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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一陣樹葉響動,不遠處一棵樹上飛出個黑影子。但,不過是只睡得晚的小麻雀,唧唧咋咋。 又靜了。 小半個時辰過去,什么也沒有發生。山風悠悠,楊樹也微微地搖,像是笑她多心。 她放了匕首,從懷里取出那枚亮銀的小鈴鐺。夜里看著,它顯得更小了,掌心里小小的一粒。 ——“搖一次是三分想念。搖兩次是七分想念。搖三次是十分想念,等得不耐煩了,催我回來——那么我一定回來?!?/br> 兩枚鈴鐺相互感應,只要搖了一個,另一個也會響。 搖三下他就回來。 他走了不過一天,應不會太遠。要回來,也許不過幾個時辰。只需要手指動一動,聽上三個響,再耐心等上幾個時辰。他就會出現在眼前。也許就在日出之前。也許還會笑。 終芒把鈴鐺拾起來,夾在拇指食指之間。 這么小。 纖細的手指越捏越緊,鈴鐺卻沒動靜。 如果他在險境,她自私搖鈴,會不會害他?如果他一日奔波,好不容易睡下了,聽不見呢? 猶疑著…… ——那些東西出現時,總是無聲無息的,耳力再好,聽不見。 是腦后一陣古怪麻意讓終芒緩緩轉過頭去。 一雙血般鮮紅的眼睛正對著她。 一只夜鴉。離她只有幾寸遠。翅膀張著,一動未動,卻在半空里極平穩。 不。 不是一只夜鴉。 是一群夜鴉! 終芒看見地上長長的一條影子。眼目所見只有一只,那是因為余的全在它后頭,整整齊齊地排成了一條長線,大小形狀一模一樣,連翅膀姿態也別無二致,因而從正面看來只有一只。 一群夜鴉。 一群死物一般的夜鴉。 一雙鮮紅的眼睛后面有另一雙鮮紅的眼睛,再一雙,又一雙……它們眼睛里射出的紅光在夜幕下直直連在一起。 正對著她。 第十二章 天穹已森黑。 月輝之下,周遭寂靜到了極處。 終芒慢慢地收了鈴鐺,復又握住匕首。 眼前群鴉固然怪異,但寂無聲息,死物而已。 她冷靜地與這雙死氣沉沉的紅眼對視著。 在這近處看得仔細了,才發覺這雙紅色鳥眼不是一雙真正的眼睛。兩個紅點一左一右,柔軟透亮。軟是血rou之軟,亮卻是一種死氣沉沉的亮,遲緩而作偽,缺了生靈之目里那種獨特的光。 ……究竟是什么東西? 終芒動手極快。 一絲寒芒! 匕首破風之聲來不及傳入耳中,刃尖已劃開夜鴉一只鮮紅左眼。 咔嚓。 那小圓的鮮紅色東西掉在地上,黑黑的眼洞里沒有血,冒出一縷青煙。下一秒,夜鴉一動不動地,直直朝著地上墜下去。 啪嗒。 除身體撞在地上一聲悶響,它什么聲音也沒發出來。 終芒對上另一雙鮮紅眼睛,那是停在原先那只背后的鴉,一模一樣的外形,一模一樣的姿態,“同伴”死在眼前,它一點反應也沒有。它背后還有不知多少只鴉。 僵持小半刻后,手中匕首再次飛劃出去,姑娘將第二只夜鴉利落地一劈為二。 咣當——那不是刀刃破開血rou的悶重觸感,倒像是斬開了什么硬東西。不是骨頭。不知道是什么。 夜鴉成了一左一右的兩半。 兩個半身,各自直直掉到地上去。 啪嗒。 她對上第三雙眼睛。一模一樣。一模一樣。它們全是一模一樣的,一個模子里刻出來,泯然萬千,絲毫沒有自己。 再要出手,這群夜鴉像是終于反應過來,滴滴一聲響,連身也不轉,朝著下山的路四散退過去了。 地上窸窣一陣,那只丟了眼睛的也飛起來了。連那被一分為二的,左一半,右一半,竟是也飛了起來,混進鴉群中看不清了。 明月在天,山林寂寂,它們飛得很快,發出一種絕不屬于活物的低叫聲,山路林間滴滴地響,所過之處一陣喧然。 終芒握著匕首追過去。 山路崎嶇而滑陡,她腳不停頓,林間黑暗里只憑著聲音也辨得出它們方向。 它們在山間穿梭,時而過水,時而下崖,偶爾擾亂野狼棲地。 她始終緊緊跟著。 漸漸下山了。 忽而到了一條大路,寂夜里通往山下城。但,它們沒往這條路上飛,去了另一個方向,再次鉆進密林里。姑娘也跟了過去。夜中追逐,不曾停歇,而且愈來愈快。 不知追了究竟多久,天將日出,周遭終于沒那么熟悉了。再往前,似乎是山下城賴以為生的天下名城六道城的地界。她沒去過六道城。 群鴉忽地一個直轉。 終芒腳下一踩,平底掠起,踏上了樹杈。高處望遠。樹杈間連走十幾步,小心而謹慎,讓動靜全融進山風里。 就在那里了! 她在一棵樹上停了,把身體藏在樹葉間。連追大半夜,早已疲了,額上滿是汗,衣服也臟得很了。 她壓低了有點發疼的呼吸。 眼前是一片山間空地。 好奇怪的一片山間空地! 空地上有光,很亮的光,慘白慘白的,從幾個鐵架子上圓不溜秋的東西上發出來。從來沒見過這種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