軟刀 第38節
桅桿下,帆布靜靜地躺在甲板上。 不起航的船,就像廢棄的刀。 長久地停在那兒,它便漸漸失去了生命。 盛霈鉆入船艙,仔細打量了一眼,又出來檢查外圍修補的地方,半晌,他瞥了眼趙行,說:“十分鐘就得沉?!?/br> 趙行:“......” “那怎么辦?誒,盛二,我有個想法?!壁w行不知哪兒來的勇氣,悄聲說,“過幾天他們來送物資,我們把船給截了,怎么樣?” “我們就能直接回岸上去了!” 他一臉興奮。 盛霈蹲著盯著船體,隨口應:“船上那么多人,你打算怎么截?你知道一艘大型漁船啟動需要多少人嗎?” 趙行蔫吧下來,也是。 他們這兒就三個人,再怎么厲害,無法控制船上那么多人,一個部門不配合,他們就沒法兒回去,還容易把自己賠進去。 盛霈看了一陣,淡聲說:“重新補,能修好。但我需要你做一件事?!?/br> 趙行一愣:“什么事?” “上他們的船,到駕駛室把羅盤偷來?!笔Ⅵ纳裆频L輕,“別人的船上不會有羅盤,但他們的船一定有,你拿到了,我們當即就離開,兩天送你到南渚?!?/br> “......” 趙行瞪大了眼,頓時緊張起來。 盛霈輕飄飄地說完方案,不管趙行內心的糾結和掙扎,開始指使人:“把能用的工具都拿過來,再去砍樹,修個三四天就能用?!?/br> 趙行反應了一會兒,冷靜下來,說了句行,匆匆離開去拿日常工具。 . 一時間,林子里只剩山嵐和盛霈。 山嵐摘下帽子,露出清凌凌的面容來,右手輕晃,以帽為扇,絲絲清風拂過她鬢邊的濕發,烏黑的眼珠一瞬不瞬地看著他。 “你們修船,我做什么?” 她問。 盛霈定定看她一眼,問:“你想做什么?” 山嵐慢悠悠地扇著風,還真凝神想了想,這島上沒什么可玩兒的,天又熱,想來想去,只能下水去玩兒。 她抿著唇,輕聲問:“我可以自己去玩嗎?” 盛霈想都沒想:“不可以?!?/br> 山嵐聽了也不惱,退而求其次:“想看書?!?/br> 盛霈點頭:“行,讓他去給你拿?!?/br> 兩人像平時一樣說完話,又安靜下來。 林中風聲簌簌,只有彼此視線偶爾交纏。 . 島中時光靜謐而緩慢,這幾日盛霈和趙行忙著修船時,山嵐便捧著書坐在一側,偶爾磨她的石頭刀,或是把玩岸邊撿的貝殼。 漁船來的前一晚,島上下了雨。 趙行最后一次檢查完藏著的船,迎著略顯狂烈的海風,按著帽子匆匆跑回來,喊:“都準備好了,就等明天我去偷羅盤?!?/br> 山嵐和盛霈坐在涼棚下,躲著雨。 瞧著安安靜靜的,似乎沒有交談。 趙行瞧他們一眼,抖落身上的雨,問:“盛二,你怎么知道他們船上一定有羅盤,萬一沒有怎么辦?總得給我個備用方案?!?/br> 盛霈垂著眼,指尖轉著只空螺,嗓音低低涼涼的:“他們找船和我找船,用的是同一個方法,不依賴現代的海圖,用舊時的羅盤把握航向,用漏刻或焚香計時,完全按照舊時航線記載行駛?!?/br> “要是沒有羅盤,你就看一眼衛星顯示的海圖,記住形狀,回來告訴我。其余的還是按照我們說好的來?!?/br> 趙行知道盛霈費這么大的勁是為了找人。 但把他關在這里的人呢? 他問盛霈:“你說,那些人找這艘船也是為了那些財寶嗎?但我總覺得有點不對勁,怎么偏偏是這艘?!?/br> 盛霈:“或許這船上有別的東西?!?/br> 趙行一愣,冒出一個念頭來,說:“不會為了山家那把刀吧?” 說著,他看向山嵐。 山嵐坐在煤油燈下,腿上攤了本書,卻沒看。她先前坐下才看了兩眼,盛霈便作勢要將書搶走,說要看壞眼睛。 她倒也老實。 說不看就不看了。 “可能性不大?!鄙綅箿販赝掏痰卣f,“制作垂虹刀的鐵純度極高,雖然做了防銹處理,但在海里近百年,大概率是生銹了。假使不生銹,這刀對別人來說,最大價值就是用來收藏,費這樣長的時間和精力,不值得?!?/br> 趙行嘀咕:“這船上還有什么呢?當年我們從各個渠道找這艘沉船的信息,知道的也不多,只知道當時他們出海遇見了海賊,船沉沒了,其余的零碎信息沒什么用,更多的我們也沒能查到?!?/br> 山嵐道:“可能只有看到那份手札,才能知道當時都發生了什么?!?/br> 盛霈眸光微頓,沒應聲。 趙行擺擺手:“不想了,我還是準備明天的行動。別說,還怪緊張的,我很久沒有那么緊張過了。先洗澡去了,你們聊?!?/br> 說完,趙行一扭頭,去了屋后。 雨聲似珠散落,叮叮咚咚,惱人的很。 同時隔絕了屋前屋后的聲音。 山嵐看向盛霈,問:“怎么了?” 盛霈側過身,湊近她,低聲說:“或許沉沒的不只是那一艘船,既然他們遇到了海賊,經歷了暴風雨,海賊的船可能也沉沒在那里?!?/br> 山嵐微微睜大眼,眼睫輕動。 對上他的視線。 盛霈直直地看著她的眼睛,繼續說:“這背后的人和把我們引到月光礁的人是同一個,他想引開我,或者試探我?!?/br> “...會有危險嗎?” 山嵐下意識問。 她近在咫尺,呼吸很輕。 煤油燈散落的光將她籠罩,映出她溫柔的眸。 自那晚后,他們沒有再親近。 似乎發生了什么,又似乎什么都沒發生。 盛霈視線下移,落在她的唇畔,頸間的凸起滾了滾,壓著聲:“暫時沒有,我們的目標并不沖突。某種意義上來說,甚至是合作關系?!?/br> 他在靠近她。 輪廓漸深,氣息發燙。 山嵐抿唇,輕聲說:“我們...” 回屋親吧。 “我洗完了!”趙行啪嗒嗒繞過屋子,躲過雨,用毛巾擦著發,“你們洗了嗎?盛二,你今晚總得回屋睡吧,那么大雨?!?/br> “......” 無人回應。 趙行納悶地去瞧。 盛霈正盯著他,神色晦澀不明,視線像兩把刀子似的,看得人心止不住地發慌,他咽了口口水,莫名發慌。 “怎、怎么了?我衣服沒穿好?” 趙行掃了眼自己,又摸了摸臉,好好的啊。 半晌,他聽盛霈冷不丁地問:“你會游泳嗎?” 趙行:? 第24章 羅盤 盛霈,我想學接吻。 物資船靠岸的這一天, 是九月一日。 距離山家的祭祖大典還有十三天。 天微微亮,木屋里便有了動靜。 趙行緊張了大半宿才睡著,起來一瞧, 天居然還在下雨,陰沉沉的, 云層翻涌聚集, 看起來一時半會兒停不下來。 他嘀咕:“不會要刮臺風了吧?” 說完, 他看向院子。 雨棚下, 盛霈已生了火,燉了海鮮粥,神色不如前兩日輕松,偶爾抬眼一望陰沉沉的天, 猜不出心思來。 “盛二,他們通常下午到?!壁w行洗漱完, 往盛霈邊上一坐, “一般情況下,他們不會上岸,卸了東西就走。安全起見,你和小師妹先躲起來?!?/br> 說到小師妹,趙行看了眼山嵐睡的木屋。 門開著,空蕩蕩的, 似乎沒人。 “小師妹呢?” 趙行昂頭找人,到處沒看見。 盛霈沒出聲,只抬眼往左側看, 趙行順著他的視線一看,呆了一下,山嵐正坐在一棵矮樹上吹風淋雨。 說是淋雨, 山嵐倒沒怎么淋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