宮闕有韶華 第17節
她可得好好養著這兩個人?;噬夏贻p,不會一直不碰后宮,只消他來,后宮烽煙必起,她手里要有棋子可用。 而若他真一直不來…… 她更需棋子可用。 . 顧鸞在馬棚前等了片刻,張俊差來的兩個宦官果然到了。兩個都是馴獸司的人,一個十四,一個才十歲,見了顧鸞恭恭敬敬地見了禮,就扶她上馬,一并往營地外去。 他們兩個也都是挑了馬來用的,便一人在前頭引路,一人在后頭跟著。顧鸞的馬果然聰明,見狀不必顧鸞cao心,就知道乖乖跟著前頭那個。 顧鸞俯身摟一摟它的脖子:“乖啊柿子,我帶你摘柿子去?!?/br> “摘柿子?”前頭那宦官聞言轉過臉,“那姑娘可知柿子樹在哪兒?” 顧鸞張望著四周:“應是就這一帶。我們隨處走走,指不定就能遇上。若遇不上就算了,若遇上咱們就摘些回去,等我做好柿餅給你們送去馴獸司幾個?!?/br> 前面那人不禁面露訝色,后頭那個年紀小些,聞言便笑起來:“真的?太好了,我就愛吃這些甜的!可孫公公小心眼兒大摳門兒,一口點心都不給吃!” “胡說什么!”前面那宦官面色立變,策馬折回去,揚鞭就打。 后面那個連忙抬手遮擋:“哥!”然鞭子劃過空氣的聲音一響而逝,下一瞬即是落在皮膚上的悶響。顧鸞悚然一驚,見他還要打,忙喝:“別打了!” 那宦官收住手,側過頭來:“我弟弟年紀小,說話口無遮攔,姑娘別怪罪?!?/br> 這是怕她去嚼舌根告黑狀,索性自己先動手,堵住她的嘴。 顧鸞沉息:“我什么都沒聽見,不懂你在說什么?!?/br> 兄弟兩個都松了口氣,氣氛卻仍有些僵。 顧鸞便又沒話找話道:“方才倒忘了問,你們叫什么名字?” 年長的那個抱拳:“我叫楊茂,我弟弟叫楊青,姑娘叫我們阿茂、阿青便好?!?/br> 楊青? 顧鸞不由多看了那個年幼的一言,抑住驚異,收回目光:“叫我阿鸞就是?!?/br> “姑娘……”楊茂謹慎得很,不免遲疑,楊青卻張口就道:“阿鸞jiejie!” 顧鸞“嗯”了一聲,張望四周:“走吧,找柿子樹去?!?/br> “哎!”楊青應下,便先策馬跟上,楊茂沉了沉,也接著引路去。 這片地方草地平曠,在到達那片楓樹林之前見不著幾棵樹。孤零零的幾株柿子樹便不算難找,三人漫不經心地尋著,很快就找見了。 顧鸞遠遠望去,就見樹上的葉子幾已盡凋,橙紅的柿子一顆顆懸在枝頭,沉甸甸的,直將樹枝壓彎。 可即便是被壓彎的樹枝,最低處也仍離地很遠。三個人費了半天力氣也夠不到,最后楊茂楊青兩個都上了樹,攀在枝頭才將柿子摘下來。 也不知楚稷昨日是怎么摘的,總不能也爬樹吧? 顧鸞在樹下邊琢磨邊等,不時出言叮囑樹上的兩個小心一些。楊茂楊青見她不是個刻薄人便放松下來,邊摘柿子邊說笑,后來楊青還沒輕沒重地砸了一個柿子過去,糊了楊茂一臉果漿。 “小混蛋,看我一會兒不打得你滿地找牙!”楊茂邊罵邊用衣袖抹臉,顧鸞在底下仰著頭:“你下來,我給你個帕子擦,別用衣袖,柿子染色的衣裳不好洗的?!?/br> “哎?!睏蠲瘧宦?,縱身跳下來。顧鸞把帕子遞給他,他擦著臉,楊青不怕死地又扔下一個,“啪”地一聲,拍濺在楊茂頭頂。 “噗——”顧鸞沒憋住笑出聲來,抬頭看看坐在樹枝上甩腿的楊青又笑不出了,神色淡下來,“別鬧了,我們摘好就回去?!?/br> “好嘞!”楊青爽快地應下來。他雖愛玩鬧,干起活倒也麻利,很快就將近處的柿子摘了個盡,脫了外衫兜著,下樹交給顧鸞。 秋風料峭,身上少了件衣裳,楊青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哆嗦。顧鸞禁不住心軟,接過那一包柿子,跟他說:“天冷,你先策馬回去吧,別凍著?!?/br> 楊青聽言咧嘴笑,推辭說沒事,顧鸞還是硬將他勸走了。 . 傍晚,一眾人馬席卷著塵土,呼嘯歸營。楚稷與宗親們圍獵了整日,收獲頗豐,狐、貂、兔一類的小獸獵得幾十頭,鹿有十余只,另還有只白虎,隨行侍衛們費了好些力氣才拖回來。 楚稷進帳去歇息,剛六七歲的良王楚秩也跟著他一并入帳,隨口笑說:“母后要是知道皇兄這般涉險與虎纏斗,肯定要罵人!” 楚稷抿著茶,挑眉:“你不許多嘴?!?/br> “我不說!”楚秩眼睛一轉,抱住兄長的腿,堆笑,“那皇兄把虎皮賞了我,好不好?” “不好?!背⑴乃~頭,“快回去,早點歇著?!?/br> “嘁?!背绕沧?,小聲呢喃,“我知道,皇兄準是又要討好那個鸞去!” 說完就轉身,禮都沒行一個,跑得飛快。 楚稷神情微凝,已到嘴邊的話噎了回去。 楚秩說什么? “討好那個鸞”? 第20章 聲東擊西 楚稷皺著眉,轉過頭。 柳宜剛巧挑簾進來,他張口便問:“楚秩怎么知道顧鸞的事?” 柳宜被問得一愣,想了想,面露不解:“皇上對顧鸞那般上心……眾人有目共睹,良王殿下自然是知道的呀?!?/br> 楚稷眉心皺得更深了兩分。 想想太后先前傳倪氏和方氏去的事,他便知此事若傳得廣了,怕是要節外生枝。 一股古怪的心思在心底漫出來,他竟不想讓顧鸞如倪氏一樣也進后宮去。說來或是有些瘋魔,他只覺得顧鸞現下日日都在身邊就很好,他總能看到她,即便不說話也是好的。 . 不遠處的帳子里,顧鸞早早地裝著柿子回來,就尋了把小刀,細細地削起皮來。又跟御膳房要了兩只大些的白瓷碟,一只用來盛放削凈皮的柿子,一只放柿皮,因為她喜歡在制柿餅時將柿皮一同晾曬,等到捂霜的時候用來墊在柿子之間。 楊茂、楊青兄弟兩個有心在旁邊幫忙,卻很快就發現沒有自己能插得上手的活兒,只得坐在旁邊干看著。 楊青興致勃勃地問顧鸞:“阿鸞jiejie,這什么時候才能制好???” “要許久呢?!鳖欫[笑一聲,“先晾曬再捂霜,大約要等臘月才能好吃?!?/br> “這么久啊……”楊青神情語中都失落起來。顧鸞看他一眼:“你若平日虧嘴了,也可來找我,我拿些點心蜜餞給你?!?/br> 楊青聽得眼睛一亮,楊茂搖頭:“姑娘心眼兒好,卻別慣著他,哪就有那么虧嘴呢?” 楊青不開口了。 顧鸞抿著笑,視線盡落在眼前正削皮的柿子上,緩緩又道:“常走動有什么不好的?只當多個朋友。再說,我的馬日后也要麻煩你們照料?!?/br> 說著就一睇案頭放著的兩碟點心,跟楊青說:“吃啊,客氣什么?” 楊青遲疑地看一眼兄長,見楊茂不說什么才敢拿一塊。 御前宮人們平日所食的點心都是御膳房里做出來的,道道精致講究,楊青只咬一口就笑了。顧鸞削著柿子皮,余光脧見這笑容,心里一陣唏噓。 方才初見楊青之時她原不想和他深交,免得徒增傷感。 因為上一世,她也是見過這個人的。 他在日后會是個能人,秉承皇命出使各國,放在宦官之中也算飛黃騰達。 可造化弄人,他過了那么多國的關隘,卻沒過得了美人關,雙雙落得個不得善終的下場。 而她,便是去給那位“美人”送去三尺白綾的那一個。 唉。 顧鸞心下長嘆,待得最后一個柿子削完,她擦凈了手,起身打開衣柜,尋了個空匣子出來。接著又拉開茶榻邊的矮柜,捧出呈果脯的瓷罐,倒滿一整匣,拿給楊青:“帶回去吃,仔細別吃壞了牙就好?!?/br> “多謝姐……”楊青伸手邊接邊道謝,說到一半又突然想起看兄長的臉色。楊茂無奈一嘆:“多謝姑娘?!?/br> “就當是謝禮了,今日辛苦你們?!鳖欫[笑笑,“我得回御前瞧瞧有差事沒有?!?/br> 后一句話便是送客的意思,兄弟兩個心領神會,起身朝她一揖,就先離了帳。 回到主帳,顧鸞便聽柳宜說:“今晚沒什么事,皇上去皇后娘娘那里用晚膳了?!?/br> . 北邊正當中那頂最為華貴的帳子里,帝后二人一同用著膳,聊天聊得像例行公事: “皇后近來可還好?” “都好,勞皇上記掛?!?/br> “胎像可還好?” “太醫日日都來,皆說胎像不錯?!?/br> 這般聊過幾個來回,就再沒什么話可說,便只得沉默用膳,偶爾為對方添上一筷菜肴,就算彰顯夫妻間的和睦。 用完膳,便是翻牌子的時候。尚寢局的人聽聞皇上在皇后這邊,就捧著綠頭牌過來“例行公事”。 皇后回想著已空了兩個月的彤史,看看綠頭牌又看看皇帝,溫聲欲勸:“皇上,后宮的各位姐妹已經……” 話音未落,就見皇帝伸手,干脆利落地翻了一塊牌。 皇后淺怔,訝然望去,雖看不見翻過去的那塊上寫著誰,卻很快從另幾塊之中排除了出來。 ——是倪玉鸞。 “朕去看看倪才人?!被实圻@便起了身,皇后隨之離座,皇帝和善地叮囑她,“皇后早些歇著?!?/br> “恭送皇上?!被屎鬁\淺一福,恭送圣駕。 宮中本就沒有幾堵不透風的墻,更何況又是在圍場這樣規矩松散些的地方?;实矍澳_進了倪玉鸞的帳子,六宮后腳就都聽說了這事。 白日里一同打馬球的儀嬪、舒嬪、何才人正坐在一起吃茶,聽言俱是一愣。 何才人滿目的不解:“不是……不是昨日才罰了她?今兒怎么……”跟著自顧自地一想,“倪才人瞧著倒是個會撒嬌惹人憐愛的,皇上這是心疼了?” 舒嬪略作思忖,也道:“才冊封沒多少日子,皇上本也在興頭上,自是不免要心疼的?!?/br> 儀嬪沒貿然說什么,卻也皺起眉頭。 是她想錯了? 倪氏自進了后宮就再也沒見過圣顏,她便以為是太后、皇后先前都會錯了意,皇上真正喜歡的根本就是還留在御前的顧氏。 為著這個,她已慢慢做起了準備,一方面靜靜瞧著,等火候到了她便愿意為顧氏開口,讓皇上封顧氏為妃嬪,既和顧氏結個善緣又合皇上的心意;另一方面,她又時常與舒嬪、何才人、倪才人議論顧氏幾句,不為搬弄是非,只為惹起妒意。來日若要與顧氏有一爭,她手中便有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