軟刀 第39節
雨勢還不大,茂密的林子再一擋,只有雨絲飄在她身上。 山嵐不明白盛霈的擔心。 她坐在樹枝間,靠著樹干,輕晃著腳,望著雨蒙蒙的林子,雨霧籠罩樹群,散去南?;馃岬氖顨?,竟有點兒像在山里的感覺。 她在云山時,時常能看到山林間大霧彌漫。 這會兒在海島上看見,心情漸漸闊朗,她很快就能回洛京去了。 想到這里,山嵐低頭看向盛霈。 幾日沒剪頭,他的寸頭比先前長了不少,這會兒軟塌塌地伏在他腦袋上,壓下他眉眼間藏著的銳利,看起來竟有點乖。 她想,處理完山家的事,該回來給他一個交代。 “盛霈?!?/br> 她輕聲喊他。 盛霈聞言,把勺一丟,起身到樹下,靠近她晃動的腳,問:“怎么了?想下來了還是餓了?” 山嵐眼睫垂落,問:“你會送我上岸嗎?” 盛霈仰頭注視著她,沒有猶豫:“會的?!?/br> 山嵐靜靜地看了他片刻,忽而松開手,縱身一跳。 盛霈輕嘖一聲,上前張開雙臂,穩穩將她接住,頗有些無奈:“在島上呆了幾天,怎么跟小孩兒似的?!?/br> 山嵐坐在盛霈鐵一樣的手臂上,抿著唇笑了,長發晃過他的脖子、肩膀,帶起火燎般的癢意。 她想,盛霈也是一棵樹。 坐在這棵樹上更舒服一些。 趙行捧著碗喝粥,左看右看。 不知怎的,福至心靈一般,一下子全明白了! 難怪山嵐說沒有婚禮了,原來是看上這保鏢了,說起來,這兩人居然還有點兒落難大小姐和貼身保鏢的意思了。 盛霈把人放下,居高臨下地看她一眼,問:“下午也想藏樹上?” 山嵐微微頷首,補充:“我們藏一棵?!?/br> “......” 盛霈看著她因高興臉頰上泛出的點點紅暈,想起昨晚荒唐的夜來,雨霧間,他們相擁在狹小的椅子上,唇齒相觸,所有喘息都藏入雨里。 原本趙行那么一打岔,他歇了心思。 可山嵐睡到半夜,忽而開門出來。 水一樣的眸像海潮將他淹沒。 她輕聲在他耳邊說,盛霈,我想學接吻。 盛霈在雨聲中回過神,喉結滾了滾,給山嵐盛了碗粥,說:“路上順利,后天我們就能到西沙,去貓注坐飛機回南渚?!?/br> 山嵐應了聲,安靜地喝了粥,在雨聲中繼續看書。 . 這樣的靜謐時光只持續到中午。 一吃過午飯,趙行和盛霈便忙碌起來,兩人將計劃過了一遍,趙行便戴了頂帽子,匆匆趕到岸邊。 海岸邊浪潮涌動。 雨幕輕下,風算不上大。 趙行隨便找了塊礁石坐下。 明明心里緊張得不行,還要做出一副淡定的模樣來,望著無盡無際的海面看了一會兒,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 那林間樹葉搖晃,雨幕遮掩。 看不到半個人影,這島上似乎又剩了他一個人。 趙行發起慌來,克制著自己別頻繁轉頭,正心煩意亂的時候,忽而聽得那林間響起一聲清透、尖銳的鳥叫。 他一愣,這鳥叫耳熟。 沒間隔多久,又一聲脆響。 是盛霈在學鳥叫。 趙行后知后覺,忽而鎮定下來,但他又忍不住想,那晚聽到的叫聲難不成也是盛霈叫的?大晚上的不睡覺,學鳥叫? “......” 趙行決定老實等船。 約莫過了一小時,他忽而瞥見那遙遙海面上出現了一個黑點,起身眺望,漸漸的,漁船顯出身影,五星紅旗迎著風雨,離他越來越近。 不久,鳴笛聲響起。 漁船靠岸了。 船尾處顯出幾個身影來,扛著兩個箱子,在岸邊放下就回去了。只有章船長,拿著包煙朝趙行走來。 趙行做了個深呼吸。 上前一步。 “章哥?!彼绯0愦蛄寺曊泻?,又面露苦色,“我到底還要在這里呆多久?你看我,每次想起來一點,就告訴你一點,能說的都說了?!?/br> 章船長瞥他一眼,遞了根煙過來。 “抽一根?” 兩人就這么望著茫茫大海,坐在岸邊抽起煙來,好一會兒,章船長cao著一口別扭的普通話,說:“我勸你,把沒說的都說了,說完就能回岸上去?!?/br> 章船長在海上多少年了,了解這些人。 他道:“我知道你在擔心什么,是怕我得了消息就翻臉不認人吧?我和你說句真心話,你老實說了,我放你回去,我當晚就會出境,你報警也無濟于事?!?/br> 長久的沉默后。 趙行用力吸了口煙,吐出煙圈,說:“我可以說,但我不和你說,要單獨和你背后的人說?!?/br> 章船長頓了一會兒,看他一眼。 片刻后,丟下兩個字:“等著?!?/br> 說完,章船長回了船上,沒一會兒走至船尾,朝他擺了擺手。趙行不動聲色松了口氣,上了船。 漁船上的座式衛星電話在駕駛室。 趙行被人帶到駕駛室時,里面只有章船長一個人,他看了他一眼,把電話給他,說:“一分鐘,我就在門口,你別耍什么花樣?!?/br> 趙行用余光打量著駕駛室,衛星海圖居然關著。 他緊張起來,一口氣提到嗓子眼。 當掃過一個角落,趙行居然真的看見了羅盤,他藏住自己的反應,趕緊背過身,壓下狂烈的心跳,接電話。 他攥了攥發涼的手心,說:“喂?” 電話那頭是一道模糊的嗓音,難辨性別,語氣卻溫和:“下午好,趙行。想要和我說什么?要抓緊時間?!?/br> 趙行咽了咽口口水,瞥了眼駕駛室外盯著他的人,說:“我不確定有沒有用,但我只記起來這個,你應該注意到過?!?/br> “你說?!?/br> “我們回航的前幾天...” 趙行微側過身,用身體擋住自己的手,一點點朝著角落挪去,嘴上還說著話:“回航前幾天,海上刮過超級臺風...” “趙行,你在和我開玩笑?” 對面的人不溫不火地打斷他。 三年前的那場超級臺風,南海沒有漁民不知道,等了一年多就等來這么一句話,令人惱火。 趙行摸到那塊羅盤時,豆大的汗水冒出。 又去推邊上的儀器,擋住那個角落。 他忙應:“我是認真的,你……” “叫他進來?!?/br> 對面的人已不欲和他多說。 趙行攥緊羅盤,走到門前去敲玻璃窗,章船長開門進來,他立即讓開路,趁著兩人錯身的時刻,把羅盤塞進了褲子里。 章船長低聲應了幾句話,然后看了他一眼。 趙行問:“...怎、怎么了?” 不多時,章船長掛了電話,說:“下個月物資沒有了,具體什么時間到再議。你自己下去,還是我幫你?” “......” 趙行就這么被趕下了船。 雨漸漸大了,漁船駛離島嶼。 蒼茫的海面黯淡下來,變成失落的灰白色。 趙行一抹臉上的雨水,搬上物資,轉身慢吞吞地往回走,背影看起來寂寥又可憐。他擔心船上有人拿望遠鏡看他,不敢露出半點不對勁。 等一進林子,趙行把箱子一丟,摘了帽子喊人。 “小師妹!盛二!” “我拿到手了!” 不一會兒,樹上跳下來個人。 他悄無聲息地落地。 盛霈站穩,轉身一伸手,不用開口,山嵐便躍入了他懷里,穩穩地把人抱住,再往地上一放,兩人一起朝趙行走來,一連串配合行云流水。 趙行輕咳一聲,問:“我們現在怎么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