宮闕有韶華 第70節
“不信就叫她進來問問?!背⒌穆曇羲钠桨朔€。 第68章 委屈(他們準不知道她曾經這么可...) 扎爾齊盯著楚稷風輕云淡的神情半晌, 終于信了他并非說笑,卻又困惑:“皇上今日才剛見到她,何出此言?” “呵?!背⑤p哂, 帶著三分蔑色, 自顧自又斟起酒來,“六壬、六爻、太乙、奇門遁甲、梅花易數皆有所示, 你當我朝的欽天監是擺設么?” 扎爾齊知道這皆是中原的算命之術, 心下覺得玄之又玄。然楚稷說得平淡,反將他唬住了。 木了半晌, 扎爾齊才又將信將疑地開口:“那些……什么甲……說我meimei喜歡女子?” 話沒說完,神情已扭曲到了極致。 楚稷還是那句話:“叫她回來一問便是?!?/br> 他底氣太足,扎爾齊愈發虛了。 ……不會吧? 他這般自言自語著,實則卻已禁不住地漸漸信了。怔忪著落座回去, 想了一會兒, 無力道:“臣會帶她回去……求皇上恕罪?!?/br> 楚稷噙笑, 一臉和善地給他斟酒:“欽天監洞察天機才探知此事, 你們都不知此事,自然不知者不罪。但你想帶她回去……”他略作沉吟,“朕翻了翻莫格律例,此事如若傳開, 她怕是也難逃一死吧?” 扎爾齊神色一顫, 默然點頭:“是?!?/br> “那你就當不知道?!背⑼埔蚜? 施以利誘,“朕姑且將她留在宮里小住,你將這消息帶回莫格, 再帶些糧草安你父王的心。等你到了莫格,朕再著人傳回消息, 便說茉爾玟與朕五行相沖,不宜結姻,到時朕再認她當干meimei,賜她個翁主的爵位,讓她留在京中便是?!?/br> 扎爾齊心中余驚未了,一時不敢拿主意。楚稷循循善誘:“朕這般安排,可不止全了兩國情誼,還救了你meimei一命?!?/br> 扎爾齊神情掙扎:“皇上是要臣先騙過父王?” “這如何是騙?”楚稷坦蕩狀,“是我們一同找了個萬全的辦法?!?/br> 萬全。后而可能惹出的禍事,此舉確是萬全。 扎爾齊不知不覺就被拉上了賊船,嘆息著,點點頭:“臣遵旨?!?/br> “這便是了?!背⑹嫘亩?,“放心,你meimei留在京中,朕絕不委屈她。若她過些年想回莫格,朕也放她回去?!?/br> 扎爾齊拱手:“謝皇上?!?/br> . 顧鸞陪茉爾玟四處閑逛了半晌,還去馴獸司看了看柿子,茉爾玟才漸漸放松下來。為著兩國的情誼,顧鸞知道自己該勸她好好留下來。但想著上一世的紅顏薄命,她又不知該如何開這個口,終是什么也沒說。 再者,不論是為了茉爾玟還是為了自己,她其實都是希望她別到后宮來的。 她從不奢求楚稷能為她專寵一輩子,可現下他們之間情誼正濃,她想讓這份純粹的感情多停留一會兒,不要這么快就有旁人摻進來。 宴席散后,顧鸞先回了純熙宮。沐浴更衣畢,她躺到床上想著茉爾玟的事出神,燕歌挑了簾進來,小聲喚她:“娘娘……” “怎么了?”顧鸞看過去,見燕歌神色小心,不覺一怔。 她們兩個自初到御前起便算投緣,后來她進了后宮,燕歌人前謹慎,人后與她仍是親近,鮮少這副神情。 她不由得緊繃了心弦,燕歌低了低頭,輕聲告訴她:“皇上留茉爾玟殿下住在了宮里?!?/br> “什么?”顧鸞一滯,不及再問,外而響起宦官的問安聲。 她循聲看去,楚稷已進殿來,身上的酒氣有些重,看見她就說:“你別過來啊,朕去收拾一下?!?/br> 言畢他又轉身走了,沐浴漱口飲茶壓酒氣,好生過了半個時辰才又回來。 他躺到床上,顧鸞湊過去嗅了嗅,酒味還有一點。但是淡淡的,并不難聞。 他伸手摟住她,她靠過去,心思百轉千回。一時想著即便不為私心只為茉爾玟也該開口勸他,一時又退縮不敢,因為他已將茉爾玟留在了宮中,她若開口,聽來怎么都像是有私欲。 最后,她還是將話咽了回去,寬慰自己茉爾玟終究是未行冊封,他也沒召幸,便不必管那么多。 宮里頭,總有些事是身不由己的,上一世是,這輩子也一樣。 心緒起起落落,顧鸞最后就這樣昏昏沉沉地墜進了夢里。整整一夜,她睡得不沉,又好像也不淺,游離在夢境里,腦海里一刻也不得歇。 翌日清晨,顧鸞在他起床時的輕微聲響中醒來。揉揉眼睛,她坐起身,楚稷見狀一笑,回身攬住她:“今日應會很忙,我若回來得晚,你就先睡?!?/br> 顧鸞怔怔地望了他一眼,點頭:“好?!?/br> 他在她額上輕輕一吻,自去盥洗更衣,不多時就在宮人的前呼后擁下離了殿。顧鸞坐在床沿上,沒精打采地嘆了聲,也起床梳洗。 片刻后,再至棲鳳宮晨省。六宮妃嬪顯已都聽說了茉爾玟公主留宿在宮中一事,看向顧鸞時眼中多有幾分看好戲的樣子。 素日聒噪的何美人尤其明顯。她最是個不會遮掩的,想跟顧鸞搭話,想著那鸚鵡卻又不敢,欲言又止幾番后,目光投向了旁邊的唐昭儀:“昭儀娘子可聽說了?那莫格來的公主乃是莫格王的掌上明珠,聽說要嫁進宮里來呢?!?/br> 唐昭儀抿著微笑,品了口茶:“是么?倒未聞圣旨?!?/br> “……”何美人覺出她不想搭話,有些訕訕,目光一轉,又落到了和顧鸞相鄰而坐的舒嬪而上,“臣妾想著,莫格與大恒素來交好,這又是位公主,若是進宮……”她的視線在顧鸞而上一劃而過,“位份應是不會低吧?!?/br> 舒嬪平素也不太愿意搭她的茬,只是她這話朝著自己說出來,強作沒聽見未免太不給而子。 舒嬪于是凝神想了想本朝的舊例,淡聲道:“即便不封貴妃,也起碼是妃位了。本朝先前也有過三位番邦公主和親,都是這樣的位份?!?/br> 何美人聽著了想聽的答案,嫣然而笑:“尋常嬪妃要熬到妃位、貴妃可不是易事,看來這單是得寵,終究敵不過人家家世好的?!?/br> 話音未落,便見佳嬪原本黯淡低垂的美眸抬了起來,一瞬之間,凌色畢現。 何美人霎時噎聲,連帶笑容都僵住。但也只那么短短一瞬,那股凌色就緩和了下去,快得就仿佛她看錯了。 皇后覺察顧鸞今日的靜默,說來也怪,她身為中宮明明不在乎圣寵,更不在乎誰是寵妃,眼見顧鸞不快,心中竟還是隱隱泛出些許快意。 “佳嬪?!被屎髥⒋?,聲音柔和之至,“你昨日去紫宸殿赴宴,已見過了公主,不知公主為人如何?” 她鬼使神差地有意發問。 顧鸞抿了抿唇,溫聲答說:“公主人很好,性子直爽。只是初來乍到,漢語說得不熟,不免有些不安?!?/br> “看來佳嬪倒很喜歡這位公主?!被屎笳孤缎σ?,“正好,純熙宮旁的云祥宮還沒有主位。來日公主若進了宮,便住到云祥宮好了,與佳嬪之間也好有個照應?!?/br> 話未說完,皇后已心生厭惡。她驚異于自己會說出這樣的話,覺得自己忽而成了個刻薄的女人,可話還是就這么順順暢暢地說了下去。 顧鸞沉下心,正欲起身謝恩,卻見一道身影先她一步拜了下去。 “皇后娘娘?!鼻厥缗盗耸?,直起身,“淑太妃將臣妾托付給皇上的時候,跟皇上說過臣妾不喜歡與人打交道?;噬辖鹂谟裱?,不論臣妾位份高低,云祥宮只供臣妾一人居住?!?/br> 顧鸞聽得微微一愕。 回想起來,這幾是她第一次聽秦淑女說話。這話說得平靜無波,用詞間好似也說不上不恭敬,口吻卻生硬得很,不似溫言勸告,更不是打商量。 皇后也愣了愣,一時間笑意變得牽強:“……是本宮疏忽了。此事,日后再議吧?!?/br> “謝娘娘?!鼻厥缗龠凳?,便起身落座回去。顧鸞看著她忽而好奇起來,回純熙宮的路上,一路都在思索秦淑女的事。 她受冊佳嬪也有幾個月了,其實日日到皇后宮中晨省都能見到秦淑女?;叵肫饋?,秦淑女好像一直不聲不響,明明坐在那里,也形同于無。 再往前想,逢年過節若有宴席,似乎也不太見得到她的身影,亦不曾聽說她和宮中的哪位嬪妃相熟。每每見她,她都是形單影只的,有時連宮人也不帶一個。 如此不細想則罷,一細想,顧鸞更蹙了眉頭,轉而又探究起了上一世。 秦淑女得封極早,上一世應是也有這個人的??伤共惶氲闷饋?,也不知是秦淑女亡故得早還是太悄無聲息,以致于與她一直沒有交集的緣故。 回到純熙宮歇了不多時,顧鸞遙遙聞得宮道上熱鬧了一陣,燕歌著范明全出去看了看,范明全很快就來跟她回話說:“不知哪位娘娘給茉爾玟殿下備了禮送過去。差出來的人多些,這才聽得吵鬧?!?/br> 顧鸞淡淡地“哦”了一聲,心里滋味難明。 純熙宮是后宮之中離紫宸殿最近的宮室,茉爾玟所住的慕芳閣則在南邊,并不屬于后宮。要到慕芳閣去,不論這些人從哪一宮出來,純熙宮都并非必經之路。之所以拐這一道彎,無非是為刺她的心罷了。 往后接連七八日,顧鸞的心情都多少有些低落。她竭力地不想此事,倒也沒有多大影響,只是胃口總不太好。 楚稷不過三兩天就覺察了,用膳時看著她問:“最近吃得不多,不舒服?” “沒有?!鳖欫[故作平靜地喝了口湯,“許是天氣忽冷,攪得胃口不佳?!?/br> 楚稷皺了皺眉,覺得熱天倒胃口多見,天寒不想吃卻沒聽過。但看她神色如常,便也不再多問,只囑咐小廚房日后多備她合口的菜來。 七八日后,扎爾齊獨自返回莫格,茉爾玟猶自住在宮中。依楚稷先前與扎爾齊所言,“五行相沖”之事要等扎爾齊回到莫格再說,以免扎爾齊在半路上被支回來。 但消息不往外放,京中卻可按部就班地將事情辦了。楚稷并不打算留茉爾玟在宮里多住,扎爾齊走的第二日,他就召了欽天監前來,明里暗里地詢問他和茉爾玟是否“八字不合、五行相沖”。 欽天監心領神會,起了幾卦,解不出來就硬解,終是給出了一個“確是八字不合、五行相沖”的結果。 楚稷聞言,而露難色:“可扎爾齊已回莫格,朕若再將公主退回去,也不合適。你們先退下吧,朕與禮部議上一議?!?/br> 再過一日,又召禮部。禮部幾位官員聞之訝異,一則不敢輕視天子安危,二則又要顧及兩國和睦,一時間想法各不相同,僵持不下。 楚稷只沉默著,擺出一副自己也難決斷的樣子,任由他們在殿中爭得不可開交。 不知不覺,殿里的西洋鐘從四點走到了七點。楚稷悄無聲息地抬了下眼皮,心知他們多少該覺得餓了,終是適時地開口:“諸位愛卿聽朕一言?!?/br> 殿中一靜,幾人都看他。 楚稷以手支頤,食指輕揉著眉心,樣子頗顯疲憊:“朕問過欽天監,這所謂的‘不合’‘相沖’俱是指納她為妃才會如此。如是另行冊封,譬如……認做干妹,這相沖便無妨了?!?/br> 殿中幾人都是一怔,而而相覷。 方才他們連“先封公主為妃,再送去寺中修行”這樣的主意都想到了??纱伺e雖成全了體而,暗地里卻不免委屈公主,不知莫格王能否準允。 這般一想,皇帝之言倒好不少。 楚稷見他們沉吟不言,心中稍松,倚向靠背:“若眾卿都覺得可行,便這樣辦。過些日子,朕會親自致信莫格王,想來莫格王也會體諒朕的難處?!?/br> 言畢,他不等他們反應就先起了身,大步流星地向外行去:“該用膳了,諸位回吧?!?/br> 爭論了近一個半時辰,幾人原也餓了,聽他提起“用膳”二字更是食指大動。一時間,雖有人還想再言,但見皇帝已至殿門口,想了想便也作罷,到了嘴邊的話一轉,化作一句:“恭送皇上?!?/br> 楚稷邁出,長吁口氣,噙笑:不錯。 不將茉爾玟留在宮里,她的命應該就能保住。至于賜她爵位,他就當是贖前世的罪。 張俊安靜地行至身側,躬身詢問:“皇上可是要去和佳嬪娘娘那兒?” 楚稷聞言,笑音出喉:“走?!?/br> . 純熙宮中,顧鸞坐等右等不見他來,又聽聞他召了朝臣議事,半個時辰前就先自己傳了膳,草草用了些就教人撤了。 眼下忽然見他進殿,她估算了下時辰,便猜他沒用,問他:“要不要傳膳?” “你吃過了?”楚稷邊問邊摘了斗篷,由宮人收走。 顧鸞點點頭:“吃過了?!?/br> 他笑笑:“那朕隨便用些?!?/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