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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手下的人像是殺不完的。 終芒有點餓了??傇诨慕家巴庾?,好久沒吃過廚房里熱騰騰的食物,都是自己捕獵充饑,勉強下咽。 前方不遠,出現個黑黑的東西,像塊大石頭。 不是第一次看見這東西了。每到早中晚,總有類似的東西在路途中出現——那是一只漆木食盒,若是打開,里面葷素湯飯俱全,色香味什么都好,還總有她喜歡的云吞。 很誘人的。尤其她又冷又餓。 但她從漆木盒子邊上走過,看也沒看它一眼?;纳嚼锬涿畛霈F的東西,怎能入口?她一次也沒吃過。 雖然——真的很餓了。 終芒停下腳步。 前方不遠,又有個黑黑的東西,但,毛色是溫暖的。那是一只野兔,趴在雪地上,不知正做什么。 午飯上門了。 她盯住那只野兔。 那兔子不知正做什么春秋大夢,竟是一動不動,偶爾才拿后腿給自己撓癢癢。 終芒手中長劍用力擲出—— 嗒。 正中目標,兔子被釘在地上,一瞬間便死了個透徹。兔血染紅雪地。 她走過去拎起劍柄,把它提了起來,就近找了些木柴生了火,利落地把兔子處理干凈,烤來吃了。吃得很快,餓得很了。 火還能取暖。 天蒼蒼地茫茫,溫暖只有眼前這縷火焰。但吃完了便走了,一刻不耽誤、不再多停留,即使前方路遠天寒無光。 手刃親族,戴罪之人何須取暖。 - 終芒再一次殺進六道城軍大營。 黃昏已至,夕陽如血,刀光劍影比晚霞更奪人眼目。 黑壓壓的兵士像城墻一般壓過來,箭雨無休無止,像是要憑著人數把她困死在里面。劍上染血,地上染血,身上也染血。 長久無果的廝殺令嗜血的梟殺劍也疲然。 終于,她殺到了營地中央,滿身是血,一劍劈開主帥營帳大簾。 呲—— 厚重簾幕從中斷開,露出帳內景象。 竟是,有人。 數月里頭一次,鳳獨坐在帳中,一身金絲赤色錦衣,輕吹茶盞。聽她進來,微抬了頭,漆黑鳳眸平靜望定她。 夕陽余光落在他臉上。 這個人掀起天下戰爭,騙得她一無所有。如今死期在前,竟仍如掌控一切一般——仿佛她手中殺意已盛的長劍不過是無關緊要的小玩意。 怒火洗刷了所有的疲憊,終芒一劍刺了過去—— 左手背里倏地刺痛。 酥在rou,麻在骨,奇異的感覺一下子順著手臂涌上來,整個人僵硬了,像具石像,再也動不了。 森然長劍明明抵在鳳獨心口,卻無法再往前推哪怕一點點。 力氣。力氣到哪里去了。知覺到哪里去了。只要把劍尖再往前刺上三四寸,便能手刃仇敵,結束風烈雪寒的路途,結束血債累累的生命。 但是她動不了。 手在顫,劍在顫,卻無法再往前推。 在旁人看來,也許還以為她是不忍心,拋不下舊日的忠誠。亦或是情恨交加,終于下不了手。 而那美艷如舊的朱衣人平靜地看著她,也是沒動。既不逃避劍鋒,也沒有反擊的打算。 是因為他早就算好了有今日么?是因為他篤定她“不忍心”殺他么? 他眸色漆森,叫人看不出來。 兩個人就這樣對視著,仿佛一對生死之前余情未了的舊情人,誰也不舍得下手,誰也想把時間凍結在這一刻,長長久久彼此凝視。 終芒又有被注視的感覺。 斜陽下,晚冬風至,又添新寒。 - “A09刺殺A05失敗。季度新計劃第二步,完成?!?/br> “為仿生人A09更換強力管理芯片,控制行動,加強管制?!?/br> “按計劃推動‘劇情’發展?!?/br> “總設計師親自下的指示——運營部要高度重視近期輿論,激化粉絲內部矛盾,讓他們吵得越失去理智越好;策劃組要多動腦筋,抓住粉絲情緒關鍵點,開發新營收項目;醫務組做好加班準備?!?/br> “仿生人A05近日表現良好,取消原定開顱手術?!?/br> 第三十三章 六道城。 冬日晴天,夕陽西下。城門大開,浩浩大軍綿延數里,在一片城民歡聲中昂首入了城,兵高馬壯,百勝而歸。 數月征伐,群雄逐鹿。京城日漸衰落,南方的前朝正統也因屠殺平民而聲譽掃地,余的勢力不足為懼。 前不久,這只正在入城的大軍本已將帝都圍困,戰意熊熊,攻城戰一觸即發。然,最終勝利近在眼前,一聲令下即可攻陷京城、弒君稱帝——鳳獨卻下令班師回城。一言九鼎,無人違抗,大軍當日便拔營啟程。 江山近在眼前,為何舍而不要? 只要不是深山老林里消息太閉塞,天下人人皆知。 有雄心做天子之人,自古便面臨兩件難事。 其一,江山太大,人命卻太短,皇帝的寶座好歸好,至長卻也不過坐上春秋幾十載,哪里夠? 其二,名留青史是想要的,可美人卻也難舍,江山要用鐵血來打,美人卻要用柔情來換,鐵血柔情,如何取舍? 那日大軍離京,人們說不可一世的雄主鳳獨便是遇上了這第二件難事,敗在美人劍下,棄了一墻之隔的帝王榮華,要平息美人之怒,帶她回城,百般呵護,為的是要言歸于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