軟刀 第48節
盛霈隨口就來:“西沙有個島,島上的土都是戰士們從自己的家鄉帶到岸上的,全國各地的土混在一起種菜,但種的菜只開花不結果,你們猜為什么?” 小風擰著眉,嘀咕:“能開花就說明土沒問題,那為什么不結果呢?” 山嵐揉著三花的肚子,依舊是溫溫吞吞的語調:“他們缺了蜜蜂,沒有蜜蜂傳花授粉,所以不結果?!?/br> 盛霈輕哂:“對,后來有個戰士帶回來一箱蜂,這個問題就迎刃而解了?!弊3] 小風恍然大悟,看向山嵐:“姐,到你了?!?/br> “......” 山嵐悶著臉想了一陣。 半晌,她說:“你問吧?!?/br> 小風咧嘴一笑,想了想,問:“姐,你這么厲害,那從小到大,有沒有你怕的東西?我感覺你什么都不怕?!?/br> 盛霈一頓,看向山嵐。 山嵐抿抿唇,輕聲應:“我怕狗?!?/br> 從小深入山林,蟲蛇都不怕的小山嵐,最怕的就是狗。因此山家再也沒養過狗,連帶著客人的狗也不能帶進去。 “怕狗?”小風詫異道,“姐,你被狗咬過嗎?” 山嵐搖頭:“沒有。小時候,云山下面有很多住戶,有的狗很兇、很健壯,見到人就叫。那時我還很矮,沒有長大,也不能帶刀去上課,我不想在師兄們面前露怯,每次我都藏住了害怕?!?/br> “只有爺爺知道,所以山家從來不養狗?!?/br> “別人以為是爺爺不喜歡,其實是我?!?/br> 盛霈一瞬不瞬地盯著山嵐,聽她三言兩語說自己藏住了害怕,看她神情依舊清冷、平靜,似乎永遠沒有脆弱、退縮的時刻。 “累了,不玩兒了?!?/br> 盛霈隨手把牌一丟,閉著眼在涼席上躺平。 小風仔細品了一下這個氛圍,小聲說:“二哥,姐,我去睡會兒午覺?!闭f完,一溜煙跑了。 小風一走,氣氛安靜下來。 山嵐收好了牌和那套沒來得及玩的棋,把它們放回柜子里。再轉身時,閉上眼的男人正在看她。 他盯著她看了片刻,指節微微彎曲,輕扣了扣邊上的席子,說:“躺會兒?!?/br> 山嵐垂眸掃他一眼,慢吞吞地移開眼,語氣矜嬌:“我不睡地上?!?/br> 盛霈:“?” 之前還能在島上露天睡,現在連地上都沒法兒睡了。 山嵐不管盛霈,轉身進了房。 原本躺在涼席上舔毛的三花一看,立刻起身,邁著貓步輕盈地往里跟,才走到門口,身后忽然伸出一只大手,毫不留情地將它丟在外面,自己關門進了房。 盛霈反手上鎖,視線跟著房里的人。 她在床側坐下,黑發散落,雪玉似的足把鞋子一踢,屈腿躺上了床,動作間,自然地拿過床頭放著的書,認真看起來。 這副模樣,就當他不存在似的。 盛霈昨晚想了一宿,都沒想出來到底哪惹了她不痛快,把他趕出房就算了,今天一整天都沒給他好臉色。 “招兒,我……” “去修簪子?!?/br> 她側臉安靜,沒抬眼看他,只輕輕柔柔地說了句話,就把他的話都堵住,連步子都沒法兒往前邁。 盛霈輕嘶一聲,剛想說話,又聽她說—— “修好我們來上課?!?/br> 盛霈:“......” 這小尼姑,接吻就接吻,非得說上課。 他在原地靜了半晌,舔了舔唇角,雙手環胸往墻邊一倚,忽而笑了,企圖討價還價:“上多久的課?” 山嵐抬眸看他,溫聲提醒:“3——” 盛霈挑眉:“什么?” “2——” “......” “砰”的一聲輕響。 盛霈立刻關門走人,去修簪子。 山嵐慢慢地翻過書頁,唇角慢慢翹起來,眉眼帶著點點愉悅之意。 這臺風天,日子也算有趣。 第29章 歸路 他一個人的流亡在此刻終結。 翻涌的云層宛如浪潮, 沉沉地壓在貓注島的上空,海岸邊清透的海水被攪亂,像染料自空中傾倒, 巨大的聲響令人不安。 狂風暴雨接連過了幾日,風漸漸小了。 雖然岸邊浪潮仍未平息, 至少玻璃顫顫發抖的聲音停了。 小屋內, 正在播放廣播。 “此次超強臺風席卷太平洋近80個小時, 持續整整五日, 臺風路徑逐漸往右上方移動,中心風級10級,中心氣壓……” 盛霈耷拉著眼,倚靠在柜子前聽了一陣, “啪嗒”摁下開關,屋內頓時安靜下來。 一時間, 屋內只剩山嵐和小風的交談聲。 他們正坐在涼席上玩五子棋。 小風小聲嘀咕:“姐, 你說都什么年代了,二哥屋里居然連電視都沒有,還聽廣播,也太古怪了?!?/br> 山嵐眸光微頓,說:“我也沒有電視?!?/br> 小風:“?” “姐,你也聽廣播?” 山嵐:“不聽?!?/br> 小風呆了一下, 問:“姐,那你平時用手機嗎?連二哥這兩天都時不時看一眼手機,你怎么什么都不玩?!?/br> 山嵐點頭:“手機很好玩兒?!?/br> 話音落下, 盛霈掀開眼皮,視線靜落在她身上。 小風叭叭地問:“姐,你都玩什么?” 山嵐如實應:“看社會新聞, 找資料,看社交軟件里他們聊天,很好玩兒,有很多有意思的事?!?/br> “......” 這哪是玩。 盛霈無聲地彎了彎唇,拎起雨衣,說:“我去趟機場,問問航線什么時候恢復,說不準明兒就能回去?!?/br> 山嵐眨了眨眼,看向盛霈:“我能去嗎?” “想去?” 盛霈挑眉,手已經伸向另一件雨衣。 在屋里悶了幾天,長刀還丟在了海上,只能握著小刀比劃比劃,可把山嵐悶壞了,好在臺風快結束了。 小風郁悶地瞧著兩人。 竟沒鬧著要跟去。 盛霈瞥他一眼,心說這小孩兒今天挺上道,說了句看好家門,帶著山嵐出門去了,家里便只剩小風一人。 小風跑到窗前,盯著兩人離開的背影。 片刻后,轉身回了房。 . 盛霈帶山嵐走了海岸路。 島上風雨停歇,家家戶戶開了門窗。 潮濕的海風里帶著熱意,海岸邊樹枝凌亂,椰子樹似乎不滿自己亂糟糟的形象,正在緩慢梳理。 天空澄凈,清透的藍色里偶爾落幾滴雨。 山嵐仰頭望了眼天,摘下帽子,散落一頭長發,重新用簪子挽了發,她的簪子修好了,裂縫被仔細修補,纏上金色的勾邊,再無斷裂痕跡。 “盛霈,我該怎么找你?” 山嵐側頭看他,透凈的面頰上,眼眸如曜石明亮。 她這句話問得沒頭沒尾。 盛霈卻聽懂了她在問什么,她在問離開南渚后,再想找他,該怎么聯系他。這是她第一次提及以后。 盛霈眉眼輕松,不見絲毫不舍。 他挑唇笑了一下,語氣懶散:“哪有公主出來出海找人的,只要你想見我,一條短信,我就會飛去見你?!?/br> 山嵐靜靜地看著他,問:“你不想我來找你?” 盛霈極少回避她的問題,他話里的意思更多的是不想她來海上找他,不是不想和她見面。 盛霈微頓,說:“海上不安全?!?/br> 他在海上多年,能應對各種突發的狀況,但這一次,在期限內她要回岸上的情況下,頻發的意外讓他不安。 山嵐一怔,她停下腳步,撫上盛霈的側臉。 “你在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