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一口漂亮崽崽 第45節
他吃得好,在家中很少干活。體型就胖,走路搖搖晃晃,不穩當。被石頭絆倒,腳踝腫了一塊。 并不很嚴重,休息幾天就好了。 衛昭見了,就笑了。 他心底潛伏的那只猛獸,猛然張開了嘴,露出猩紅的舌,牙齒鋒利尖銳。 他站在原地,定了好一會兒,眼神越發黑沉。 連帶著對自己的那份不滿與自責,在看見劉胖那只完好得可能連傷疤都留不下的腳踝時,驀地爆發了。 他扯著劉胖的領口,將躺在炕上的劉胖拽到了地上。他的力氣本來就大,又是從小干慣了粗活的。 豈是劉胖能比的? 他抬起腿,重重踢在了劉胖的腳腕上。 劉胖慘叫一聲:“??!” 他的額頭立時滲出冷汗,四肢因為疼痛扭曲成團,他弓著背,除了那根被踢的腳,整個身體成抱膝狀。 衛昭沒停,又一腳下去,力氣大。劉胖除了第一下感覺到了骨裂的疼外,到了后來,竟然像是沒了知覺。 劉胖被駭住了:“你......你,別打了,求求你......” 衛昭仍舊在笑著,眼神卻涼涼:“我不是打你啊。是你娘說的,你的腳磕得很嚴重,走不了路,干不了重活,所以才讓阿兄去替你的?!?/br> 劉胖哆嗦著唇道:“我沒事,我的腳原來一點事沒有,是你踢壞的......” 衛昭收了笑容,視線落在那只被劉胖撐著身體才能拖著往后走的腿上,似在思考,好一會兒才道:“不是呀,是你自己磕的?!?/br> 劉胖害怕極了,被打的那條腿沒了知覺,家里沒人在。 衛昭就像條致命的毒蛇,整張臉上散發著冰冷噬人的躁欲。讓劉胖從腳底生出股駭意,直沖腦門。 劉胖哭出聲:“救救我,誰來救救我......” 衛昭饒有興味地看了劉胖好一會兒。十六歲的人了,癱坐在地上,滿臉橫rou,一點精神都沒有。襠部有些濕,大概是被嚇尿了。 衛昭就呵了聲:“你最好盼著阿兄平安,否則,我連命都不要了,也要拉著你們一家人下地獄?!?/br> 劉胖雙眼瞪大,喉嚨嗬嗬地響著,竟是被嚇得發不出丁點聲兒。 **** 劉秀云從劉大壯家回來,滿臉郁色。 衛昭問她:“怎么了?” 劉秀云嘆口氣:“唉,劉胖的腿壞了。請了郎中去看,不能走路了?!?/br> 衛昭低頭:“哦?!?/br> 劉胖許是被嚇著了,當天晚上發熱。連著發了好幾天,這還不算嚴重的,最嚴重的是他的腿,腫起了好大一塊,呈紫黑色。 郎中一看,里面的骨頭竟然都碎了。 已經不能治了。 何花和劉大壯心疼兒子,他們倆就得了這么一個兒子,是劉家的獨苗了。這下子竟然壞了一條腿,兩個人當天知道這個消息時,眼睛都哭腫了。 可掉再多的淚,劉胖的腿也好不了。 何花心肝心肝地叫著,問他是怎么弄的,劉胖也不說話,只是搖頭。像撞了鬼似的。 一家人又給他請神婆子叫魂,又是好一番折騰。 衛昭聽了這些話,只覺得無趣。 旁人家的事跟他有什么關系? 他照舊去劉同安家殺豬,話卻不多了。連笑容都沒了,孫芳也難過,安慰過他許多次。 可隨著日子的增加,衛昭的臉越來越沉,心里有塊位置空蕩蕩的,像是見不到那個人,他在這兒就是個行尸走rou。 過得了無生趣。 每晚也會被噩夢驚醒,一會兒夢見阿姐被打,一會兒又夢見她在哭。而他只能隔著一層夢境,無法觸碰無法接近,心里急得恨不能代她去受...... 醒來,又是焦急落寞的一天。 **** 年關已過。 轉過年來,已經到了春三月。 周圍村里陸續有人回來,也帶來了不少同村人的消息。 衛昭急急忙忙地跑過去。 他在村口等著,等了好久,沒看見阿姐的身影,他的心突突地跳著,不安得很。 他挎著一個籃子,里面放了白面饅頭和春餅,他怕阿姐回來餓著,特意備好了。每天都來村口轉一圈,可每天都等不到她回來。 衛昭去了村里回來的人家里,進門就問:“我阿兄怎么沒回來,她叫,叫劉胖?!卑⒔闶琼斄藙⑴值拿サ?,想起這個就恨得牙癢癢。 “劉胖啊,我記得,很年輕的一個小伙子,做事也認真踏實?!?/br> 衛昭就問他:“已經半年了,她還沒回來,你知道她在哪兒嗎?” 那人想了好一會兒,才說:“原先咱們這些從村里出去的,負責挖坑修河,后來調了一波人去修摘星樓,那勞什子的摘星樓,據說要建十丈高,那可是個累人的活,有好些人爬到半路暈倒,”他手一拍,道:“摔下去,命就沒了?!?/br> 衛昭臉色發白。 那人又說:“該回來的都回來了,若是沒有,小兄弟你也別怪我說話難聽,那個地兒,能活下來,都是命大的......” 衛昭沒出聲,他丟了魂似的。慢慢往外走去,起先步伐小,到了后來越來越快。 嘴里還嘟囔著:“不,我阿姐命很大,她命很大的......” 衛昭回去后就心神不寧,連飯也吃不下去。劉秀云讓他坐下吃飯,衛昭又勉強坐下。 可看著眼前的粥,他就想,阿姐去的這半年,可曾吃過熱飯?她習不習慣? 想的多了,連看都不愿意看。 衛昭道:“我要去找阿姐?!?/br> 劉秀云問他:“你怎么去找?你知道她在哪里嗎?” 衛昭堅持道:“我要去找她?!?/br> 劉秀云也擔心清辭,可是衛昭也與她生活了許久,總不能眼睜睜看著他冒險:“你一個小孩,你怎么去?路上不太平,你就不害怕?” 衛昭忽然哭了,淚珠斷了線似的往下掉,他一點聲音都沒出,只挺直腰桿,看著前方喃喃道:“我要去找阿姐,我要去找她......” 他什么也不怕。 他只怕阿姐不回來。 衛昭到底還是去了,他找人打聽了他們服役的地方,又拿了些盤纏就去了遠安縣。 **** 摘星樓是應王常侍的要求,專門建了與齊姑娘一起賞月摘星的。梁帝后宮就有一座望月樓,高十幾丈,王常侍曾陪梁帝去過,景色確實不錯。 尤其樓高,站在上面,俯視下方。 有一番登高處就在高位的感覺。 他們這些當內官的,子孫根已經割去了,活這么一世,便想著追求錢財權勢。 連那只有帝王可登的望月樓,王常侍也非得建一座與之相差無幾的摘星樓,來顯示他在帝王心中的受寵程度,以此彰顯地位。 是以齊家人對摘星樓的建造格外上心,派了官兵守著。但凡看見那些個偷懶?;?,就一頓好打。 王常侍還特意派了幾位干兒干孫來,都是些閹人,就瞧不得比他們還要高壯的漢子,平日里有事沒事折辱一番。 今天打死個人,明天玩弄一個。 過得好不快活。 清辭的命就沒那么好了,她模樣生得好,端正。站在一群五大三粗的漢子里,就算特意抹了臉,還是顯眼。 她力氣本來就比男子小些,久而久之,那群太監就盯上了她。隔三差五便拎出她來取樂一番。 有時是讓她頂著大石在日光下站著,有時又讓她背著比眾人背的還要沉的石塊木頭。 就這樣,硬生生地熬了幾個月,清辭人就不行了。 齊家在旁邊建了一處收容所,專門給體力不支的人休息的。水桶粥桶樣樣俱全,就連廚房里的物件也是全的。 只從沒有給他們用過。只在齊姑娘來時,才會有太監和仆人生火做飯、燒水、還有郎中來看病。 都是做樣子給齊姑娘看的。 齊姑娘并不常來,所以這收容所久而久之,就成了將死之人的聚集地。 有些被兵士打死的,或者被太監玩弄壞的,又或是體力不支,一看就不久于人世的。都放到這里。 美名其曰盡力救治。 可實際就是放任他們自生自滅。 清辭就被放到了這里。 滿屋都是重傷之人,有些衣不蔽體,滿身傷口裸露著,發膿發腫。還有些年紀一看就是壯年的男子,來了這里面,卻連路都不會走。 她也疼。身上的衣裳破了洞,雖然入了春,可是風吹著像刀子似的刮著,她面色慘白,唇干了,卻沒有水可以喝。想著回家,卻被兵士關在里面,根本不讓出。 清辭撐著身體,努力往墻邊靠。 她整個人,渾身的力氣都被抽盡了似的。白日里干的活又重又累,吃的還不好。每日餓著肚子去干,慢了就有兵士在旁邊催著罵著,直接上手抽的,比比皆是。 她的運氣不算好。被幾個太監看到了,一連好幾日讓她在冬日里站著,寒風吹在身上,時常凍得沒了知覺。 恨不能就此倒在雪地里。 可總有一口氣撐著,撐著她到了現在。到了這滿屋都是將死之人的地方。 清辭雙眼迷瞪,努力睜著眼。 她眼前的視線越發模糊,漸漸的,那些在屋里的人有了重影。她喘口氣,閉了閉眼,不想就此睡過去。 這屋子里沒有燒炭,冷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