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階筑基
四個月前, 周云青無意間得到一條消息, 內容讓他驚慌失措。他打電話的手都在顫抖:“刑鋒, 馬上通知獵鷹和暗影, 帶上所有人馬, 去黑三角救人?!?/br> 這些都是無極的成員, 為他效力。在他們眼里, 被道上尊稱為青爺的周云青,向來運籌帷幄,波瀾不驚。不管面臨怎樣的大風大浪, 他都淡然如初,誰不贊他一句雅量? 可是那一天,緊急集合之后, 刑鋒卻見到, 周云青臉色蒼白,神色里難掩倉惶。好似從一個世人敬仰的神明, 跌落為一介凡人。 周云青催促他們即刻出發, 獵鷹說道:“青爺, 我查到黑三角正在下暴風雨, 不適合飛行?!彼且幻麅炐愕目哲婏w行員, 退役后加入無極, 在這一方面很有發言權。 周云青只有一句話:“怕死的可以不去,去的每一個人,我都答應你們一個條件, 只要在我能力允許范圍之內, 我不會還價?!睉{借他今時今日的地位,一句這樣的承諾足以讓任何人心動。 報酬太過優渥,獵鷹咬咬牙,應聲:“我能從朋友那里暫時借來一輛配有導航系統的軍用直升機,雖然天氣極度惡劣、能見度很低,但憑借我這么多年的飛行經驗,或許可以一拼?!?/br> 周云青和他們一起出發,暗影試圖阻攔他:“青爺,現在這種情況,我們要去的小寨位置太危險了!您要救什么人,只是一句話的事,何必以身犯險?” “我必須要去!”他們誰都沒有勸住周云青。 有人惜命拒絕,最終去的一行共有十五個,就這樣踏上前往黑三角的飛機。那個下午,至今回想起來,仍舊讓刑鋒一陣心驚膽戰??耧L肆虐,暴雨橫行,最可怕的是山洪,這種程度的山洪暴發被稱為不可抗力,在那樣的大自然災害面前,人力太微弱了。 得益于獵鷹高超的駕駛技術,他們這一路雖然九死一生,最終還是有驚無險的降落。雨勢稍微小了一些,眾人還在猶疑,周云青已經率先沖了出去。 刑鋒猜想,要救的人對于周云青來說,一定很重要。刑鋒本以為周云青會六神無主,哪知他卻是出奇的冷靜,指揮全場。有一些地勢信息,負責人員還沒探查到,他已經先一步做好安排。 那種感覺很奇怪,周云青就像是開了天眼,對周圍的一切了若指掌。在周云青堪比外掛的指揮,和不要命的瘋狂搜尋中,他們只用了三個小時,就找到了此行的目標——那個被山洪沖走的人。 確切地說,是一具尸體。周云青從泥濘的沙石堆里,刨出那具被泥尸,簡單的清理之后,露出的是模糊的血rou。刑鋒憑借多年執行任務、刀尖舔血的生死經驗,一眼就能看出那不僅僅是自然傷害,在山洪之前,這具尸體應該還經歷了一場慘烈的爆炸。 隨行的醫務人員宣布:“沒有心跳了?!彼麄儦v經千辛萬苦,找到的卻是一個死人。 周云青身上的高定西裝,沾滿了泥點,看起來十分滑稽。他溫柔地抱起那具尸體,他的身后,大雨初霽,天空一片清藍,彩虹絢爛,他的表情在平靜中帶著詭異:“你在說什么呢?診察錯了吧?”緊接著下令:“去水藍星最好的醫院!” 在周云青的一再催促下,獵鷹駕駛的速度飚到極限,這一路甚至比來時還要驚心動魄。不到30個小時內,他們走遍了水藍星最頂級的十家醫院,拿到一份又一份死亡通知書。 醫院的走廊里,刑鋒遞給周云青一瓶水,“青爺,節哀?!?/br> 周云青回頭看他,蒼白如紙的面容,雙唇干裂沒有血色,眸子里的絕望好似無底深淵,那種死寂讓刑鋒這個見慣生離死別的人,都為之一驚。 終于,周云青開口,聲音嘶?。骸八臀液蛦虇袒厝??!?/br> 這是刑鋒第一次聽到周云青如此溫柔地喚一個人的名字,他把疊音的喬字念的很輕,似乎怕吵醒她的安眠。 回到諸夏國的別墅后,周云青把任喬放在負二層,那里有他為任喬收集的所有靈石,有他在水藍星尋找的天材地寶。那些醫生真傻,他的喬喬怎么會死呢?她啊,飛天遁地,無所不能?,F在只是太累了,要睡一覺而已。 他會等她醒來。 一天又一天,周云青拖著這具行尸走rou一樣的軀體,上班、下班,維持著表面上的不動聲色,冷眼看著外面聲勢浩大地尋找任喬。一到晚上,便抱著任喬入睡。 為了避免她的身體腐爛,他花費高價定制這張冰床,凍得渾身發抖,卻還對著她甜甜一笑。他的動作很輕,盡量避免自己壓到任喬,任喬的血rou翻在外面,露出白森森的骨骼。 周云青常常親吻她,和她說話:“喬喬,你是被人算計了,你一定不知道,有多少人想要你的命。你醒來好不好?我不會動他們,我等你親手收拾他們?!?/br> 她靜靜地躺著,沒有絲毫回應,他從不覺得無聊:“爸今天給我拍了一張照片,村子里的油菜花開了,風吹起的時候很美,像是黃色的海浪?!彼浀盟钕矚g在花海里修練身法,踏花而來,輕靈如風。 他向任喬訴苦:“媽今天又拿針扎我了,是我該死,她應該沖著我的喉嚨扎……可我不能死,我還要等你?!蹦隳??還愿意等我嗎…… 第七天,任喬身上的爛rou開始脫落,周云青敏銳地發現了。原本的傷口上,新生的肌膚粉嫩一如嬰孩。她被炸的最嚴重的背部,rou芽緩慢地增長。 周云青狂喜:“喬喬!”他的喬喬沒有死,他就知道、他就知道……喬喬不會拋下他,一個人走的! 身上所有的傷口自我修復完畢,任喬的肌膚色澤越來越淡,幾乎要和身下的冰床融為一色。新長出來的長發柔軟,卻白得像雪。 她的面容也發生了細微的變化,原本的姝艷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清麗。身上散發出的香味,一天比一天濃郁。最初是周遭的靈植滋養著她,后來那些枯萎的靈植,竟然有了回春的跡象。 冰床上會出現任喬身體排出的雜質,周云青細心打理。房間里靈石一塊塊碎裂,周云青繼續花大價錢求購。水藍星的頂級靈石,早就被他搜羅了十之八|九,眼下找到的靈石,不管蘊含的靈氣有多么微弱,他一股腦地買來供任喬使用。 四個月后的今天,她終于醒來,周云青投入在這個吻里。剛一醒來的任喬,美眸流轉,中斷了這個熱吻,輕輕一推,周云青就砰地一聲摔在地上,吐出一口鮮血,他的肋骨斷了。 任喬看著手掌,她只是想推開周云青,沒想到竟有這種力道,她這是筑基了?內視經絡,丹田里那一團被黑絲包裹的靈力,讓她的眼淚唰地一下流了下來。 “阿承……”昏迷前的那一幕,在眼前浮現。她在爆炸中受了重傷,爭吵過后強撐著離開謝承銘的懷抱已是極限,根本無法抵御突發而至的山洪。 死亡近在咫尺,謝承銘護住她。他進階金丹沒有多久,盡管自斷經脈,丹田里的靈力卻沒有散盡。強大的靈力在他身體里亂竄,他忍著非人的疼痛梳理靈力,通過破碎的筋脈,盡數導入任喬的體內。 他在山壁上挖出一個洞xue,把任喬推了進去。做完這一切的謝承銘,徹底失去力量,任由山洪沖走,他最后看了她一眼,對她說:“活下去?!?/br> 謝承銘的金丹期靈力,磅礴如海,護住了任喬的真靈,保她不死。她所修煉的謝家功法,被蒼華界的修士稱為長生訣,是頂級的先天功法,能奪天地之精華,固本培元。所謂長生訣,天長地久——天地所以能長且久者,以其不自生,故能長生。 謝承銘同樣修煉長生訣,靈力和她同出一源,在內有長生訣生生不息地運轉,消化謝承銘留在她體內的靈力,修復身體。在外有周云青搜尋而來的靈石和靈植,滋養她的rou身。如此一來,她不僅沒死,還進階筑基。 “你把我從山洪里救出來的?在我附近有沒有找到阿承?”任喬問。 周云青搖頭:“只找到了你?!?/br> 任喬屈起雙腿,蹲坐在白玉冰床上,抱著膝蓋嚎啕大哭:“我親眼看著阿承被沖走的,他離我那么近,我明明一伸手就能夠到他,可我受傷太重,根本抬不起手臂?!?/br> 周云青不顧身上的傷痛,從地上爬起來,環抱著她,低聲安撫:“不是你的錯?!?/br> “是我的錯!如果不是我趕他走,他根本不會自廢靈脈,他已經進階金丹了,在這個小千世界,說是通天徹地只能也不為過。區區山洪暴發,根本傷不到他,是我害死他的。不,我該去找他,或許他還沒死!” 任喬神色激動地下床,周云青攔住她,把新聞報道和方然等人的搜救結果給她看。四個月來,小寨附近和山洪軌道幾乎被挖地三尺,一無所獲。 任喬這才知道,她已經躺了四個月。她問周云青:“謝謝你救我,有衣服嗎?”她曾經對周云青說過,即便是被人追殺也不用他救,現在真的被他救了,說不感激是假的。在這一刻,她想到他們做不成戀人,或許還可以是朋友,她甚至想著,以后周末過來探望梅姨,不必再像從前那樣,因為避諱周云青和梅姨疏遠。 周云青對她的問題避而不答,轉而問道:“喬喬,想吃點什么?” 任喬搖頭,筑基修士可以辟谷,她一點也不餓。她現在只想趕快和方然匯合,一同尋找謝承銘。 然而,不管她怎么催促,周云青都不肯放她離開:“那個狼孩已經死了,你去也沒用的,根本找不到?!彼膱讨づ怂?,他緊緊地抓著她的雙臂,撕開溫柔的假象,歇斯底里地說。 不想和他起爭執,任喬后退一步:“我要給爸媽報個平安,他們一定擔心死了?!?/br> 周云青把她攬在懷里:“喬喬,你的葬禮都快辦完了,四個月很長,大家已經接受了你的死亡,時間會撫平所有傷痛,他們會開始新的生活?!?/br> 話里的意思讓任喬心驚:“你要做什么?” “你知道的?!彼凰膊凰驳乜聪蛩?,眸子里像是有火熾烈地燒著,偏執、嗜血、瘋狂……所有的負面情緒,毫無保留地展現在她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