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頁
黑袍輕笑著點頭承認。 所有碎片拼湊在一起,宋清明得出答案:“讓我受傷,逼我不得不到人間,寄宿于凡胎內療傷,然后等待將陰燭寶典送回到我身邊的時機,又安排了一系列事情,只為解開判官們在我身上留下的封印,然后將我的神魂困在這具身體內…” 黑袍:“不愧是陰羅王大人,這么快就猜到我要做什么了?!?/br> 宋清明眸色一沉:“你想以我神魂為祭品,將幽都從陰界帶到人間來,可你知道這樣的后果是什么嗎?” 黑袍:“知道,可我不在乎?!?/br> 宋清明的視線不經意滑過黑袍腰間掛著的木雕兔子,最終停在那上面,沉默良久,注意到他的視線,黑袍有意微微側身躲開,沉聲說道:“別急,這一切很快就要結束了?!?/br> 說完黑袍轉過身背對他,周遭的炎熱將他的身影蒸騰得越發朦朧,直至消失。 宋清明無聲嘆息著,他知道黑袍也是無常,因為黑袍周身纏繞著和謝鈺很像的氣息,而陰界至今也就逃走過兩個五常,一個是謝鈺,另一個正是當年消失得無隱無蹤的無常。 旁人不清楚黑袍逃走的緣由,但知曉陰界所有事情的陰羅王卻很清楚黑袍當年逃走的緣由。 香亦竟不滅,人亦竟不來,有的人即便錯過,可命中注定還會再相見,但有的人哪怕死也不肯放手,到頭抓住的也只是一場空…… 正想著,腳下突然劇烈震動起來,片刻后地上的黃沙形成一個巨大的漩渦,宋清明試圖逃開,可整個人隨著流沙一起快速陷下去。 流沙很快便淹至他的脖頸,鬼佛的聲音在空中盤旋著響起:“陰羅王,你我同是天地孕育而生,為何你就能高高在上,受人供奉,而我卻要做活在陰暗角落里的邪祟?” 身體還在下陷,可宋清明的神情沒有半點波瀾,冷漠地看著漸漸堆積起烏云的天空。 鬼佛冷笑著繼續問道:“你不是最講究公正嗎?現在你同我講講,于我來說這一切公正嗎?” “公正?!苯柚谂凼O碌哪且稽c法力,宋清明將聲音冰冷的送出去。 鬼佛:“什么? !” 流沙已沒至嘴唇,可宋清明還是聲音緩慢地說著:“還記得你誕生之時,你因為饑餓吞入腹中的無辜男孩嗎?你覺得天地于你不公,但你卻不知,這一切都是你自己選的,若那日你能忍住饑餓,放過那個孩子,周身的怨念之氣自然會慢慢消解,饑餓只是暫時的,可孽債卻會一直跟隨著你…” 鬼佛怒嚎著打斷他的聲音:“住口??!陰羅王,從一開始你便有天地靈氣這個優勢,若換作你是我,被饑餓感吞噬后,又能做得有多好?” 宋清明:“在你做選擇的那日,我也面臨著一個選擇,是救那個因被你吞噬,魂魄殘缺,再無轉世之緣的孩子,還是冷漠地無視此事,任由他在天地間消散。 最后我選擇了救那個孩子,代價是要花上數千年,耗盡我所有的天地靈氣修補他殘破不堪的魂魄,而失去天地靈氣的我除去特殊的那一日,將再無法踏出幽都,直到二十四年前那孩子的魂魄才修補完整,我托林判官將他送往人間轉世為人,生于鹿洲程家?!?/br> 鬼佛:“那又如何?!你能做到舍己為人,便要要求別人也和你一樣,犧牲自己才是善嗎?” 流沙已經沒至眼下,黑袍借他的法力也所剩不多,聽著鬼佛依然執迷不悟的聲音,宋清明暗暗嘆息。 “你還是不明白,二十年前我離開陰界,在去寄宿凡胎的路上,又遇見轉世的那個孩子,即便用天地靈氣修補好他的魂魄,他在人間的氣運依然不好,時常會撞見邪祟,并且受 你的怨念影響,他骨子里留下了暴戾焦躁的印記,我曾擔憂他最終會變得和你一樣十惡不赦,可在我現身救下他后,才發覺那孩子其實和我們一樣,也面臨著選擇,平日里他受怨念影響,對自己的小仆從會施以惡言,在那樣危險的關頭他本可以將仆從推出去,自己逃走,但他卻沒有,而是選擇帶著仆從一起逃跑,雖然受你影響,可其實他一直在無形中和你的怨念對抗,因為從他轉世的那刻便做出了選擇,他不想變成你的模樣…” 說著,宋清明的聲音戛然而止。 黑袍的法力用盡,他已經沒辦法將聲音傳遞出去,最重要的部分,鬼佛還是未能聽到。 這天地間確實沒有絕對的公正,但其實很多時候,我們并不是遇到了不公的事情,而是曾經選擇了什么因才會得到什么果,只是我們不自知罷了。 流沙徹底將他淹沒,四肢百骸猶入冰窟般寒冷,宋清明不受控制地打起顫來,很快寒冷褪去,他又如被人架在烤爐上炙烤般,肌膚被灼的生疼。 痛與痛交織,他似乎正處于人間煉獄,要將陰界所有的刑罰都嘗個遍,不知過了多久,他最后是從窒息中醒來,像是剛被人救出的溺水之人,極度夸張地粗喘著氣。 平緩呼吸后他看向四周,周遭已不再是荒漠,而是一個幽暗的地窟中,千百只白色蠟燭將他圍繞在中間,燭火幽幽跳動,詭魅怵人,而在燭火外圍還站著一圈黑影。 宋清明揉了揉眼睛用力去看,可還是未能看清那些黑影是什么,只能看到十分模糊的輪廓。 他的眼睛似乎快要看不到了,意識到這一點,宋清明暗暗抓緊自己的衣擺。 他以為自己可以冷靜地面對一切,可真如黑袍所說五感開始逐漸消失,他才發覺自己并不是銅墻鐵壁,也有無助需要別人陪在身旁的時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