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一口漂亮崽崽 第5節
劉安拿的錢便是去接濟張梅了。 一個是妻室尚在的秀才,另一個是剛剛死了丈夫的寡婦,二人倒也快活! 衛昭也知道其中的關系,沒多說話,只是將屋里被弄倒的家具扶好,隨即轉身去了廚房:“娘,你休息吧,我去做飯?!?/br> 蔣氏應和幾聲,她身體不好也就沒阻攔,嘆口氣便躺在炕上休息了。 衛昭轉身進了廚房。眼底的郁色越發的深沉,他盯著放置在旁的刀,刀刃是銀白色的,已經打磨的很光滑了。 家中的飯菜都是他做的,他用的也很熟練,村里有時殺豬宰羊,他也上過手,更何況...... 從前他未往這方面想,可在外一路,他不僅殺了人販,連比他高壯的流民漢子也死在他手。 一個瘦弱的秀才而已...... 隨即他又想起了劉安的話。劉安說的沒錯,他們母子二人能夠在劉家村落戶,完全是因為劉安。 衛昭不屬于他們二人的親子,一旦劉安死了,不僅家中的田地,連房屋都有可能被收回去...... 這樣一想,他整張臉越發籠罩郁氣。 他今年已經十歲,但因長期營養不良,看起來如七八歲的小兒。 站在土灶旁,人比鐵鍋還要小。 他熟練地生火,臉上神情卻沉沉,半點不似這個年紀的小娃,似暴雨的天。 “有人嗎?”就在衛昭燒粥時,門外傳來詢問聲。 那人嗓音清潤,像暖春的風,帶著讓他震顫的熟悉感,“我原是隔壁小河村的,可前幾日家中遭洪水,這才搬來了劉家村。初來乍到,家中沒有柴火,想問您家借些......” 清辭有些忐忑地敲門。 她剛來劉家村,對周圍的一切都不熟悉,且瞧著這里比原來的村子還要窮,并不敢保證有人會將柴火借給她。 可讓她現在去砍柴,她也砍不來,所以便硬著臉皮來敲門,沒聽到人聲,旋即又補充道:“我可以給錢的......” 清辭話剛落,就見西面的房門打開,從里走出一個小男娃。 小男娃的臉色在日頭映照下顯得格外白,像冬日的雪,沒一點血色。雙眼黑亮亮的,比初見時更加璀璨,也不似那時候面無表情,他的唇角稍稍勾起,露出個靦腆的笑容。 他向前走了兩步,語氣似喜似驚:“是你!” 清辭倒也沒覺得奇怪,畢竟那日在牛車上,小男娃的態度便好了不少,只不像現在這般情緒外放。 她也跟著笑了:“是我,沒想到又遇見你了,這是你家?” 衛昭點點頭。 清辭猶疑一會兒,開口:“你回來后,你家人可開心?” 她還記得一路上衛昭提不起精神的樣子,可卻一心想要回家,想必家中有讓他留戀的人。 衛昭并未回答,而是道:“你稍等一會兒,”他跑到廚房,抱起一捆干柴,小跑到清辭面前,“我只能抱這么多,里面還有,你需要多少?” 清辭忙接過,道謝一聲,剛要拿錢,就聽衛昭道:“你路上幫了我那么多,只是幾捆柴而已,用不了多少錢的?!?/br> 衛昭仰頭看面前的少年。 他比自己要高半個身子,說話時總是溫溫柔柔的,就連偶爾注視自己的雙眼,也像含著汪清泉,無端讓他舒適起來。 衛昭又想起那日發熱,躲在清辭懷里睡的一夜,是他從來不曾舒心過的夜晚。 少年瘦弱的胳膊,仿佛成為他最有力的支柱。 清辭見到衛昭是驚喜的,尤其在看到小男娃眼里盛著快要滿意出的歡欣。 她的心就被他的眼神看的暖呼呼的。 她剛搬來這里,肚子還沒東西,再想說話也不是這個時候,況且衛昭似乎也在忙,便道:“你剛才在做晚飯嗎?既然如此,我就不打擾你了......” 衛昭急道:“不打擾的,”他脫口而出,隨后又道:“一捆不夠的,我再去抱些?!?/br> 清辭拒絕:“我家中只有我跟阿婆,吃的并不多,況且明日我就去砍柴了,用不了太多,你的好意我心領了。我家就在不遠,你出了門就能瞧見,我若是需要便再來找你要?!?/br> 聽到這里,衛昭才點點頭。目光似不舍地注視清辭離開。 **** “你去哪里了,找不到你,嚇我一跳?!鼻遛o剛回家,就跟劉秀云撞上。 劉秀云五十歲的年紀,早些年傷了腿腳,走路不利索,手藝活極好,清辭拿去賣的帕子都是劉秀云繡的。 清辭將干柴放下,笑一笑:“家里沒有柴,現在去砍又來不急,便去周圍借的。倒是阿婆您瞎cao心,我能去哪里啊?!?/br> 誰道清辭話剛落,劉秀云便掉眼淚。 “難為大姑娘跟著我這老婦人受苦?!眲⑿阍埔粋?,連舊日的稱呼也喊出來。 劉秀云原是孟家給清辭找的乳母,后來年紀大就辭了??刹痪帽阋姷郊移迫送鰜硗侗嫉那遛o。 當時清辭還是個十二歲的小姑娘,一身細皮嫩rou,只在鄉下過了幾天便磨得渾身紅腫。 小姑娘卻一聲不吭,硬是咬牙忍著。 這么多年,雖說是劉秀云救了清辭,可清辭的到來也使得劉秀云的生活越來越好。 只是想起曾經被捧在掌心的姑娘,如今卻要為了生計扮作男兒,到處奔波,甚至因為發洪水遷到這破落的房子,便一陣心酸。 清辭的眼圈也紅了,但她到底還是笑著安慰:“那都是過去了,什么受苦不受苦的,咱們好好把日子過好才是?!?/br> 第6章 、第 6 章 劉秀云原就是劉家村的,后來嫁去了鄰村,年輕時死了丈夫才遠離家鄉,在孟家當乳母。 她有個兒子,出生時便過繼給娘家哥哥,如今村里發大水,便是靠了當初的兒子如今的外甥,才能在劉家村尋到落腳的地方。 那地方不是別處,是劉秀云爹娘在世時居住的。 房子的年歲已經很長了。鄉下的茅草屋并不結實,風吹雨淋就能坍塌,房子的西屋破敗的只剩下一層土墻支撐著,搖搖欲墜,仿佛下一秒就要傾塌。 但除了此處,他們沒有別的去處。 清辭并未對住處有過多的期待,看到時也只是稍稍難過一會兒。 她什么也不會,這房子一看就不能住人,若是想繼續住,只能翻新,可她手中錢財并不多,鄉下人為了省錢,通常都是自己做的。 清辭對此更是一竅不通。 眼下先不想別的,先把晚上飯解決掉。 她跟劉秀云忙碌了一整個白天,還花錢雇了輛牛車,這才勉強將家中的東西都搬了來。 她餓著倒是沒什么事,劉秀云年紀大了,吃不上飯便頭暈眼花。 清辭用石塊臨時壘了灶,剛要往里添柴便被劉秀云阻住,她道:“你放著我來?!?/br> 清辭抓一把干柴放到下面:“阿婆去休息吧,我還不累?!?/br> 劉秀云將清辭推開,蹲在石灶旁,先用家里的干草將火引燃,隨后才扔進柴堆里,語氣帶笑:“不是我不讓你做,你何時做過飯?前日里做的那一頓,不是阿婆笑話你,實在難以下咽,我也不是老到動不了,這點小事便讓我來吧?!?/br> 清辭只得惺惺收手,蹲在一旁往里添火。 清辭自認為是個能吃苦耐勞的,在鄉下生活這些年,她從未喊過哭累,就連小時她最看不上的商販,如今為了生計也只能放下臉皮,沿著街邊叫賣。 可唯有一事她怎樣都做不好,便是做飯。 也不知道是哪里出了問題,她也認真隨阿婆學了過程,可從她手里做出的飯菜總是難吃得很,哪怕阿婆再如何為她捧場,吃幾口便再也吃不下。 家里先前買了幾袋米,幸虧當時發洪水時他們二人都在家中,早早將米袋轉移了地方。 雖也損失了些,倒也該慶幸不是全沒。 劉秀云將挖的野菜混著小米煮了一鍋濃稠的粥,想起清辭是從東邊來的,便問她:“你去了誰家借柴?如今這年頭,竟也有人這么好心?你是不是又給錢了,可別給多了......” 清辭搖搖頭:“沒要錢,您知道衛昭嗎?” 劉秀云犯了難:“衛昭?這人是誰?劉家村大都是姓劉的,倒也有幾個外姓人......” “一個六七歲的小男娃,就在咱家前面,出了門往左轉就能瞧見?!?/br> 劉秀云嘀咕了幾聲,隨即愣?。骸霸奂仪懊??咱家前面住著的是劉秀才一家啊,你說的衛昭,莫不是他娶的那婦人帶來的小孩......” 清辭并不知曉劉家村的事,但聽阿婆這么一說,便也道:“我前幾日去南陽縣賣雞蛋,路上碰見衛昭順便把他送了回來,他被賣給了人販,小孩很可憐,還有另外兩個叫小桃跟有福,也不知如今怎么樣了?!?/br> 劉秀云嘆口氣:“作孽啊,好好的孩子怎么賣了呢?!毙从值溃骸澳慵热贿@么說,那我便知曉了。衛昭確實是劉秀才家的,我聽人說起過,那秀才對他的繼子很不好,小小年紀便讓他下地干活,動輒就是打罵,真是作孽......” 清辭一只手往灶底添柴,另一只手托起腮,想著衛昭慘白的小臉,亦嘆口氣:“是哦,好可憐的小娃?!?/br> 劉秀云瞥了清辭一眼:“你路上帶他回來的?” 清辭點點頭,將一路上發生的事情取重就輕說了一遍。她也不知道是為什么,對衛昭格外憐憫。 可說起來,衛昭與她阿弟并不太相似,或許是那日的光照,又或許是兩人同樣明亮的眼神,總之種種的錯覺在清辭再次見到衛昭后便消失干凈了。 可她還是覺得心疼。 清辭想起衛昭熟練燒火生飯的動作,明明他身上受了很重的傷,一般人家怎么舍得小孩再去干活。 她想到這兒便越發覺得心酸,便問道:“你說他繼父待他不好,怎么個不好法呢?” 劉秀云沒繼續說,反倒是勸她:“今時不同往日,你可莫再心疼旁人,咱們自家還窮得揭不開鍋,更何況劉秀才可不是個好相處的,沾上了可就甩不開了,誰家不可憐吶,往后可莫要與那小兒多接觸......” 清辭也懂其中的道理,便也沒有反駁。她模樣乖巧地應是,等著劉秀云將粥做好,兩人填飽肚子,便去收拾屋子準備休息。 **** 翌日醒來,清辭不熟悉村子,便由劉秀云帶著去附近的林里砍柴。 她換了身方便的短衣短袴,剛走出家門口,便聽到男人震天的怒罵聲。 劉秀才身量高,體型偏瘦,面容長得也清秀,能夠看出年輕時也屬于長相好的男子。 他面前立著衛昭,正怒瞪著他。 衛昭人小小的,連劉秀才的腰都沒到,眼神卻極兇。 衛昭的半張臉已經高高地腫起,嗤笑道:“過年時村里有殺豬的,我都去幫忙,得了錢便讓娘存起,錢是我賺的,憑什么給你?” 劉秀才一只手高高揚起:“憑什么?憑我是你爹!你娘既然嫁給了我,便什么都要聽我的,家中所有的東西也都是我的,你竟然在這里跟我貧嘴,你信不信我打死你?” 衛昭無半點懼意:“有本事你就打死我!” 劉秀才剛要動手,蔣氏便沖上前抱住了衛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