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明 第104節
雖然實情令人不感動,但現在他們都不敢動。 “誰擋著老子回去做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參預國策會議大臣,誰就是老子的仇人!”郭勛喊得咬牙切齒,“有人想做本侯爺的仇人嗎?” 這哪敢? 重整的京營兵雖然銀子變多了,但好像要苦不少。 忽然尿急。 “想不想做本侯爺的仇人?”郭勛對稀稀拉拉的聲音很不滿意,聲音里又加上了一絲跋扈陰狠。 “不想!” “聲音太小老子聽不清!想不想做本侯爺的仇人?” “不想!” “無精打采的,到底想不想?” “不想!” “想不想升官發財?” “不想!”,“想!”。 “都他媽的是蠢貨!給老子練起來!” 喊得太大聲了,郭勛喉嚨都啞了,血壓也高了,所以眼睛也紅了。 老子剛在御書房的椅子上坐了個把多月,剛剛享受了勛臣武將第一人的滋味才那么一會,快樂就沒了! 誰逼的? 楊廷和! 可他也知道,過去是收了錢,是沒辦好差,有了把柄。 現在他想明白了,要先辦好差,再收錢。把柄有一點沒關系,重要的是要忠心! 陛下信重過我! “人人都要像陛下一樣,一炷香至少給老子跑出去五里地!往死里練!” 老子還會回去的! …… 紫禁城里,今日不視事,闔家團圓。 一場大宴,張太后和夏皇后戰戰兢兢。 今非昔比,這幾個月來京城的風風雨雨何等狂烈?皇帝的手腕已經展露無遺。 日精門之火是一根刺,雖然至今沒有訪查的跡象,但既然是人禍,就不可能沒有結果。 張太后知道不是自己,可她不確定袁金生有沒有參與其事,她更不知道自己兩個弟弟是不是膽大包了心。 眼下又是楊廷和以首輔之尊領辦皇莊皇店清理一事,張太后只覺得日子越來越苦,偏偏宮里還是很和睦,皇帝每天早晚或跑步或散步,都會到她那里打個轉問候一下。 親兒子都沒這么能堅持。 表面假笑了幾個月,張太后感覺自己臉上的rou都時常會不由自主地抖一抖了。 “下月就是陛下萬壽節了,須得好好cao辦一番?!?/br> 尬坐著也很難受,張太后提了個話題,然后看著坐在已經進尊為太皇太后的邵太后旁邊的蔣太后:“meimei有福氣,陛下之孝順,我是羨慕不已,便是皇兒在時,他都沒有如陛下一般日日到我仁壽宮,晨昏定省從沒有缺。meimei教得好?!?/br> “豈敢豈敢,meimei只是有福分?!?/br> 朱厚熜臉帶微笑:“下月皇兄發引,朕這萬壽節也不宜大cao大辦。伯母也不需傷懷,往后在宮內安享尊榮,朕都一般無二地孝順?!?/br> 張太后很想開口為皇莊皇店的事求求情,可是現在不敢開口了。 想多留點皇莊皇店,算不算不安享尊榮? 以太后之尊,自然什么都不缺,可是沒個名分,總是心中不安穩。 她的智慧畢竟不夠,而朱厚熜在外朝的強勢太嚇人。 “過了萬壽節,陛下也虛歲十六了?;蕛喊l引后,這選秀也可以開始籌謀了?!睆執笥终f道,“陛下雖常到我仁壽宮,平日里終究只有我婆媳二人閑話聊以度日。大位既已穩固,陛下也該考慮子嗣繁榮大事了?!?/br> 如今希望反而在了被進尊號為莊肅皇后的夏氏身上,聽到張太后這么說,夏氏也有點忐忑期待地低頭聽皇帝的反應。 “明年吧?!敝旌駸姓f道,“朕的大位是穩固了,身子骨可還不算穩固。年齒太幼的話,孕產也頗多兇險。伯母,皇嫂,勿憂,勿慮。朕答應過的,自會做到?!?/br> 夏氏心頭失落,張太后也只能勉強笑一笑。 你個小孩子家家的,怎么還知道年齒太幼孕產兇險這些事了。 那豈不是至少還要苦等兩三年?這期間,真不知道還會有多少事…… “家”宴之后,張太后和夏氏就這樣各懷心事地離開了,朱厚熜則把邵太后、蔣太后和jiejie、meimei都送往清寧宮。 “你也別著急?!敝旌駸写蛉さ?,“先冊封長公主,過兩年公主日子再嫁人?!?/br> 朱清沅又羞又喜,蔣太后卻說道:“虛歲已經十七了!再過兩年那豈非要到二十?” “朕的jiejie,難道還愁嫁?朕自然得先精挑細選幾個出來,屆時再讓jiejie瞧瞧,看哪個更合心意?!?/br> 蔣太后嘟噥了兩句,然后才叮囑道:“聽說張太后之前就遣人在外預選淑人,那些人可萬萬不能選入宮里來!” “兒子知道。就是清萍說,只怕仁壽宮那邊先選出來的都是極好的。自然,她說的是好生養又定然姿容過人,能入朕的眼?!?/br> 朱厚熜笑著說完就看向一旁陪過來的朱清萍。 蔣太后看著朱清萍,有些感激地說道:“幾個月沒見,瘦了些,幸虧有你跟過來,費心費力?!?/br> 說賞賜什么的沒必要,那自然是會有的。 朱清萍回禮稱不敢,但她瘦了是因為一直幫著皇帝研究經義這件事又不能說——陛下吩咐過的要守秘。 在整修一新的清寧宮呆了一個多時辰,朱厚熜這才在黃錦和朱清萍的隨侍下回到乾清宮。 “明天去一趟周師宅中,替朕問候一下,讓周師先把病養好?!?/br> 朱厚熜先吩咐了黃錦明天去探望周詔,提醒他先把袁宗皋調過來,周詔之前也是盡心盡力的。 一路舟車勞頓,七十七的周詔終究還是病了。 黃錦領了命,就見皇帝又帶著朱清萍去了樓上。 每到夜里安寢前,樓上就只有他們。 到底在做什么? 乾清宮的正殿很大,朱厚熜和朱清萍研究經義的聲音不大。 黃錦感到有點為難:陛下如果有臨幸之事,按規矩還是應當記錄一下的。 不是剛才還說身子骨沒穩固嗎? …… 次日常朝后,國策會議沒有在中圓殿開,而是轉為乾清宮正殿。 崔元第一次來參加,客套在常朝之前已經進行過了。 他現在幾套衣服,現在既然是以五府代表來參加的,穿的就是武將官服。 有點感慨。 他自負并非沒有才華,只是當年父親貪圖一步登天,才力勸他走這條路。 一直只是個太學生的父親對科舉之難是絕望了,但崔元始終是有一些不甘的。 但那也只是當年,后來就都淡了。結果沒想到,如今年已四十三,卻又峰回路轉。 這京山侯本是封給崔元父祖輩的一個虛爵,只有誥而沒券的那種,現在卻提前轉到崔元頭上了,誥券俱備,只是不能世襲而已。 還真別說,昨晚回府見到公主,半是久別重逢,半是身份不同,異常地魚水交融,異常地龍精虎猛。 好像什么勁又回來了一樣。 此時放眼望去,六位內閣大臣:楊廷和、蔣冕、毛紀、費宏、石珤、孫交。 九卿之中,陳金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原先的右都御史張綸。 再加上嚴嵩、代替楊一清參預國策會議的王守仁,國策會議十八位重臣分成了兩邊站著。 至于楊慎去后另外的一位御書房伴讀學士,則是皇帝和袁宗皋的老鄉張璧。 “宣,欽犯弗朗機使臣進殿!” 大明帝國中樞的重臣們齊齊望向殿門口。 朱厚熜也微微瞇了瞇眼睛。 這不算東西方兩個國家間的第一次官方接觸了,但朱厚照之前只是對弗朗機語比較感興趣。 朱厚熜感興趣的可不止這一點。 身份大概是真實的,查過了禮部的記錄,有一份所謂弗朗機國王曼努埃爾一世的委任狀和國書。 但說不定是提前就用好了印的文書,只方便他們的印度總督在亞洲這邊擴張殖民而已。 弱小的由槍炮去征服,強大的就有所謂大使先搞搞外交嘗試開展貿易。 如今,葡萄牙已經占領了馬六甲,逼近到了珠江口踏出試探的第一步,大明水師剛剛經歷了與葡萄牙的第一戰。 大敗,籌謀著下一戰的大勝。據張孚敬奏報,汪鋐傷勢已經好轉,兩人正在通過使用商人作為間諜與葡萄牙船隊中的大明通事、水手取得聯絡,嘗試策反搞到葡萄牙人槍炮和戰艦的情報。 朱厚熜并不著急他們迅速取勝,已經發旨過去放權鼓勵。 此刻,這里也是戰場。 朱厚熜要贏的,卻不是已經成為階下囚的葡萄牙人,而是觀念還十分老土的這十八位國策大臣。 第126章 大地是個球? 皮萊資又回到了北京,但卻不復上一次的禮遇。 他知道戰爭開始了,從那些人對待他的態度里,還知道這個現在處于大明王朝的東方國家沒打贏西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