睡之前和蘇醒之后的一段時間內運算的速度反而是最快的,剛剛醒來的我快速思考自己為何會在這里見到自己的意識投射?;蛟S是由于這段記憶對我的影響太深了,以至于機器在我身上已經不起作用。 我想起電影盜夢空間里的情節,盜夢師柯布經常會在別人的夢中見到自己的妻子和兩個孩子,他努力控制也不起效果,和我或許是一樣的緣由。 等我徹底從混沌的狀態中蘇醒后,發現四周的格局已經全都變了。我已經不是在自己家原來的小土屋里,至于這里是哪兒,我一時難以分辨。 我從地上站起來,想從這間屋子里找出些線索。 我先是四下看了看,發現自己身處的是一間四方形的屋子,四面都是刮了大白的墻。 這間屋子里有一個沙發椅,一張看起來像是臨時辦公的桌子,還有一張單人床,除此之外,別無他物。 屋子里沒有開燈,但屋內的光線并不暗。我轉過頭,才發現有陽光透過墻壁的窗戶灑進來。 我走過去,打開窗子,朝外面看了一眼,外面的環境基本沒什么變化,發生變化的只有我所在的這棟房子。 我沒有在這間屋子找到特別的東西,打算暫時離開到別的屋去看看。 推開門后,我發現正對著我的方向還是一道門。 我走過去,試著將門打開。在嘎吱嘎吱聲中,門開了。 我走進去,發現這間屋子和剛剛的一樣,也是一間臥室。 和剛剛那間屋子相比,這間屋子明顯更有孩子的活力。 墻上貼了很多和奧特曼有關的貼紙,看來住在這里的孩子把奧特曼視為英雄。 再往里面看,也有一張學習桌,但和剛剛那間臥室的桌子相比,這一張桌子明顯更加大氣,上面也擺了很多書和學習文具。 兩間臥室的床都整理得規規矩矩。 對比完兩間屋子,我心里大概有了譜。這應該就是王寶和mama一起生活的家。之前的臥室是mama趙秀娟的,屋子的格局很簡單,甚至看不出有女人生活的痕跡??梢婋x異后的趙秀娟已經對生活失去了熱情。 而我現在所在的這間臥室則應該是王寶的。我來對了地方,打算在里面好好探索一番。 我很快把目光鎖定在書桌上,上面擺的并不是學校里的教材和練習題,而是幾本和心理學有關的書籍。 我想起趙秀娟之前和我說的,王寶接連兩次高考后,就沒有繼續在校園學習,而是直接窩在家里。他在看和心理學有關的書籍這一點引起了我的注意。 這某種程度上也驗證了我之前的猜測,王寶在尋求幫助,所以才會看和心理學有關的書籍,打算在里面汲取到一點營養來幫他消減痛苦。 然而我大概翻看了一下,發現他所看的心理學書籍,基本都是和“變態心理學”相關的,這又不像是在自我治愈。 我正覺得有些納悶時,忽然掃到了他的日記本。 我想到自己在進來的第一個場景里面也看到了他的日記,看來王寶一直在保持寫日記的習慣。 日記記錄的內容,可以說都是每個人和自己靈魂的對話,是研究夢境主人最好的物品之一。能在潛意識的環境中找到這種東西,簡直就等同于發現了寶藏。 我翻開日記,十分認真地閱讀著里面的每一篇內容。 記錄日記的日期跳躍很大,前面十好幾篇都是在抱怨學校的無聊生活。 其中一篇的語言有些極端,內容如下: 我好像從小學一年級開始,每天就面對著各種作業,數量之多,簡直可以把人埋起來。很多大人居然還一臉矯情地說,渴望能回到童年,真是可笑。在我看來,童年就是做不完的習題,和上不完的課外課,還有數不清的特長班。 這么無聊的生活,居然還會有人懷念。不僅僅我這么想,我身邊的同學都是和我一樣的想法。他們都認為小學和初中的生活都非常無聊,至于高中已經不是無聊,簡直就是被關進了監獄,沒有一丁點的自由。 如果真像那些大人所說,成年后的世界也是一樣的無聊,那我真不知道人活著有什么意思?難道一個人生出來就是到這個世界來受罪的? 雖然只是一個學生的日記,卻把我看的心里也十分壓抑?;蛟S是因為家庭出現了變故,王寶一直都用比較消極的情緒來看待這個世界。 又往后面翻了幾篇后,我一下子找到了關鍵的部分,是王寶的姥姥去世之后寫的。這篇日記的內容如下: 姥姥終究還是離開了我。 她是這個世界上我最愛的人。雖然是mama生了我,但是我姥姥一手把我帶大的。爸爸mama一直到離婚之前,都是整天兇著個臉,只有姥姥對我十分的慈祥,愛我,呵護我,把我視為掌上明珠。 然而這個把我視為掌上明珠的姥姥再也不會出現了。姥姥的遺體今天被燒成了灰,盡管我哭著阻攔,想讓他們保存姥姥的遺體,然而沒人在乎我的感受,他們仍然把姥姥燒了?,F在的姥姥只剩一罐子的骨灰。 我記得自己在一本書上看到過,一個人死后,尸體如果不是自然腐爛,而是被外力強行破壞,魂魄也會跟著消失,所以火葬之后,靈異事件才少了很多,因為死者的靈魂都魂飛魄散了。姥姥和大多數被焚燒的人一樣,連投胎的機會都沒有了。 讀到這篇日記,我一下子就想到了趙秀娟之前關于自己兒子的說法,她也提到兒子關于尸體被燒后,靈魂就會消失的說法。 我繼續往下看。 下一篇的日記里面出現了一個人,看到這個人的名字后,我立刻感覺好像被人從意想不到的方向打了一拳。 這篇日記只有簡單的一句話: 我今天聽同學和我說,我們區有一個名叫田野的心理醫生特別厲害,姥姥去世后我實在太痛苦,感覺自己好像拔不出來了,我打算找他去看看。 看到這,我大腦里立刻冒出兩個字“壞了!”我甚至懷疑,王寶的死,和田野有很大的關系。 第18章 是我殺了他 我上大學的時候就知道田野這個人。他和我同級不同班,也研讀心理學專業。這個人十分的可怕。 我用“可怕”來形容他,一點也不夸張。簡單舉幾個例子,就能說明問題。 首先是他的愛好。 提到“愛好”兩個字,我估計大多數立刻會想到的詞應該是鋼琴、舞蹈、繪畫…… 相比較之下,田野的愛好簡直就是一種心理變態晚期患者。 他喜歡生吃昆蟲,美其名曰可以補身體。 這并非是一種以訛傳訛的不實傳聞,我就親眼見到他生吞蝗蟲。被他送進嘴里的時候,那只蝗蟲還在動。 還有一次,我們幾個班級關系比較好的同學一同組織去爬山。沒人請他,但他不請自來,非要同我們一塊去。我們畢竟同學一場,誰也不好意思直接拒絕。 在山道上走的時候,其中一個女孩被一條十分惡心的毛毛蟲給嚇得尖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