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軍好兇猛 第244節
徐懷也唯有先將他們留在身邊充當侍衛親兵,由他與王舉等人親自調教一陣子,再考查各自的才干逐一任用為好…… 第六十九章 侍衛親兵 聽徐懷說要將王華、王章、周全、周永、史雄、史琥等人留在身邊充當侍衛親兵,牛二喝得半醺的丑臉頓時便來了精神,湊過來問道:“他們都算侍衛親兵了,是不是都歸我統領???” 徐懷之前身邊除了牛二之外,就沒有專門的侍衛親兵,都是臨到需要,從當值人馬中抽調。 一方面是徐懷身先士卒,他身邊將卒承擔極為兇險、繁重的作戰任務,需要更多的士卒分攤,另一方面徐懷也是通過這個辦法,保證與基層將卒的接觸面更廣。 這導致牛二積功升授都將,手下卻沒有一兵半卒差遣。 “那也得你能叫他們服庸才行??!”徐懷笑道。 “我今天也砸碎對頭十二面大盾,雖說不及你與七爺爺,但你們一個持陌刀、一個持渾鐵槍,也是占了大便宜的!”牛二叫道,對今日戰果不夠理想,心里還是很不服氣。 “要統兵領將,需會營伍、軍陣之法,這個你可有學會?”徐懷問道。 “人數多了不行,二三十人我還是能統領得了!”牛二生怕徐懷不信,叫道,“軍侯若不信,我這便叫他們出營帳擺出諸多軍陣給你看……” “也不急于這時,待天明后再說!”徐懷笑著叫牛二稍安勿躁,一通酒喝到天邊泛起魚肚白才回營帳歇息。 牛二惦念著這事,回營帳就沒有睡踏實,睜眼見天光大亮,便闖到徐懷帳中,要將他拽起來,看他如何擺弄二三十人規模的軍陣、戰陣。 徐懷昨日力戰,身上也受了幾處箭創,之后又諸多事紛至沓來,到拂曉時分才得睡下——他沒想到自己言辭之間有所疏忽,才睡上一個時辰,就叫牛二跑過來sao擾。 徐懷只得忽悠牛二先去找王華、王章他們比試身手,其他事等他睡足再說,不要再來煩他。 日常軍務由郭君判、王舉等人協助處理,徐懷睡到日頭偏斜方醒,走出營帳,卻見牛二披甲執盾站在帳前,而王華、王章、史琥等人都人手換了一把長柄陌刀,正有模有樣的演練陌刀陣。 “怎么,你們這就叫這大憨牛給降服了?”徐懷見王華等人臉面已有汗漬,想必是cao練有一會兒,示意他們住手,問道。 王章年紀要比王華小一歲,但為人機敏,華陰縣一脈的王氏及家將子弟,實則以他為首,之后則是王華以及家將子弟中的佼佼者史琥、史雄、周永三人。王章走過來跟徐懷說及午前他們被牛二揪住比斗的情況:“崖山將軍確是武勇過人,我們于軍陣之中,合兩三人之力,都難以破開他手里這面鐵盾,輸得心服口服,愿接受他的統領?!?/br> 一年多來,牛二聽從徐懷所授之法苦練伏蟒樁,已經進入身與意合的境界。 直白的說,牛二已經具備了作為一名習武者的直覺反應能力,克服掉反應笨拙、遲滯的致命弊端。在面對敵手極速斬殺過來的刀鋒或疾射而致的利簇,牛二已能進行直覺反射的快速抵擋,而不是看到對手殺來,先要腦子里過一遍,去想什么應擋的招數。 在武技的掌握上,牛二自然也達到“勁斷而意不絕、意起而勁相隨”的境界。 雖說這僅僅是掌握二段刀勢、拳勢、槍勢以及連珠箭的基本要求,徐心庵、唐盤、王憲他們在十五六歲時就已經進入這個境界,但武勇之強弱,高段武技的掌握并非唯一的決定性因素。 牛二天生神力,且氣力綿延強勁,能夠持遮護面積極大的鐵盾作為兵刃長時間使用,他僅需要掌握二段盾擊之術,就能在軍陣之中抵擋住別人五段六段刀勢槍勢的快攻。 王華、王章等人受成長條件限制,武勇即便談不上絕佳,伏蟒槍也都掌握二段、三段槍勢水平,在軍中算得上好手了,他們倘若以合擊游斗之術,二三人當然有可能將牛二擊敗。 不過,在軍陣之中,二三名好手以狹窄的扇形陣或三角陣從正面展開合擊,想要將手持重盾的牛二擊敗,真就有點難了,除非能先將他的氣力耗盡。 而在兩軍激烈的交戰之中,他們顯然很難找到耗盡牛二氣力的機會。 王華、王章他們心服口服,除了比斗不及外,更重要的一個因素,還是天亮之后,他們才真正知道昨日強襲清泉溝敵寨一役,桐柏山卒的戰果有多輝煌。 千人強襲七八千敵卒峙守的敵寨,殺得敵卒毫無防守之力,當場斬殺六百敵卒,迫使五六千敵卒逃往嵩山北坡之中——虜兵明明占據絕對的優勢,卻輕易不敢反攻清泉溝寨,最后只能眼睜睜看著徐懷率千余部眾全身而退。 而在決定性的巷戰對殺中,徐懷、王舉始終身先士卒,率領最精銳的戰卒作為鋒刃部居前陣廝殺,這也決定桐柏山卒的傷亡微乎其微——在曹師利率小部分殘部精銳潰逃出寨之后,韓文德、凌堅等部進入寨中也是追亡逐潰,傷亡也相當有限。 昨日一仗可以說是徹徹底底的完勝。 今日一早,除了五六百頭顱堆在營前激勵士氣來,趁夜收編回營中的俘兵也高達六百余人,后續預計將有數倍之多的俘兵能從嵩山北坡收攏過來。 二次聯兵伐燕的慘敗,在西軍之中是個禁忌話題。 宣武軍、驍勝軍乃是西軍一部分,同時西軍諸將又多與蔡鋌有扯不清、道不明的關系,鄭懷忠等人怎么可能會允許下面人大肆談論宣武軍、驍勝軍的潰滅? 王華、王章他們對桐柏山卒在朔州的戰績,只是大體聽到一些傳聞,畢竟鄭懷忠等人也不可能完全封住好事者的嘴巴,但他們對細節了解是很少的,談不上有什么深刻的印象。 昨天夜里,徐懷說要將他們作為侍衛親兵留在身邊,王華、王章等人心里多多少少還是有點失落的,還以為他們作為王氏嫡系子弟,相認之后應該受到更大的重視。 不過,真正了解到桐柏山卒的戰績,再跟看上去咋咋呼呼、看著有些笨拙的牛二比斗,他們真就心服口服了。 “軍侯,王華、王章他們都心服口服了,你總該不會不認吧?”牛二走過來,心虛的問道。 “他們既然愿意受你統領,你這個侍衛親兵正將,算是名副其實了。不過,他們先不要練步陣了,要先練騎術!”徐懷說道。 倘若形勢最惡劣之時,他不得不親自去接應景王逃出汴梁城,只能是率小部精銳騎兵前往——王華、王章他們受成長條件限制,不可能擅長騎戰,甚至都沒有多少機會騎馬,以后要跟在他身邊,現在就要對他們進行騎術強化訓練。 當然了,王華、王章他們伏蟒樁的基礎功都不弱,而伏蟒樁所講究的起伏,包括腳下的虛實步、兩腿腰胯間的起伏勁、肩臂間的纏勢,與基礎騎術都有共通之處,甚至就是從騎術演化出來的,也是騎戰的基礎。 通俗的去說,一個身手敏捷之人,練習騎馬入門,要遠比普通人快得多;練成的騎術也要遠比普通人好得多。 因此自幼生長在馬背上的赤扈人,騎術是要比大越民眾強得多,但這種差距,對習武者來說并非什么難以跨越的鴻溝。 “也是啊,”牛二拍著后腦瓜子叫道,“他們以后都要跟著軍侯東奔西走,不會騎馬怎么能成?我這腦筋,還真是太笨了!我這去幫他們找馬去!” 見牛二急吼吼去找馬,徐懷哭笑不得的拉住他,說道: “什么時候都要去你去做,什么時候這事能做好?你得學會分派工作,讓所有人都有事做,都各司其職——就像在軍陣之中,每人最緊要的守住當面,而不是想著面面俱到。這樣,我讓王華、王章給你當副將,你凡事先與他們商議,然后由他們再將工作分派下去……” 這時候徐懷看到盧雄、周景二人從東面的一座營帳里走出來,已有幾人換上便裝,牽著裝備行囊的馬匹在營帳前等候,知道他們在營帳里等自己睡醒過來,才正式動身。 徐懷跟牛二說道:“找馬這事,你叫王章去做,你跟我過來?!?/br> 徐懷朝盧雄、周景那邊走去,說道:“你們有沒有跟殿下辭行?” “已經辭過行了,”盧雄說道,“我說你擔憂王相性情介直,恐與力主議和的王戚庸、汪伯潛等人再起爭執,這于事無補不說,還有可能害他再受排擠出京,要我趕回汴梁相勸暫作隱忍?!?/br> 爭嫡之事顯然不能公開談論,勸王稟隱忍,也是極迫切的一個理由——朝中真正的主戰派從來就沒有真正得勢過,王稟倘若再次觸怒天宣帝,被貶出京,或被王戚庸等人以其他借口排擠出京,對尚留在京畿的主戰派,將是巨大的打擊。 就單純為防范赤扈人再次南侵,徐懷也絕對希望王稟能暫作隱忍、留在汴梁。 “那我先送盧爺一程,再去見殿下!”徐懷讓人牽馬過來,親自送盧雄、周景出營往南,踏上繞走汝州、返回汴梁的路途…… 第七十章 送別 徐懷與王舉、郭君判、徐武江出營送盧雄從嵩山西麓先往汝州而去,遠遠就看到景王與錢尚端、張辛、鄧珪也出營趕來相送。 “怎敢勞殿下相送?”盧雄也是激動的下馬給景王行禮。 “盧爺不辭辛勞、兇險,為朝廷奔波,我怎能不相送一程?”景王趙湍攙住盧雄,又吩咐周景等人沿途保護好盧雄的安全。 眾人緩緩走到大營西側、從鞏縣通往偃師的官道才止步。 看著周景帶人簇擁盧雄沿著嵩山西麓的官道匆匆南下,徐懷陪同景王驅馬馳上伊洛河西岸的大堤。 雖說天地間還蕭條一片,但細看枝椏之間,已經有星星點點的葉芽吐露出來,只是還不成規模,差不多還要再過一個月,河淮大地的春意才會濃烈起來。 虎牢關到潼關之間的地區,以及伊洛河沿岸的氣溫,半個月前就已經回升到結冰點以上,河冰早已開裂破碎,但黃河從汜水河口往西,整體上是往東北方向流淌,河道還沒有解凍,大量的浮冰擁塞于河道之中,形成黃河幾乎每年都會發生、特有的凌汛現象。 今年的凌汛不是特別嚴重,伊洛河上游年節之后也沒有什么雨水,雖說虎牢、鞏縣之間河道形成冰壩,對兩岸河堤卻沒有造成多大的壓力。 不過,西軍倘若敢在這時對虎牢、鞏縣之間的敵軍展開攻勢,在地利上還是能占據絕對的優勢。 同時,又因為凌汛的存在,虜兵雖然在鄭州東北搜集到大量的舟船,但一時還沒有辦法搭設浮橋,同時冰層受天氣回暖及上游浮冰沖擊的影響,也變得極為脆弱,這時候黃河南北兩岸的虜兵,實際上是分割開來的。 雖說議和之事,已非他們所能阻止,但勒馬停在伊洛河堤之上,徐懷還是將冰排、凌汛之事以及倚之用兵的關系,說給眾人知曉。 雖說天時難測,但用兵之道,或者說,合格的統兵將領,對天時必須要有預判,還要跟溪河山壑的地利結合起來排兵布陣、尋找戰機。 “可惜父皇并無與胡虜一戰的決心,這拖延下去,大越只會越發被動!”景王趙湍聽徐懷分析戰守之勢,深感可惜的說道。 徐懷不想再在議和這事無謂的多扯什么,接下來又跟景王說了,他想著將收攏過來的俘兵降卒,都送回桐柏山去:“桐柏山匪亂持續大半年,對地方破壞猶甚,十室殘五,即便我等從朔州帶回數千人眾,但都主要編入軍中作戰,地方上筑營鋪道,猶缺人手。這些俘兵降卒,心志已潰,抵不了大用,補充役力之不足,卻是可以的!” “都送去桐柏山吧,周鶴、鄭懷忠那邊怕是恨不得不知道這事?!本巴踮w湍揮手說道。 攻破清泉溝寨之后,大肆縱火,迫使寨中的殘兵往南逃入嵩山北坡,其實分為兩部分: 一部分乃是曹師雄、曹師利從朔州漢民及嵐州蕃戶中招募的兵勇,這部分是最忠于曹家兄弟的,對大越也完全沒有什么眷顧之情,他們被火勢驅趕出清泉溝寨后,就有人想著逃回去。 這些人多為傷殘,但徐懷也是要求凌堅、余珙等將遇之就堅決殲滅。 還有一部分乃是虜兵南下,沿途攻城拔寨收編的降俘。 這些人投降赤扈人,主要還是為形勢所迫,是被赤扈人強行編入營伍,而赤扈人以及曹師利等叛將對待這些兵卒又極其殘暴——像進攻鞏縣時,滎陽降卒幾乎就是被曹師利驅趕到城下送死的。 這些人對赤扈人以及曹師利這些叛將,此時還不可能產生什么忠心,但他們的斗志已經被摧垮,家小所在的故土也都淪陷,一般說來也不會是什么好的兵源,甚至比流充的囚卒還不如。 而說到兵源的問題,以往大越慣將流民、囚徒發配充軍,除了邊州艱難,普通民眾不需要從軍,更主要還是貪圖此舉能解決地方治安、消彌內地州縣隱患。 不過,真要行募兵制,大越轄下二百州鎮,丁壯數以千萬計,是絕對不缺的,所以也沒有人會盯著三五千降兵潰卒。 至于鄭懷忠、高純年等人,他們還真是恨不得不知道這些俘兵潰卒的存在。 要不然徐懷一戰繳獲上千敵軍頭顱(包括后續在嵩山北坡清剿忠于曹氏兄弟的嵐州漢軍潰卒),又俘虜三四千降卒,而兵馬總數超過守陵軍及蔡州援軍十數倍的西軍援師,最終與赤扈人作戰所得的戰績卻不及這數,到時候不管朝中是不是決意議和,他們又豈會有半點顏面? 接下來數日,徐懷一邊收編嵩山北坡的俘兵降卒,一邊協同守陵軍諸將從謁皇嶺一線,倚仗地形上的便利,對鞏縣、虎牢之間的敵壘頻繁的進行小規模襲擾。 在這期間,雖說西軍援軍西出潼關,一步步填入孟津、偃師,但苗彥雄、鄭懷忠、高純年等人一直都按兵不動,而在三千多降俘都陸續安排上路之后,徐懷才最終率部南撤。 徐懷趕往許州,與在許州督戰的胡楷會合時,朝廷已正式派遣汪伯潛等人作為使臣,進入虜兵在中牟的大營求和。 徐懷原本想著議和歸議和,只要朝廷沒有正式的旨意下令休戰,他們依舊可以從許州派遣兵馬,進入嵩山東麓,對占據鄭州、滎陽等地的虜兵及降叛軍進行襲擾;他們又或者可以趁虜兵重心轉到汴梁以西,可以出兵收復汴梁以東的城寨。 這么做,除了練兵,使久未歷戰事的西南諸路將卒熟悉戰事之外,還能對赤扈人保持一定的軍事壓力,為勢在必行的議和多爭取一些籌碼。 胡楷也是贊同徐懷此議,而此時于許州集結起來的諸路勤王兵馬也將近四萬人眾,但諸路勤王統將、蔡、許地方官員以及朝中之后派遣過來,對胡楷進行約束的官員卻都堅決反對。 西南諸路集結于蔡州的勤王兵馬,除了有統兵官外,還有諸路監司士臣隨軍,名義上歸由胡楷節制,卻有相當大的自主權——現在朝中又全面傾向議和,他們更有底氣按兵不出。 胡楷到蔡州赴任,真正能差遣得了的嫡系兵馬,乃是楊麟所部以及在蔡州征募的鄉兵——蔡州鄉兵也是統一交給楊麟cao練、管制。 一個月前為能從南面盡可能的牽制虜兵,除了徐心庵率領千余桐柏山卒外,楊麟率領六千余兵馬隨胡楷進駐許州。 在過去近一個月時間,集結于許州的兵馬,當然沒有資格能與赤扈人的主力騎兵在開闊地區會戰,但楊麟也是與徐心庵一道,頻頻率部襲擾敵軍,并積極參與許州北部城寨的防守。 大小十數戰,即便蔡州還有大量的健勇能通過征募補充進來,但合格的武將、軍將卻需要大量的時間進行培養,到這時候已經有些打不動了。 西南諸路勤王兵馬不動,楊麟所部又需要休整,徐懷無計可施,也無意叫桐柏山卒增添無謂的傷亡,便以休整為名,辭別胡楷,率領徐心庵所部,直接撤回桐柏山,等候“和議”最后“塵埃落定”。 …… …… 徐懷回到楚山都巡檢司(青衣嶺大營)已經是三月底了,山野間草木漸次青綠起來。 而在過去三個月里,新置楚山縣主要氣力都用在修建青衣嶺大營,以及打通從淮源出發,橫穿桐柏山北嶺、大復山,以及從大復山北麓滾石沖溝口到青衣嶺的通道。 淮源-青衣嶺通道橫穿桐柏山北麓及大復山,沿途多懸崖裂壑,需要開山僻地,還需要在懸崖上開鑿洞眼,下木樁子修建棧道,工程比想象中還要艱難。 目前所開僻的簡易山道,僅能供人力背負貨物通過,但就算如此,這條道也要比從桐柏山道東口的周橋驛繞行縮短近一百里的距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