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塵封的童年
許維哲在國內的首場演出無疑是成功的。 樂評家對他不吝美言地夸贊,就連他的錯音都被說成比一般人的對音更好聽。雖然音色細節的處理離頂級高手還有一定的距離,但音色這東西很主觀,并沒有個具體的衡量標準,喜歡就行。甚至有人夸張地說:“以前,我喜歡巴赫,喜歡李斯特,喜歡貝多芬,現在聽了許維哲的“拉三”后,覺得他們的音樂就是一杯白開水?!?/br> 演出結束,按照慣例,在后臺舉行了慶功酒會。有點門路的都想方設法地湊了過去。凱爾注意到梅耶待了一會兒便和助理離開了。聽說梅耶是去醫院,大概是去看江閩雨。他思索著許維哲是不是明天也要去看望下,不過,現在不是考慮這個的時候,酒會才開始不久,他的手里就已經塞了好幾張名片,有雜志約拍封面、有電視節目約做訪談、有商家約談代言……這是凱爾想要的效應,現在有了,不知怎的,他的心里面卻沒那么喜悅。凱爾分析了一下,這一切應該歸功于周暉的英明決策,許維哲要是堅持演奏肖邦,會這么成功嗎?不知道。那么這是不是代表著,以后周暉可以在演出事務上繼續表達她的“建議”呢?凱爾不是聽不進建議的人,可是周暉的建議,他有種本能的排斥。 他朝一位自我介紹叫陶月的主持人笑了笑,接下她的名片,答應她后面電話聯系。陶月嬌笑道:“可不能忘了哦!” 凱爾點點頭,目光在人群里巡視一圈,微微蹙起眉,周暉不在。這不太像她的作風,這種彰顯個人存在感的重要時刻,她應該寸步不離許維哲的左右。他又找尋了一下許維哲的身影,許維哲正和身著修身魚尾裙的虞亞站在一叢巨大的綠植后,虞亞說得手舞足蹈,許維哲含笑傾聽著。凱爾從經過的侍者盤子里拿了杯酒,邁步走了過去。 “好久不見,虞小姐?!眲P爾舉了下手中的杯子。 虞亞俏皮地一揚眉梢:“也沒有太久吧,前一陣子,我們剛在巴黎見過?!?/br> “是的,還要謝謝虞小姐為維哲引薦,才促使我們和現在這家經紀公司簽約?!?/br> 虞亞故意斜睨了許維哲一眼:“在機場放我的鴿子,就是你們表達謝意的方式?為了組織樂迷們去接機,我可是出錢出力又出人?!?/br> “啊,抱歉,我……”許維哲著急地欲解釋,虞亞指著他,笑得杯子里的酒都快灑出來了,“瞧你急得那樣,我逗你呢,我知道你是為了抓緊時間排練。其實簽約那件事,你也不必謝我,我哪有那么大的面子,那是我爸的功勞,他很看好你呢!他的眼光果然準。我只是你的一個小粉絲,大鋼琴家,小粉絲如果請你吃飯,賞光否?” 許維哲溫和一笑:“我請你吧,地點你來定?!?/br> “我當真了呦?” “嗯!” 虞亞眼珠轉了轉:“那就明天,咱們先去會所游泳,然后再吃飯!” 許維哲看向凱爾,凱爾會意,說道:“可不可以改個時間,我剛答應了一位主持人明天的晚餐邀約?!?/br> “是陶月嗎?”虞亞的臉上立刻罩上了一層寒霜,“我看到她和你說話了?!?/br> 凱爾語塞,支吾道:“好像是叫這個名字?!?/br> 虞亞憤憤地對許維哲說道:“不要上她的節目,她就是個狐貍精,動不動就和嘉賓傳緋聞,她肯定不會放過你的?!?/br> 許維哲被她那害怕玩具被人搶走的孩子氣給逗樂了:“她不敢怎么樣我的,我身邊有凱爾!” “你根本不知她有多厚顏無恥,防不勝防的。你想上訪談,我幫你約別的主持人,我認識……搞什么鬼,那個敗類不會在跟蹤我吧?”虞亞厭惡地一撇嘴,倏地背過身去。 許維哲順著她剛才看的方向看過去,一位身著禮服的年輕男子正看向這邊,不知為什么,他的目光有些不善。 “是認識的人嗎?” “他變成灰我都認識。別看他,不然他以為我真想和他聯姻呢!”虞亞不勝其煩道。 許維哲不記得是在哪次演出時注意到虞亞的,這一注意,就發現每次演出都能看到她的身影,她總是坐視野最好的位置。當他的目光看過去,不管是不是在看她,她都會揚起臉,回給他一個大大的笑容。她是那種一看就是養尊處優的女生,父母溺愛,任由她按自己喜歡的方式生活。她會送他鮮花,送他名貴的小禮物,會把雜志上、報紙上、網絡上和他有關的報道都收集起來,做成冊子收藏著。只要有機會,就總要和他合個影。她還會替他打抱不平,說他上一個唱片公司對他不公,給他的演出機會太少,都沒給他出過什么專輯。她說他應該值得更好的對待,要不換家公司算了!他覺得她很天真,公司哪是說換就能換的。直到他接到法國那家著名的經紀公司打來的電話,他才意識到她家里不僅僅是有錢。很快,凱爾和法國那邊進行了接洽。簽約那天,經紀公司把巴黎知名的演奏家都請過來捧場,她也親自到場,拉著他到處找人寒暄,好像比他還開心。 這樣的女孩應該沒什么煩心事的,可現在看來并非如此。 “聯姻?”許維哲感覺自己在看一出豪門狗血劇。 “這不是我們兩家在商界勢均力敵嘛,不知哪個吃飽飯撐著沒事干,跑過來說媒拉纖,說什么門當戶對、強強聯合。我爸沒吱聲,他家倒動了心。我也是無語了,就這么個不學無術的二世祖,即使把他包裝得花團錦簇,系上漂亮的蝴蝶結,我也不帶正眼看一下的。你知道他在哪兒讀大學?華音!他可不是考進去的,是用錢送進去的??上Ь退阏埩耸Ⅱ憗碇笇?,驢也成不了馬。他現在是越發地爛泥扶不上墻了,跑去給一個在酒吧演出的弦樂三重奏做經紀人。還敢夸口說這支樂隊會是國內第一支職業弦樂重奏樂隊,配置很高,音樂指導分別是盛驊和琥珀……” 虞亞突然打住,可是許維哲已經聽到了:“這個琥珀是正在華音進修的小提琴家琥珀嗎?” 虞亞悶聲悶氣道:“除了她還有誰叫這個名字?”琥珀,琥珀,不過是只被樹脂包裹的蟲子,他還真是稀罕。 “她真是樂隊的指導?” “應該是吧!聽人說,他們演出時,她也在的?!?/br> “樂隊一般是什么時候演出?” “又不是什么有名的樂隊,我哪知道。我看到一個朋友了,過去打聲招呼?!庇輥啺驯械木瞥G植一潑,杯子往身后的桌子重重一放。 “好,再聯系!” 就這樣,沒有下文?果然,請她吃飯不過是隨口一說,他并沒有放在心上。虞亞幽怨地噘著嘴,郁悶地走了。她不忘朝后偷偷看了一眼,裘逸已經不在了。哼,算他識趣! 又打發了兩撥上前打招呼的人,凱爾輕聲問許維哲:“你明晚是有什么安排嗎?” “哦,我約了琥珀一起吃晚餐?!痹S維哲端起酒杯,淺抿了一口,然后慢慢地咽下。 確認過眼神,裘逸斷定自己和虞亞不是一條道上的人。 她就是個花癡,瞧她朝許維哲笑得不識東南西北的樣兒,還穿那么露的裙子,可惜身材又扁又平,再露也沒什么料。別以為他不知道她腦子里的彎彎曲曲,他爸是說過“虞亞那丫頭和我們裘逸般配”,可這只是上一句,下一句是,“如果把整個虞氏集團給她做陪嫁,我們裘家可以考慮把她作為媳婦人選之一”。這明顯就是個戲謔之語,她斷章取義不說,還一見他,就裝得像朵純潔的小白花似的。誰不知她這兩年打著留學的幌子,滿世界地追著許維哲跑?說自己是許維哲的第一鐵粉,呸!分明就是沒有下限的“私生飯”。許維哲又不是那些流量小明星,人家是鋼琴家,才不在乎粉不粉的。估計她也是沒轍了,讓她那“二十四孝”的爹出面,幫許維哲簽了新公司,這才能和許維哲說上幾句話,真是夠可憐的! 裘逸今晚本不打算來看演出的,他當初訂票是沖著江閩雨??伤赣H說這樣不對,在商場上,沒有永遠的朋友,也沒有永遠的敵人,不能讓個人喜好左右了判斷力,要保持冷靜、理智、客觀。 ——“你以后準備進軍音樂市場,許維哲在國內影響力這么大,你遲早要和他打交道的?!?/br> 于是,他來了??赐暄莩?,他想著在慶功會上和許維哲打個招呼,一眼就看到了虞亞。真是倒胃口,他待了不過五分鐘,立刻就走了。 她還當他是瘟神似的,呵呵,可笑。他和她可不一樣。他和盛驊相處得多自然、多和諧,還有琥珀小姐,人家多平易近人,他們哪個不比許維哲名氣大,還有,他的紅杉林樂隊以后會紅遍整個中國,不,是整個亞洲,是全世界!想到紅杉林樂隊,裘逸內心的經紀人之火熊熊燃燒,他掏出手機,給隊員們發了條群消息:上周的成功已經屬于過去,這周,我們要再續輝煌。有沒有信心,伙伴們? 群里靜悄悄的,消息如同被濃重的夜色吞噬了,一點漣漪都沒起。 也不知幾點,裘逸都睡了一大覺了,床頭柜上的手機“叮咚”響了下,他迷迷糊糊地點開,是琥珀:晚安!還是英文的。他看了下時間,凌晨三點。上天,她不會還沒睡吧? 琥珀一點睡意也沒有。 不知道盛驊是不是知道她在注視著他,白色絕影在駛出琴園旁邊的大道時,尾燈閃了兩下。 這個時間的夜色充滿了深沉的、宗教般的氣息,讓人的心特別的寧靜柔軟。夜風讓人感覺很舒服,遠處高樓上的霓虹燈璀璨一如往昔。琥珀想起沙楠有天給她看的一個小品,有個憨厚老實的男人仰天長嘆:此情此景,我好想吟詩一首。沙楠笑得前俯后仰,她卻怎么也無法理解那個笑點。不過,此刻倒有點同感,此情此景,真想縱情地拉一曲。什么樣的曲子呢?旋律必須悠揚華美,小約翰·施特勞斯的《藍色多瑙河》?可以。這首寫在襯衫上的被稱為“奧地利第二國歌”的圓舞曲,輕松、明快,很有春天的氣息,聽了讓人忍不住想翩翩起舞。 琥珀不想起舞,舞步太花哨,她只想這樣一個人待著。她舉起左手,掌心依稀還留著盛驊的體溫。他們牽手走進醫院大樓,只在和主治醫生說話時才松開了一會兒。在icu外面,他們又緊緊地牽著手。 主治醫生不懂德文,盛驊為他翻譯了下。醫生聽完,說了句:“盡人事,聽天命吧!” 又有個病人被送進了icu,來了很多家人和朋友,一個個在外面哭天抹淚的。盛驊把她帶到電梯外面的玻璃幕墻前,兩個人就牽著手站在那兒看著外面的燈火,耳邊都是無助的哭聲。她說:“我們走吧?!笔Ⅱ扅c頭,身子卻不動。他們又站了一會,這才坐電梯去了停車場。 上了車,她很想說點什么來轉移他的注意力,她知道他很難過,為自己不能為江閩雨做點什么。他發動引擎,先開口道:“我們去喝點暖和的東西吧!” 他們去了一家甜品店,里面供應各種熱飲和現榨的果汁。她點了一杯玉米汁,他也一樣。他們坐的是角落挨著墻的桌子,兩人不是面對面坐,而是并排坐著。玉米汁很燙,很稠,攪拌了很久才能喝。 他問她:“你有舉行過小提琴無伴奏音樂會嗎?” 小提琴不是鋼琴、管風琴那樣的全能樂器,獨奏時,通常需要其他樂器伴奏,在旋律、和聲、結構上提供幫助,才能突出小提琴長于抒情、富于歌唱性的特性。無伴奏音樂會不是沒人舉行過,不過,那需要突破界限,超越巔峰,一把琴要拉出幾把琴的聲音。她感覺到脈搏“突突”地加速,這是一種興奮的表現。她下意識地咽了口口水,搖搖頭。 “你現在的情況自己都應付不了,更不要談和人合作、培養默契。你考慮嘗試下無伴奏演奏,你的技巧沒有問題,如果不去顧及別人,心理上的壓力就會減輕,人自然就會放松?!笔Ⅱ懲衅鹚挠沂?,“當你演奏時,錯音漏音,自己可以適時調整,就不會造成伴奏或樂團不在同一個頻率的混亂?!?/br> “可是我……”她現在連練琴都沒有辦法,哪里還敢奢望什么無伴奏音樂會。 “不要著急,只是讓你嘗試著往這個方向努力,而不是現在就去執行。無伴奏的作品并不多,作品需要類似管風琴一般效果的和弦,復調性較強,你深諳小提琴技巧的極限,可以嘗試把一些曲目改編成無伴奏?!?/br> “我改編?”琥珀指著自己問道。 “對,是你。當你學會編曲、作曲,你就抓住作品的靈魂,可以隨意穿越時空,主宰星辰大海?!?/br> 琥珀笑了,自嘲道:“我還成上帝了呢!”她總是盡力去詮釋作品,從沒想過作曲、編曲。是啊,如果自己會作曲、編曲,就不僅僅是詮釋作品,而是讓作品在自己手中升華了?;袈寰S茨大師的每一場演奏,都很少按原譜彈奏,他向來喜歡即興發揮,沒人說他彈錯,因為他賦予了作品新的意義。 “這……這是導師布置的作業嗎?” 盛驊挑了挑眉:“如果我說是呢?” “我會認真去完成的?!彼前聿诺弥涣饲?,到現在不過幾小時,他們還一起去看了江閩雨,應該不會這么快就給她找到方向。那他是不是早就察覺到她進入了瓶頸期?讓她選修徐教授的中國音樂史,讓她在紅杉林做音樂指導,讓她聽的那些音樂會……都是他在潛移默化地引導她突破瓶頸期。嘴上講得那么難聽、氣人,其實一直在關注著她、關心著她??!這個發現讓琥珀的心情一下飛揚起來,“盛驊!” “叫教授!”剛剛還承認他是導師呢! “謝謝!” 她仰著臉,朝他笑著,精致的五官猶如玉雕一般,盛驊一時間有些恍惚,覺得和她好像認識了很久很久一樣,有著說不出來的熟悉。 “傻啦!”盛驊搶先起身,不知是說她,還是說自己。 不知不覺間,兩個人在甜品店竟然已經待了一個多小時。外教樓下,盛驊沒有和她一起下車。 “你現在還要回家?”她不解地問道。 盛驊沒好氣道:“有什么辦法呢,公寓里就放了一套換洗的衣服,現在穿在我身上,難道要我明天繼續穿著這身去上課?” 琥珀一本正經地湊上前:“看著很干凈??!” “你個罪魁禍首,還真敢講,快上樓去!”盛驊催促道。 他肯定是等到她公寓的燈亮之后才離開的,不然她來不及看到白色絕影。不知道他家離華音遠不遠,家里還有什么人? 三點了,沒有睡意也得去床上躺著。她還沒和他說晚安呢,可是特地發條信息會不會太……琥珀想起紅杉林的隊友群,就在那里和他說一聲吧,他應該可以看到。 晚安,盛驊! “教授,你好認真??!”沙楠把大半個包子一口塞進嘴里,油膩膩的手伸向琥珀手里的書。 琥珀慢悠悠地抬起眼,他的手停在半空中,鼓著臉頰朝她“嘿嘿”地笑。 包子是阿亦買的,據說是大領導曾經吃過的網紅包,皮薄餡多,每天限量供應,能不能買到全看人品。阿亦今天人品爆發,共買了兩籠,在路上遇到沙楠,全被他劫了過來。沙楠自己吃了一籠,還有一籠,季穎中和秦笠分了。琥珀到的時候,沙楠在吃最后一個。 阿亦愧疚地對琥珀說:“不好意思,是我買少了?!?/br> “沒關系,我吃過早餐了?!辩甏蛄恐幸稽c羞澀的阿亦,心想,沙楠那個話癆,肯定和她說過我的事,那么她一定知道我在巴黎音樂學院執教過,她卻沒向我問過阿巒的事,大概阿巒沒向家里提過我吧!不提也好,不然現在該說什么呢?“我很遺憾”這四個字,實在輕得沒有一點分量。 阿亦扭過頭和秦笠說話,雖然沙楠攻勢很明顯,但她還不好意思在人家面前和沙楠表現得太親昵。 “昨晚維樂音樂會的樂評看了嗎?” 季穎中拿紙巾擦拭著手指:“不看也罷,看了心癢得不行。今天網上應該有視頻出來,我從早上就在刷網了?!?/br> 阿亦溫婉地一笑:“我也在等。人家說維樂的長笛部分聽得讓人飄飄欲仙。許維哲的‘拉三’也出眾,很有風范?!卑⒁嗄抗獬觐┝讼?,她后面這句是說給琥珀聽的。 琥珀正翻著手里的書,書名叫《致敬經典,勇于超越》,作者是一位荷蘭音樂家,他多次來中國訪問演出,一直致力于將古典音樂與現代流行音樂結合起來,并讓中國元素融入到西方音樂中。她早晨開門時,書就擺在門口。 才看了幾頁,她就驚住了,原來有這么多音樂家對中國元素產生了濃厚的興趣。 阿亦沒有等到琥珀的回應,羞窘地紅了臉。沙楠心疼,這才出手想搶琥珀的書。 “琥珀,你昨晚去聽音樂會了嗎?”沙楠替阿亦問道。 “我沒有票?!辩旰仙蠒?。 “你和許維哲不是朋友嗎?”昨天下午雨中的那一幕,華音的同學們至今還在回味無窮呢! “他是替補出場,大劇院已經沒有贈票了?!奔词褂?,她也不會去。捧場的人多,不差她一個。至于評論,還是算了吧! “那你昨晚干嗎了?”阿亦說完,臉更紅了。她以為雨中的浪漫曲會變奏成午夜圓舞曲。 “聽音樂,看書?!彼幌牒退麄兎窒碜约汉褪Ⅱ懺谝黄鸬氖?。 “教授,你還是法國人呢,夜生活也太無趣了。改天我教你一個好玩的,在現實生活中可以玩,在手機上也可以玩,它就是:斗地主?!鄙抽读艘粡埣埥?,又是擦嘴,又是擦手,然后揉成團對著角落里的垃圾桶扔去。 “是斗毆游戲嗎?”琥珀完全從字面上理解道。 幾個人聽了都不由得笑起來。沙楠是把嘴巴咧得大大地笑,季穎中是彎著嘴角笑,秦笠則是邊笑邊搖頭,阿亦是捂著嘴巴,笑得睫毛濕漉漉的。 “不是,是紙牌的一種玩法,兩個人合起來對付一個人?!鼻伢医忉尩?。 琥珀還有點蒙:“這也太欺負人了。要是我們幾個一起玩,誰做地主呢?” 沙楠和季穎中異口同聲道:“裘……”兩個人突然像被人點了xue一樣,眼睛瞪著門外,嘴巴就那么半張著。 “繼續啊,求什么???求人還是求佛?”裘逸獰笑著走進來,居高臨下地瞟了眼阿亦,冷冷地問道,“這位同學是不是跑錯教室了?” 阿亦跳起來,抱著自己的包跑了出去。 沙楠瞬間“男友力”上身,朝裘逸吼道:“你有什么火朝我撒,和個女生較什么勁兒?” 裘逸指了指琴房:“聞聞這一屋子的rou包子味。這兒是琴房,不是食堂,也不是你們那個像狗窩一樣的寢室。你們是拿薪水的職業樂隊,大好的時光不練琴,卻在討論什么斗地主。還問我撒什么火,你們說我撒什么火?” “你也就是錢狠?!鄙抽莺莸靥吡讼乱巫油?。 “好了,少說兩句?!鼻伢依〖辈豢赡偷叵胍瓚鸬纳抽?,對裘逸抱歉道,“今天是我們做得不對,不會再有下次了?!彼痉f中使了個眼色。季穎中跑過去,把所有窗戶都打開。 裘逸看著幾人,火氣慢慢消了:“我是你們的經紀人,不是你們的敵人,不會刻意針對你們,我是替你們著急。盛教授今天一大早就打電話給我,說他沒時間過來,讓我提醒你們好好練琴。你們想想,還有幾天就要演出了,合奏的曲子,獨奏的曲子,你們都準備了嗎?” “哎喲,這么嚴肅,是在開會嗎?那我等會兒再來?!睍洷持謴耐饷嫣筋^朝里看了看。 裘逸忙說道:“沒有,書記你有事???” 書記走進來:“我找你們盛教授呢,他一下課就找不著人了,我還以為來你們這兒了?!?/br> “我打電話問問他在哪兒?!濒靡菽贸鍪謾C準備撥號。 書記攔?。骸八@幾天事多,別打擾他,等我遇著他再說?!睍洺暾姓惺?,“來,我們出去說會兒話。你們繼續開會?!?/br> 這一層幾乎都是琴房,上午大家都去上理論課了,顯得有些清靜。書記在前面走,琥珀在后面跟著。走到盡頭,書記趴在欄桿上看著天,嘆道:“我發現和琥珀小姐在一起,總能看到特別的云?!?/br> 今天的天空,一半湛藍耀眼,一半是厚厚的純白色云層,像被子一樣遮去了一半的天空,這樣的云就叫被子云。大概是前一陣子雨下得太多,空氣濕潤,又恰逢高空氣溫偏低才形成的。 “一半是海洋,一半是山巒,像不像?”書記扭過頭問琥珀。 琥珀小心翼翼地看著書記:“書記你不會又有事要我做吧?” 書記大笑:“看來你已經摸準我的套路了,我這也是跟你們學的,你們音樂會一上來是序曲,我這是序言?!?/br> “下一首是協奏曲還是交響曲?”琥珀揶揄道。 “我想應該是協奏曲?!睍浹壑虚W過一絲苦惱,“現在各大高校提倡學國學,咱們華音雖然是音樂類院校,但也不能落后。精通國學的老師咱們有,就算沒有,咱們也可以去外面請??墒窃蹅兊膰鴮W課要有華音的特色,最好能把國學和古典音樂融合起來。我先去找了徐教授,徐教授說,這是節超大的課,他連小課都上不好,何談大課?他向我推薦了宋教授和盛教授。宋教授說,國學是中國特有的傳統文化,古典音樂是西方的,這要扯一塊,就是亂彈琴。我真不想麻煩盛教授,可是……現在只有他了。江閩雨現在還在醫院,他手里又有課,下個月還要去日本做評委。國學很嚴肅,講之前,得做大量的準備工作……我真沒辦法向他開這個口,但不開也得開,我估計我這開到一半,他就直接拒了?!睍洖殡y得眉頭都擰成了“川”字。 琥珀表示非常理解,可是她能幫上什么忙呢?國學她可是一點都不懂。 “你倆關系好,如果開口的人是你,他肯定會同意?!?/br> “我倆關系好?”上帝,誰給了書記這錯覺? “不好嗎?” “書記,你是他的上司?!彼退贿^是學生和導師的關系,再加一條,樓上樓下的鄰居,和書記不能比。 書記咂咂嘴,很有自知之明地道:“我這個上司啊,很多時候,都是被他直接無視的,所以我才想著托你去說說情。我總覺得他會給你個面子?!?/br> 琥珀不是謙虛,她是真沒這方面的自信。 “真的,你試試看?!?/br> 在書記期待的目光下,琥珀又一次舉手投降。 紅杉林那三人狀態調整得很快,琥珀回到琴房時,他們已經練上了。裘大經紀人像個監工一樣虎視眈眈地坐在一邊,難為他們還能把一首《上帝賦予你快樂,先生們》拉得動聽無比。這是他們準備的新曲子,還有一首是電影《加勒比海盜》的主題曲。 也許他們在很多方面還不夠成熟,但他們的意識里已經有了作為一個職業樂隊的自覺。這兩首曲子都是他們自己選的,考慮了方方面面,很適合在酒吧演出,特別能帶動氣氛。他們只不過在練習前稍微放松一下,裘逸今天這火發得有點莫名其妙。 察覺到琥珀的注視,裘逸把椅子往她旁邊拉了拉,側過耳朵。 “他們很好,你不要緊張?!辩晷÷暤?。 裘逸低下頭:“我知道,但我就是控制不住,恨不得一夜就讓他們大紅大紫,給盛教授長長臉?!?/br> 琥珀訝異道:“有誰說了什么嗎?” “那倒沒有。盛教授因為江閩雨老師的事,心情很不好,我想我多做點,盛教授就能少cao一點心?!?/br> 琥珀的肩耷拉下去。裘逸都懂得體貼盛驊,她卻還要給他加壓,這怎么開口???她不免在心里把書記怨了又怨,看了看沙楠他們三個,把音量又往下壓了幾分:“我問你個事,在中國,如果請人幫忙,一般要怎么做?” 她還真問對人了,裘逸自幼跟在父親身邊耳濡目染,這方面很是精通:“通常是請吃飯或送禮,但吃飯的餐廳和禮物的輕重很有講究?!?/br> “怎么個講究法?” “如果這個忙很大,吃飯的地點檔次就要高些,禮物也要貴重些?!?/br> 琥珀對華城的高檔餐廳一概不知,她想起早晨許維哲發過來的短信,問裘逸:“巴蜀人家是個什么檔次的餐廳?” 一直分心豎著耳朵偷聽的沙楠忍不住插了句嘴:“這是華城很有名的火鍋店。啊,教授,你要和人去吃火鍋?你們的筷子在一個鍋里夾來夾去,口水交融……那個人是誰?” “……” “火鍋也是分種類的,那種一個大鍋多人共用的是其中一種,但也有公用的漏勺和筷子,不是大家一起在湯里涮來涮去。還有一半白湯一半紅湯的鴛鴦火鍋,還有一人一個單鍋的,就像西餐廳里的分餐制,也就是我們今天要吃的這一種,所以你講的事根本不會發生?!痹S維哲打開車門,把手放在門框上,看著琥珀下車。 還好外面的路燈淺淡,不然琥珀滿臉的窘促真不知往哪兒藏,都是沙楠那個壞人誤導她,她決定以后再也不信他的話了。 許維哲今天穿得非常休閑,一件套頭的細紗針織衫和一條米色棉質長褲,頭發沒做造型,可是他一進門,還是引來了很多的目光,有驚訝、有打量、有羨慕、有妒忌……以至于服務生愣了好一會兒才上前服務。 “這里有包間的,我們是去包間吃還是就在大廳吃?”許維哲含笑問琥珀。 這是一個紅色的世界,琥珀看得目不暇接,紅燈籠、掛著長長流蘇的大紅中國結、倒貼的大紅福字、一串串的紅辣椒,還有鍋里翻滾著的紅色湯汁,聞著還挺香。她本能地咽了口口水,說道:“就在這里吃?!彼靼琢?,如果說烤串吃的是一種青澀的情感,那么火鍋吃的就是一種熱騰騰的氣氛。在這里,不必顧及形象,人沒有等級之分,任由美味誘惑。 服務生看看兩人,周到地把他們領到一個稍微僻靜的桌子旁。琥珀發現,雖然廳里那么多只鍋在燒,但并不熱,空氣里也沒有嗆人的油煙味。許維哲小聲告訴她:“這家店是正宗的川味火鍋,川味十足是他家的一個特點,但最大的特點是無油煙?!?/br> “你以前是不是經常來?”琥珀還發現了一個特點,這家店沒人過來點餐,想吃什么自選。 許維哲接過服務生遞過來的小竹籃,和琥珀向食材區走去。 “算上這次,我來華城不過五次。有兩次是在華城轉機,有兩次是來參賽。夜班火車,算好時間,到達華城剛好天亮,找個小吃店吃早飯順便洗漱下,然后就去參賽。有時是第一天初賽,第二天決賽,那就找個小賓館住下。那種小賓館大多在地下室,床單不是天天換的,我和mama就和衣靠在床上休息一下。我睡不著,房間有一半窗戶露在地面,我就趴在那兒朝外面看。外面是一家火鍋店,門面非常簡陋,可是香氣卻飄得很遠。我就聞著那香氣,不知什么時候睡著了?!?/br> 許維哲說話的時候,始終面帶一絲淺淺的笑意。那是絕對淡然的微笑,琥珀無法讀出其中的情感,但她覺得這微笑深處應該潛藏著什么:“是不是覺得很辛苦?” 許維哲閉上眼睛,將回憶逐出腦海,他拿起一株山菌放進籃中:“誰不辛苦呢?現在好就行了。這家店我也是第一次來,我在網上看了很多評論,都說不錯呢!” 確實是不錯,食材種類多,而且非常新鮮,價格也不算太貴。兩個人把籃子裝得滿滿的回到桌邊,服務生已經為兩人端上鍋底了。許維哲的是紅湯,上面飄滿了一層紅辣椒,琥珀的是白湯。許維哲解釋道:“這個辣很有勁兒,你沒怎么吃過辣,我擔心你吃不消。這次你先吃白湯,如果想嘗一嘗辣的,可以到我這個鍋里涮一涮?!?/br> 許維哲還告訴琥珀,吃火鍋吃的就是涮羊rou、涮牛rou,但一開始,最好先吃點土豆、紅薯這種含淀粉比較多的東西墊墊,這樣胃會舒服點。喝的,許維哲點了一杯扎啤,給琥珀點的是豆奶。 琥珀眼饞地看著金黃色的扎啤,嘀咕道:“我都成年很久了?!?/br> “可是吃火鍋,配豆奶是最好的。你看人家都點了?!痹S維哲的眼睛朝隔壁桌瞟了下。琥珀跟著看過去,直直地撞上一道隔了幾張桌子射過來的目光??赡軐Ψ經]想到她會突然扭頭,來不及收回目光,就這樣四目相對。 這不是那個對秦笠說這一陣子要加緊排舞沒時間見面的趙憐惜嗎?她的對面坐著一個男人,看上去三十歲來歲,從穿著和手腕上不時露出的金表來看,很像花店老板講的“年薪百萬”。兩人喝著茶閑聊,他們大概是先進來等人的,要的是張四人桌。那男人看向趙憐惜的目光,仿佛是在看一只嬌弱的天鵝,很憐愛,很憐惜。 趙憐惜迅速收回目光,端起茶杯。又玩起了老把戲——假裝不認識琥珀。 兩只鍋里的湯差不多一起沸騰了。許維哲拿過放著土豆的盤子,一人一半倒進鍋里,一抬頭,看見琥珀驟然變冷的神色,納悶地眨了下眼睛:“怎么了?” 琥珀調整了一下心情,搖搖頭,這么紅紅火火的氛圍,不值得被那樣一個人破壞。 許維哲的目光掃過琥珀的右手:“手不是好了嗎,怎么還裹著紗布?” “習慣了?!辩暧米笫质炀毜貖A起一筷子山菌放進湯中,“用一只手完全可以應付一切?!?/br> “拉琴呢?”許維哲神態認真。 琥珀繼續夾著山菌。 “你之前合作的那款腕表公司,這次面對亞洲市場推出了一系列高檔男表。他們想請一位男性鋼琴家與你合作,在中國拍攝一個廣告宣傳片,懷特先生推薦了我。拍攝就在下個月,我會在華城一直待到拍攝完成。拍攝的內容是找個唯美浪漫的海邊,你拉小提琴,我彈鋼琴?!?/br> 琥珀的心律不規則地跳動起來,她是有點不諳世事,可是她不笨,甚至思維非常敏捷。她意識到懷特先生怕是不只向腕表公司推薦了許維哲,可能還向許維哲拜托了什么。手里的筷子“啪”地掉到了桌上,鍋下面藍瑩瑩的火光映著她蒼白如雪的臉。 不知道為什么,當盛驊戳破她的謊言時她感到如釋重負,可是被許維哲點破,她卻覺得無地自容。與許維哲在一起時,她會自如地展示她這個年齡該有的樣子,但也習慣了表現出強大的自信。以后她還能在他面前抬起頭,輕松自在地和他相處嗎? “我……”她悻悻然,囁嚅起來。 “廣告的事你不要擔心,一切有我呢!不管你能不能拉琴,對于我來講,你都是琥珀?!痹S維哲急忙說道。 這話一點都沒有安慰到琥珀,反而讓琥珀覺得最后一塊遮羞布也被無情地扒掉了,她就那么赤裸裸地暴露在眾人的目光下,羞慚,驚恐,絕望。不能拉琴的琥珀什么也不是,連這個名都不配擁有,因為這本身就是為演奏小提琴而起的藝名。懷特先生明知道她的情況,為什么還要續簽這個代言?是的,懷特先生會說,你需要保持一定的知名度,這對你以后復出有幫助。以后,以后,誰來告訴她,以后是哪一天? 可悲的驕傲讓琥珀勉強擠出一絲自嘲的笑容,其實她的心里早已是潸然淚下。 “是不是很驚訝?” “這是上天的妒忌。如果可以,我情愿這件事發生在我身上。古典音樂界從來不缺鋼琴家,卻只有一個小提琴女神?!?/br> 許維哲的痛心是那么的真切,琥珀差一點流下淚來,但她還是咬牙忍住。她不是個剛強的勇士,可她還是想讓許維哲以平常心對待她,不要特別的同情,也不要特別的憐憫。她把桌上的筷子拿起來,攪拌著湯里的山菌,故作不以為然道:“妒忌嗎?我以為是上天的告誡,告誡我人生的路并不是我以為的那么寬敞、平坦,所以我決定調整步伐?!?/br> “怎么個調整法?”許維哲給琥珀倒上豆奶,抬了下眉。 “我還沒想好?!?/br> “希望不要太快,我們現在的距離已經夠遠了,不然我真得去給自己買對風火輪了?!?/br> 琥珀黯然。許維哲是冉冉上升的新星,而她卻正以自由落體的姿態從太空落向地球,有自身的速度,還有加速度,他們之間的距離是不可能縮短的。不想被失落的情緒籠罩,琥珀打起精神,端起杯子:“敬你,為了昨晚精彩的演出?!?/br> 許維哲無力地一笑:“我們不談昨晚的演出,好嗎?” 琥珀很意外,但她還是尊重了許維哲。 湯又一次沸騰,許維哲幫她把菜撈上來放進盤子里,然后把切得超薄的rou片放進湯里一涮:“這樣一燙,幾乎就熟了?!?/br> 琥珀點點頭,發覺吃火鍋還挺趕,一不留神,面前就堆滿了食物,而鍋里的又熟了。兩人顧不上說話,專心地吃起來。 這時,從門外進來兩人,讓喧鬧的大廳驀地一靜,然后有人驚呼道:“那是陶月嗎?” “沒錯,女的是陶月,男的是那個……那個新聞主播,叫什么來著?” 一個女人說了個名字,很多人附和道:“對,就是那個男的,真人好像比電視里顯老??!” “明星都這樣,卸了妝就像換了個人?!?/br> 議論聲太大,琥珀不禁好奇地看了一眼。她沒注意進來的兩人長什么樣,只看到他們走向趙憐惜那桌。趙憐惜和那個“百萬年薪”已經站了起來,四人熱烈地打著招呼。陶月的目光不經意地掃了下,隨即定在琥珀這桌,她眨了眨眼睛,愣住,隨后,和另外三人說了句什么,便走了過來。 “這么巧,許先生?!碧赵滦τ?。 許維哲正為琥珀撈rou片呢,聞聲扭過頭:“晚上好,主持人?!痹S維哲在慶功會上沒和陶月說過話,回到酒店后,凱爾篩選了名片,因為有意讓他上陶月的節目,和他多說了幾句,所以他對這位主持人稍有點印象。 “你也喜歡這家火鍋店?”陶月很驚喜,許維哲竟然記得自己。 “慕名而來?!?/br> “我倒是他們家的???,和朋友小聚首選這里?!?/br> “今天也是朋友聚會?”rou片都煮老了,許維哲無奈地放下漏勺。 “一個是我同事,另外兩個是我倆共同的朋友。他們一個是芭蕾舞演員,一個是投資公司主管。今天是他們認識的第一百天,來這里慶祝。許先生的朋友是……”陶月把視線轉向琥珀。剛才一看到許維哲,她只顧著驚喜,沒注意琥珀,走近了,才看清琥珀的面容,她難以置信道,“請問是琥珀小姐嗎?” 琥珀面無表情地瞪著她,許維哲摸摸鼻子:“她聽不懂中文!” 陶月恍然大悟,像小迷妹一樣掏出手機,用英語對琥珀說道:“琥珀小姐,我可以和你一起合個影嗎?” 琥珀冷著臉,一字一頓地說:“不可以?!彼f的是法語,許維哲的嘴角不禁抽了抽。 陶月雖然不懂法語,但她從琥珀的神色上讀懂了意思,她沒被別人這么直截了當地拒絕過,尷尬地站在那里,訕訕笑道:“這樣啊,那我就不打擾兩位用餐了?!?/br> 許維哲微笑著目送她,轉過頭,把煮老的rou片放到另一邊,招手讓服務生給鍋里加點湯。 “你喜歡她?”琥珀夾起一筷子金針菇,面無表情地咀嚼著。 “你很生氣?”許維哲不答反問。 琥珀忽地放下筷子,朝趙憐惜看了一眼,然后對著許維哲曲肘,握拳,舉至頭頂上方,使勁但幅度較小地搖動著手臂。 這是芭蕾舞里表示“生氣、憤怒”的手語,許維哲的眉慢慢蹙緊了。他倒希望琥珀是為他對陶月的和顏悅色而生氣,可顯然不是,那她是為誰如此生氣、憤怒?許維哲想起盛驊,想起紅杉林,是他們中的一個嗎?什么時候起她的朋友不再只有他了,別人也可以占去她大部分的注意力。 啤酒滑進胃里,他感到血液也像冰過的啤酒,冒著絲絲的冷氣。 認識一百天都要叫來朋友慶祝的關系會是一般的關系嗎?可憐的秦笠還被蒙在鼓里,說起趙憐惜時依舊是一臉的幸福、驕傲。讓琥珀生氣、憤怒的不是這個,而是她根本無法把這一切告訴秦笠,因為秦笠深愛著趙憐惜,堅定不移地相信著趙憐惜也同樣深愛著自己。趙憐惜和“百萬年薪”現在只是朋友,不是戀人,那么趙憐惜沒和秦笠分手,顯然是想腳踩兩只船,慢慢地觀望。如果趙憐惜選擇了“百萬年薪”,別人會說她選擇了生活;如果她選擇了秦笠,別人會說她選擇的是愛情。秦笠還是有希望的,所以她不能扼殺它。有時候,人情愿傻傻地受蒙騙,這樣就能快樂地過下去。得知了真相有什么好,只會讓自己痛苦、狼狽,走進死胡同。趙憐惜也清楚這些吧,所以即使被她撞見,也是一派光明磊落。 這樣的愛情真是可笑、可恥又可惡。難怪有人說,認識的人多了,我就更喜歡狗了。狗雖然不會說話,但它能做到絕對的忠誠。 許維哲沒有發覺,陶月也沒有發覺,在距離大門口最近的一張桌子上,一個剛坐下的男人打發了上前的服務生,看了會兒陶月,又看了會兒許維哲,拿起手機,撥了個號,低聲道:“小姐,許維哲是和陶月在同一家餐廳吃飯,不過……” “不過什么?”電話里的人厲聲問道。 “不過兩人坐的不是同一桌,像是碰巧遇上了?!蹦腥擞悬c不太確定。 沉默了一會兒,那人才回話:“和許維哲一起的人是誰?” “是個小姑娘?!?/br> “拍個小視頻發過來?!?/br> 男子舉起手機,遠遠地對著琥珀,點了下拍攝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