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一口漂亮崽崽 第14節
她摳著上衣的邊角,低著頭,生怕讓蔣氏瞧見她面上的惱怒,怒其不爭。 “只看嬸子你愿不愿意罷了。正如您說的,我是男人,可我也知曉,若是娶了妻,就該好好待,沒有整日打罵的說法?!?/br> 蔣氏嘆口氣:“你還是個小孩,不懂。這天底下,哪有不打罵女人的男子?你現在還小,這樣覺得,等你娶妻了,便懂的了?!?/br> 她從小便讀女戒,知女規,自然知道女人本就依附男人而活。 是以她盡心盡力服侍夫君,若是夫君惱怒,她也盡數受著。 衛昭這時候到了二人身邊,遞給了清辭一杯水,便坐在她旁邊安安靜靜。 清辭與蔣氏自然不會當著衛昭的面談論這些,將話題給轉移了。 但清辭的心里,因為蔣氏的話存著股氣,便有些怏怏的,話也說不多。 她提出告辭時,蔣氏挽留要她留下吃飯,清辭又拒絕了。 大家的家境都差不多,沒誰比誰更好一說。 且蔣氏本就身體虛弱,衛昭又剛剛能下床走動,清辭自然不會留下,讓他們為了她張羅午飯。 衛昭見清辭要走,忙起身:“我送你?!?/br> 清辭點點頭。 兩個人并排著往前走,等出了衛昭的家門口,清辭便出聲問他:“你有什么打算么?” 衛昭正出神想著方才的事情。 他從沒有想過會與清辭有交集,最初只是感激,為了他曾經的猜忌感到愧疚,后來就漸漸變成了依賴。 每每在家中受了委屈,受了累,便想去找清辭。 偶爾也會在心里幻想一下,若是能有個清辭這般的兄長,該有多幸福? 他是萬萬都不敢想方才的景象的。 就好像......突然又親近了些,畢竟幫人洗澡這樣的行為,在鄉下的話,似乎只有父子兄弟才會做。 非得關系好的不行。 這么想著,衛昭便在心里偷偷地樂。 清辭出聲時,他沒聽清,又多問了一遍:“......什么?” 清辭道:“你這次好險,差一點就被打死了。往后不能總這樣,劉安越發沒人性了,你有什么打算嗎?” 她總不可能日日守在衛昭身邊,且按照常理,劉安是衛昭繼父,別人的家事,外人怎能一直插手? 況且蔣氏又是那樣一副性子,完全沒想過劉安有錯處。甚至聽她的意思,竟然還覺得有挽回的可能。 這怎么可能! 衛昭的臉色沉了沉,本洋溢歡欣的雙眸霎時涌入黑沉,烏壓壓的,像是暴雨的天。 他的嘴邊緩慢地重復了“劉安”兩個字。許是那夜被毆打后的惱恨,隨著劉安的名字一起涌出,讓他沒注意,吐露了心扉:“他活不長了?!?/br> 清辭本來愁眉苦臉的,被嚇到了,眼睛瞬間瞪大了些:“你方才說什么?” 衛昭猛地回神,眼里的恨意迅速褪去。 衛昭的眼神清澈,眸光水亮,臉色顯而易見的蒼白,讓人瞧見便心疼。 他聲音低低,提了口氣才開口:“我剛才是說,那日是因為我發熱,身體沒力氣,才讓他找著機會。平日里,他打我時,我總能擋得住,雖然我身上傷口多,但他也沒落著好.....” 他笑了一下,燦爛的笑容慢慢在臉上綻放:“你不用擔心我,我沒事的?!?/br> **** 過了幾日,衛昭的身體已經大好了,已經能夠做些粗活了,但一次性不能做太多,不然會扯破傷口。 清辭幫人抄書也賺了些銀錢,雖然并不太多,但糧食起碼是能夠買得起了。 正巧家里的小雞也變大不少,許是清辭待它們太好,已經有幾只開始下了蛋。 比以往任何一顆蛋都要大。 劉秀云一改往日的態度,寶貝似的叫著那五只雞,一邊跟清辭說著話:“壞事做多了,是會遭報應的。這不前日里,劉秀才從山坡摔下來,跌斷了腿,郎中說治不好了,往后要變成瘸子了?!?/br> 清辭微微驚訝:“從山坡上摔下來?也不高呀?!?/br> 劉秀云也道:“是不高,據說那日他是突然頭暈,且郎中診完脈后,說劉秀才身子不行,太虛了,還要喝藥調養,不然容易早死?!?/br> 清辭有些想笑,可她沒表現出,只矜持著問道:“那他現在在家里養著?” 劉秀云面露厭棄:“沒呢,跑到張梅家去了。這事鬧的村里都知道了,據說,那劉秀才還揚言要娶了張梅,放在家里,跟蔣氏做平妻呢!” 清辭張大嘴巴,一時不知道該說些什么,實在沒忍住,罵了句:“他怎么這樣!” 第16章 、第 16 章 劉秀才的事,劉家村的人都知曉了。 村里有些熱心腸的人,會在碰到蔣氏時開解一番,大概意思便是:“男人沒有不偷/腥的,妻子只要把家里cao持好了,外面的屎再香,男人也會回家的?!?/br> 也有人會當著蔣氏的面,指責她的不是。說她空有一幅好相貌,卻拿不住男人的心。 蔣氏聽了,心情自然不會好,將本來就虛垮的身體折磨得越發憔悴。 不過劉秀才不在家,少了些吵鬧和打罵。 蔣氏心里雖然不舒坦,但看見衛昭日益養好的身體,也稍稍欣慰。 蔣氏拉過在院里忙碌的衛昭,想握著他的手,只一碰,便被抽出了。衛昭后退半步,不解地看著蔣氏。 蔣氏生出些失落來,只覺得兒子大了,與她生分了。語氣就越發溫柔,像是要彌補似的:“昭兒,你的身體怎么樣了?” 衛昭站得筆直,回答:“已經大好了?!?/br> “好了就好......娘是想著,改天請孟辭來家里吃頓飯。他來到咱們村住,兩家又離著近,理應要去看看的,更何況,你生病這些日子,他幫了許多的忙?!?/br> 衛昭點點頭:“我曉得?!?/br> 衛昭應完便不再說話,見蔣氏發了呆,只交代了一聲,便去院子里劈柴了。 蔣氏則是想起衛昭剛出生時,奶呼呼的小娃娃,時常跟在她身后,人雖然小小的,但卻有一肚子的話與她說,怎么都說不完似的。 那時候生活的不好,沒有地方住,飯也吃不上,只覺得小孩煩。 后來蔣氏嫁給了劉秀才,他并不嫌棄她帶著一個兒子,將她三媒六聘娶到了家中,攢著錢給她買好看的衣裳,甚至偶爾去城里,還會給她帶些零嘴。 ......是什么時候變了呢?蔣氏已經記不清了。 蔣氏抬頭看看院子里忙碌的衛昭,眼睛便突然酸澀,聲音有些啞地問他:“昭兒,你有沒有恨過娘?!?/br> 衛昭動作一頓,聽出了蔣氏話里的哽咽,不解道:“娘,為什么這樣說?” 蔣氏低著語氣:“若不是我嫁給劉安,你也不會被打。若不是我......可是昭兒,我不能離開他,離開了他,我們不僅沒了房子,連吃也成了問題......我們不能離開他......” 衛昭久久沒有說話。 很久之前,他無數次產生過想要帶著蔣氏離開劉家村的心,甚至也一直偷偷地攢著錢。 后來他便沒生過這樣的想法了。 他年紀雖然小,但經歷得多,也曉得了許多事情。 蔣氏的話里頭,明顯是離不開劉安,且對劉安還有感情。 再者便是...... 衛昭垂下了眼,神色不明,只將斧頭揚得高高,下手快又狠:“您是我娘,我怎會恨您?!?/br> 他只會心疼蔣氏,甚至覺得她可憐。 至于恨,他恨得是劉安。 **** 清辭正在家里拾著雞蛋,嘴角快要咧到耳根了。 她撿一個便夸一下窩里的母雞,隨后又矜持地收了笑,對它們耳提命面。 “往后還要多多下,賣了錢,你們也能吃好的,對吧?” 衛昭一進院便聽到清辭的后一段話,抿著嘴偷笑。 少年蹲在雞窩旁,明明穿得也不是多好,偏笑起來讓人格外舒心。 衛昭就熟練地蹲在清辭的身旁,見她仍在專心拾著雞蛋,又偷摸著往她身邊移了移。 直至衣裳碰到了一處,他才收了心。 “你來得正好,下了好些蛋呢,先前一個一個地下,攢不起來。許是我前日里告誡它們的話聽了進去,今日一醒來,五只雞,一共下了十五只蛋呢!” 清辭高興極了,夸張地做起了手勢。發現她的手指根本沒法形容雞蛋的數量之多,她旋即又放下,舉起筐里的雞蛋放到衛昭眼前。 “你瞧瞧,長得也好看,肯定能賣好價錢?!?/br> 衛昭順著她的話問道:“你怎么跟它們說的,這也能聽懂?” 清辭肯定地點點頭:“當然了,我嚇唬它們,說再下不多,就吃了??珊髞戆l現這樣不行,便改了,我就告訴它們,下的多給它們吃好的,還給它們捉蟲子吃,這不就下多了?!?/br> 衛昭聽完又是一陣笑,笑聲低低的,眸里映著清辭的影,莫名沾上了日頭光。 清辭寶貝似的摸了摸雞蛋,指肚輕輕地,生怕碰破了似的,數了又數,從里面大方地拿出了兩個雞蛋:“你身體剛好,今日就留在這里,我讓阿婆做蛋花湯,好好補補身體?!?/br> 衛昭受寵若驚,盯著清辭掌心兩顆泛紅的雞蛋,整張臉也紅了起來,他本抿起的唇角漸漸揚起,透著股子羞赧。 他道:“還是不要了,你去賣錢吧。我身體已經很好了,不需要補?!?/br> 清辭立馬拒絕,她想了想又從里面拿出一顆雞蛋:“那怎么行?你瞧瞧你瘦的,再煮個囫圇的給你,你可不許推辭,養好了身體才行?!?/br> 衛昭快要掩不住心底的喜悅了,只能將頭低下,這才勉強抑住眼底滿溢的情緒:“謝謝你?!?/br> “咱們都認識這么久了,也不必總是謝啊謝的,怪生分的。你年紀小,咱們兩家又挨得近,不如你就喊我叔?不行不行,把我喊大了......” 清辭撐著頭想了一會兒,下意識排除兄姐這類稱呼,會讓她想起她的親弟,難免心傷。 衛昭沉默,雙唇動了幾下,生出幾分期待,見清辭久久沒出聲,憋不住似的:“我喚你......阿兄,行么?” 清辭微怔,想了有一會兒。 衛昭臉色立馬黯淡,“不可以啊?!?/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