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二十五章 不眠之夜
凈化者割開了樹皮,樹木一陣顫抖,不知是不是自己的耳朵出了問題,托馬斯似乎聽到了樹木發出的呻吟。 那都是幻覺,都是幻覺,灼熱的陽光令自己頭腦發昏,以至于聽到了沒有生命的樹木發出的呻吟。 但他依舊聽到了那樹木發出的哀嘆聲,哀嘆著它無法將自己吞噬。它其實快要做到了,馬上就要做到了,自己的脖子都快要進入那黑黝黝的樹洞之中,那強烈的吸允聲和刺鼻的腐臭味直到現在他似乎還能夠聞到。 哦,他的確能夠聞到,因為他的身上現在就沾滿了墨綠色的腥臭粘液。此刻的他已經不再穿著著那沉重的盔甲,身上格外地輕松。 自己的新式裝甲被留在了那棵樹中,粘稠的液體將自己身上涂抹、潤滑,形成的隔膜將自己的戰甲如同衣服一般輕易脫下。什么生物識別,什么個人定制,在這里都成為了笑話。 “穆力,穆力!”陸沉淵的喊聲驚動了正垂頭喪氣的托馬斯,他抬起頭,陸沉淵掙脫開了旁邊凈化者的束縛,跑向了一棵樹。那棵樹的正中,穆力七孔流血的腦袋露在樹洞之外,他呆愣愣地看著眼前,沒有絲毫的生機。 兩名凈化者怒吼一聲,沖向了奔跑并不斷呼喊著穆力的陸沉淵,似乎陸沉淵的掙脫令他們丟失了面子。他們抬起了手中的奇怪槍械,修長的鰲鉗快要扣動下那奇特的扳機。 “呼嗒卡!”帶頭的六級凈化者抬起了手,他的話語應該是住手之類的含義,至少他的手下都停止了鰲鉗中的動作。 六級的凈化者一個跳躍,在空中劃出了一道弧線,他重重的砸在地上,地面上多出了兩個腳印。此刻,他已經站在了陸沉淵的身后,巨大的鰲鉗夾住了陸沉淵的領子,將不斷掙扎著的陸沉淵抓了起來。 陸沉淵掙扎著被抓到了半空,他扭過頭來雙目赤紅,伸出拳頭狠狠地捶打在凈化者的鰲鉗之上,發出了嘭嘭的聲響。 凈化者發出了一聲慘呼,原本巨大的鰲鉗上竟然多了幾個凹陷,即便是堅硬的錘子恐怕也無法在同樣還算堅硬的凈化者的內甲上捶出這樣的凹陷。 凈化者的鰲鉗松開,一腳踹在了下落的陸沉淵的身上,巨大的力量令陸沉淵的后背都發出了巨大的聲響。陸沉淵整個人如同彗星,狠狠地撞擊在有三個人環抱粗細的樹木之上。 巨大的力量令整棵樹都晃動了幾分,落葉飄灑,零零落落灑在了陸沉淵的臉、肩膀、還有前胸上。 托馬斯掙扎著,怒吼著,想要掙脫凈化者的禁錮,得到的卻是后腦上的一記重擊。黑暗再次占據他的全部,天旋地轉之下,他昏厥過去。 ...... “我一直以為你們會足夠聰明,”托馬斯睜開了雙眼,他再次被捆縛,低垂的眼睛前是綠色的地面。碧綠的草葉在地面上嬌艷欲滴,他抬起頭,面前是一個凈化者的高大背影,只看到這個背影,他就能猜到眼前的是那個有著六級能力的凈化者,凈化者的面前是燃燒熊熊的火堆,澄黃的火苗在夜空中跳躍著歡快的舞姿。 “我知道你醒了,”凈化者的聲音低沉而沙啞,略帶蹩腳的口音,在托馬斯的耳中,卻也有著陌生的熟悉感,“你的意志力要比那個小孩子要強很多,你只是不愿意醒來罷了?!?/br> “為什么......”托馬斯開口,但干涸的嗓子卻在他開口的那一刻帶來了灼痛的感覺。 “為什么我不殺死你們,你的問題是這個吧?!蹦莾艋哒酒鹆松碜?,高達兩米的身形,令托馬斯不得不抬起頭仰視,在黑暗之中,凈化者的眼中有著柔和的光芒在閃動。這些都是虛假的,絕對的虛假,凈化者根本就不可能有這樣的情緒?!拔抑圆辉敢鈿⑺滥銈?,是因為我并不喜歡殺戮?!彼麖呐赃叺氖郎夏贸隽艘粋€水袋模樣的東西,將蓋子打開遞到了托馬斯的眼前。 托馬斯對于他的說法不屑一顧,嗤之以鼻。但他那干涸的喉嚨卻并不打算拒絕眼前的瓊液,他張開嘴,一口咬住了那水袋的開口,大口大口的吞咽起來。刺鼻的氣味充斥進他的口腔,他松開了水袋不斷地嗆咳。凈化者伸出鰲鉗,托馬斯向后一縮,但隨即卻發現那凈化者只是拍打他的后背,托馬斯不由得皺起了眉頭。 “這可是好東西,喝一口在這個鬼地方可以三四天都不喝水?!蹦莾艋咛鹗种械乃?,喝了幾口,再次遞到了托馬斯的面前,托馬斯確實渴了,而且經過了之前的刺激性口味,他的喉嚨中卻很是舒爽,有種清涼的感覺。 “為什么不殺死我?陸沉淵呢?”他朝周圍尋找,很快便找到了陸沉淵的身形,他雙手后縛被捆綁在一個木樁之上,他身后的木樁十分巨大,至少比自己的要粗獷很多。幾名身著黃色外甲的凈化者正圍在火堆邊,朝這邊看著。 “你的同伴力氣太大了,”凈化者的話語中充滿著苦澀,“為了讓我們不致被發現,我們不得不將他捆縛,要知道火部落的那些懲戒者,我很清楚你們稱呼我們部落的名稱,我就暫且用通用語這么說吧。他們正在尋找你們,懲戒者指的就是火部落的戰士,他們恨不得將你們碎尸萬段?!?/br> “你們是......黃土部落的?”托馬斯疑惑的說道。 “沒錯,我們就是黃土部落的陸行者?!蹦橇墐艋叱谅曊f道。 “但是你們之前?!蓖旭R斯想起了他們之前身著的紅色外甲與噴火槍。 “我們之前是潛入進去的?!眱艋咦诹送旭R斯的身前,但他的身形依舊超過了托馬斯,“我之前對你說的那些話,只是在眾多懲戒者中不能輕易言明實話的替代,都是謊言?!彼D了頓接著道,“我們同族之間的差別原本就不大,火紅部落只是我們族類之中專職戰斗的一個族群罷了。為了對所負責的職務進行區分,我們族群便用外甲來區別,后來懲戒者為了防止有木綠族群的人混入其他族群,他們便要求所有的族群都必須涂抹上與自己職務相匹配的色彩?!?/br> “你告訴我這些是什么意思?不要以為你們是一貫中立的黃土族群,我便會對你信任。你們殺了我的手下,穆力他們......”托馬斯說不出話來,“你們不過是想要謀取我的信任之后,得到你們想要得到的訊息,我什么都不會說的?!?/br> “我們不想從你們身上得到任何訊息,而且,也不是我們殺死的你的屬下。你的屬下足夠頑強,但卻不識時務,我已經刻意打開了右翼的缺口,放他們離開,他們卻當成了我們的軟弱。我帶著所有的同族回到了圣地,你的屬下卻潛入了圣地的周邊?!彼麚u了搖頭,道,“那個時候,只要你們能夠放棄抵抗,我便會押送你們離開懲戒者的攻擊范圍。但卻沒想到,你也在我的同族周邊埋伏了伏兵,當你們殺死我的同族的那一剎那,我也有著想要將你們當場格殺的想法?!眱艋叩穆曇糇兊藐幚?。 “可最終你沒那么做?!蓖旭R斯的聲音中有這一絲冷笑,即便眼前的凈化者救了自己的性命,他卻沒有絲毫感激的想法。雙方本就是不死不休的局面,對方救了自己,只能說他的腦子有病,還病的不輕?!澳愎钾摿四銈冏匀簧竦男湃?,你出賣了你的同族?!?/br> “懲戒者早已無法得到自然神的救贖,”他的右鰲鉗放在腹部,輕輕摩挲,“他們好戰,還殘害同族,他們是早已被神明拋棄的族群?!彼穆曇魯蒯斀罔F,“而我們陸行者是自然神最后的救贖?!?/br> “你們的救贖就是出賣你們的同族,并且殺害人類?真是可笑的想法?!蓖旭R斯啐了一口,冷聲道。 “我說過,我沒有殺害你的同伴?,F在你就在我的手下,我沒有任何必要來欺騙你。你的屬下是被你炸死的?!彼穆曇魶]有絲毫的情感,就像是在闡述一個事實而已。 托馬斯瞪大了眼睛,隨即出離的憤怒:“放屁,怎么......” “你想說你怎么可能炸死你的同伴對吧?或許根源也不再你的身上,你安放在資料管理室的炸彈,爆炸范圍波及范圍很廣,超出了你們逃離的距離。而接應你們的其他人類,卻在相反的方向接應你們,或許是太過著急,或許是壓根你就沒有進行分辨,你和你的幾名部下跑向了與他們接應相反的方向。而那顆炸彈的波及范圍足足達到了六百多米,在尖塔中的懲戒者幾乎被炸成了粉碎,而你的部下,除了你和那個有著巨大力量的年輕人外,都被震死了?!眱艋叽蜷_了水壺,再次喝了一口,“你應該也看到了,你的屬下都已經是七孔流血,他們的臟腑被爆炸震得粉碎?!?/br> “......”托馬斯想起了當時自己在空中飄蕩的模樣,他臉色蒼白的搖了搖頭,“這不可能,我們得到的訊息就是這個爆炸的范圍只有三百米的波及范圍?!?/br> “那你知道我當時就在四百米的范圍外么?”凈化者開口道,“混亂令你不清楚你們究竟到了多遠的距離,同樣出問題的還有你們的導航系統。完全是驢唇不對馬嘴,否則你怎么會與你們的接應小隊走向了相反的方向?” “而且,我之前就已告知,你們人類同樣可以用金錢來收買,或是茲拉坦寶石,或是成噸的巨杉神木?!眱艋叩脑捳Z如同一記重錘狠狠地敲擊在托馬斯的胸口,而凈化者接下來的話語更是證實了他的猜想,“或許,他們壓根就沒想要讓你們回去,你們回去的話,只會帶去大量的端倪,讓他們遭到猜忌?!?/br> “你是說生命研究院......”托馬斯猛然閉上了嘴巴,雖然這個機構眾人皆知,在星盟議會的外交部,那些凈化者的外交官對其也有所了解,但是他們卻只知道那是一個醫療機構,并不知道它的其他職能。 “不止那里,”眼前的凈化者卻似乎早已知道了生命研究院的職能,話語中沒有絲毫驚喜或是驚異的情緒在里面,“那些研究者沒有這么大的膽量,雖然我不太清楚究竟是誰與懲戒者們接觸并達成了協議,但至少是你們人類星盟議會中的一個大人物。想想看,你們的消失對誰最為有利,那么誰就有最大的嫌疑?!?/br> “我不知道,我只是一名戰士?!蓖旭R斯知道這個凈化者說的不假,他的口中苦澀,心中更是無比的沉重。他首先想到的就是午凱文,自己小隊的消失,對于午凱文來說,最為不利。 “你應該能夠猜到一些人,但是你不愿意說?!眱艋哙托σ宦?,站起了身子,他拍了拍內甲上的斷草,言語中滿是譏諷,“你們人類就是如此,若不是我們是木綠的忠實擁躉,我們一定會想要消滅你們這個矛盾的族群?!彼D身走向了火堆,忽然開口道,“你是個聰明人,希望等到你的伙伴蘇醒之后能夠好好勸慰一下他,雖然將你們扛在身上也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但畢竟會拖延我們逃離此地的行程。好好配合,離開了這里,我會送給你們一架太空戰機,你們可以駕駛著,去你們的浩海星......那原本是我們的故鄉......那里的中子星級戰艦應該能夠很好地保護你們。至于之后的事情,我只能說,祝你們好運了?!?/br> 看著漸漸遠去的背影,托馬斯忽然開口大聲道:“為什么要將我們死去的同伴放進樹洞之中?。??” “那是鐵神木?!眱艋咛鹆四X袋,看向了夜空,“是我們族群魂歸自然神的地方,那是最為圣潔的埋骨之地。他們......原本不該有這樣的好運?!眱艋咦叩搅嘶鸲雅?,再次盤腿坐下,與對面的幾個凈化者交談起來。 今晚注定是個不眠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