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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芒把這碗粥一勺一勺吃下去。溫熱正好,未遺一粒蔥花。 明一命長長嘆口氣?!岸嗑没貋??” 止衍道,“短則兩月?!?/br> “長呢?” 止衍看終芒一眼?!耙苍S半載?!?/br> 終芒咬住勺子。 明一命道,“義兄,你也不是喜歡在外奔波的人,為什么總是要出門?再有,你不羨名、不求利,對權勢也毫無興趣,從南到北四處作亂,到底是什么打算?” “有趣?!?/br> “那是從前。如今呢?” 止衍笑了笑,不答。 終芒放下了勺子。寨里負責炊事的摩婆總是憂心她吃不飽,每餐都給她盛很大碗。今早本就沒什么食欲,放了勺筷,碗盤里仍剩著不少。 止衍道,“多吃一點?!?/br> “不吃了?!?/br> “一點也不吃了?” “嗯?!?/br> “真的不吃了?” “不吃了?!?/br> 止衍把她的碗端過來,一勺一勺吃了那半碗剩下的粥。 - 終芒把止衍送到寨子外,天色尚早,寨人大多仍關在屋子里睡覺,只有大廚房開了門,摩婆帶著呵欠連天的小旗子在里面忙碌。 祖孫兩個頭挨著頭蹲在地上,專心整理食材,壓根沒注意他們從門前走過。 他們也沒打擾。 老楊樹到了。地上晨光斑駁,樹影子懶洋洋地在風里晃蕩。山桃將盡,楊絮欲飛,三兩縷白絮落在腳下,終芒一下踩上去了。 她不喜歡楊絮,但此時此刻踩它也不是故意的,不過是不經意,心思全不在這里。 按著寨中習慣,送行送到楊樹底下就可以了。 她停下腳步,仰臉看身旁的人。 止衍在笑。 “一命昨日喝了太多酒,頭疼,吃完早膳便又去睡了。這一覺睡下去,正午前不會醒?!?/br> “嗯?!?/br> “沒他來擾你,你上午會很閑?!?/br> 終芒想說她要去谷倉清點米糧,還要帶人去捕獵,還要去幫福叔家搬東西——總之根本就不閑。 但話到了嘴邊,沒開口。 止衍伸手,拂去終芒腦袋上一縷楊絮,順勢又揉了她的頭發?!八?,再送我一程好不好?就到橋那邊?!?/br> 姑娘不擅梳妝,掌心下的頭發有點亂,但人那么乖。 終芒說好。 止衍牽著她的手,踏過老楊樹的影子,不慌不忙地往前走。朝陽漸升了。 他們走得不快,但業橋也不遠,不一會兒便到了。春意深,山草盛,業橋下的小山溪泛著日光。 終芒想起小時候明一命一時興起帶著她在這里捕魚,兄妹兩個什么也沒抓著,徒勞濕了一身衣服。 不知道止衍會不會捕魚。應該會吧。他什么都會。 止衍道,“在盤算什么?” “……什么?” “你眼睛一下子很亮。小芒果,你在盤算什么?” 終芒望向小山溪。不知是不是日光下的錯覺,好像,有一條小魚在水面躍起。也許是落葉?!拔蚁牒湍阍谶@里捕魚?!?/br> 他笑說?!白蛉蒸~rou吃得不夠么?” 很夠了。他給她夾了那么多,又細心剃了刺。 其實她不是想捕魚,她只是想和他在一起。 終芒說,“我們在這里抓一條魚好不好?” “現在么?” “嗯?!?/br> 止衍看著姑娘?!安遏~總需要漁具。城里有一家專賣漁具的店,不如你跟我到那里去,我們先去買魚叉?!?/br> “好?!?/br> 于是又牽著手,踏過靜靜的業橋,到了小山溪的另一邊,繼續慢慢往山下走。山路崎嶇,野樹森茫,落在身上的日影時盛時稀,手越牽越緊。 終芒不想放手。 日隕山。那么遠。一去,多久才回來?真要半載么? 山腳到了的時候,清晨也已經過去了,紅日斜掛,山下城里一片世俗景象,熙熙攘攘,人人為生計而忙。 漁具店大門緊閉。 聽人說那女店家近來實在是魔怔了,到處尖叫著找相公,可她根本沒有相公。街坊們好心,一早送她去大夫那里了。 “可憐那玉香那姑娘啊……”有人嘆息說。 沒有漁具可以買。 終芒牽緊止衍的手。 ——其實她知道這里沒有東西可以買。她在集市上見過那魔怔了的漁具店女店家。 想拖延罷了。 止衍凝目注視那木門緊閉的鋪子,片刻后,道,“店門不開,就不買了。但,我剛才看見一家云吞鋪子,你餓了么?” “有一點?!?/br> “那我們去吃小云吞?!?/br> “嗯?!?/br> 云吞鋪子又窄又暗,也沒什么人,但碗大湯多,云吞rou餡鮮美,面皮口感也很好,一陣熱氣里,吃了一個,想吃下一個。 終芒吃得很慢。 外面,赤日已高了。兩個人只當沒看見。 吃完了云吞,又散飯后步,路過戲班子,有戲可看,又可耽誤好幾個時辰。拖延的借口總是找得出來的,反正牽著手,不想放。 炊煙將起,黃昏已近。 止衍牽終芒進了一家小客棧,上了樓去,進了屋,關了門,吱呀一聲響,什么都在外面了。 等不及步到別處去,抵著門,止衍低頭去吻眼前的黑發姑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