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軍好兇猛 第106節
雖然他們在山莊及岢嵐城暗中部署有四五十號人,也有徐武坤、蘇老常親自坐鎮,但徐懷最后還是將暗線部署、情報搜集等事交由柳瓊兒來負責。 一方面是蘇老常更擅長處理繁瑣的實際事務,徐武坤更擅長率領小隊人馬執行具體的任務;而柳瓊兒心思細膩陰柔,又熟悉經史書義。 他們目前人手有限,很多情報搜集,特別是對燕越及赤扈人的情勢分析,不可能有那么多的精銳分派潛入這么廣袤的地域像只無頭蒼蠅亂撞。 目前來說只能從現有的案牘入手,歸攏更多的資料進行分析,這是柳瓊兒所擅長的工作。 另一方面蘇老常、徐武坤他們對將隨建和元年到來的滔天大禍,都是將信將疑的態度,真要安排他們或者其他人去做暗線部署、情報搜集的工作,很多事就會敷衍,不會做透、做深。 這跟人可不可靠無關,而是沒有誰會對自己都深深質疑的事情,投入多少熱情跟專注! 要不是柳瓊兒近乎癡迷的信任徐懷所說的一切,在人手這么緊張、有那么多事要做之時,怎么可能專門抽出兩人盯住陳子簫的一舉一動? 即便如此,當中還將陳子簫給跟丟了。 當然,目前諸多蛛絲馬跡,已經足以叫徐懷判斷陳子簫的身份了,但這一刻他完全不覺得跟鄭屠他們說穿陳子簫的身份有什么意義,說到底大越與燕國是漁翁注目下相斗的鷸蚌而已…… 第二十章 討糧路行遲 雖然心里打定主意今明兩日要隱忍到底,冷眼且看這莽貨或暗中慫恿其他那些沒頭腦的家伙到糧料院鬧事、作死到底,方便他們坐收漁翁之利,但郭君判、潘成虎看到徐懷、鄭屠二人策馬往他們這邊湊過來,還是禁不住心里直打鼓,心里都想,要是這莽貨言語間羞辱他們太過,他們倘若還要忍下這口氣,一點都不發作,豈非太著痕跡了? “兩位哥哥,以往徐懷多有得罪之處,還請兩位哥哥見諒!”策馬行到近處,徐懷跳下馬來,便朝郭君判、潘成虎二人拱手行禮。 郭君判、潘成虎嚇了一哆嗦,下意識就想將拔出腰間佩刀,但轉念想,不對啊,這莽貨并沒有羞辱他們啊,還張口以哥哥相喚他們。 天啊,怎么回事,太陽要從西邊出來? 不對啊,雖然這時候太陽還沒有升起,但東面遠山之上的天際一片亮白,幾縷浮云沾染絢麗的霞彩,今天這日頭擺明了還是要從東邊升起來啊。 “郭軍使、潘軍使,徐懷這莽貨以往打罵你們,實是這里還沒有開竅,”鄭屠策馬過來,指著腦殼跟發懵的郭君判、潘成虎說道,“他拼死拼活到最后連鳥毛都沒有撈到,就已經灰心喪氣,這些日子又受恁多鳥氣,卻是體諒到郭軍使、潘軍使當年為何落草為寇了,覺得以往打罵你們有諸多對不住的地方——” “……”郭君判、潘成虎一時語塞:這算是為以往的莽撞無禮賠禮道歉? 怎么聽得如此刺耳別扭,他們就任這莽貨打罵了,他們難道就沒有還手、還嘴嗎? 在身后諸多廂軍將卒面前,郭君判、潘成虎也沒有辦法糾正鄭屠的說辭,心想這殺豬的難怪上不了臺面,連句討好的話都不會說。 “二位哥哥,心里可還在怨恨徐懷以往太多不懂事?徐懷也不求兩位哥哥諒解,也且請二位哥哥放心,這次全賴二位哥哥謀劃,大事得成,徐懷絕對不會再沒事逮著二位哥哥打罵了?!毙鞈压肮笆?,又翻身上馬,請郭君判、潘成虎先行。 等等,什么叫全賴他們謀劃,又什么叫大事得成? 郭君判、潘成虎面面相覷,難道他們暗中推波助瀾、攪起亂局以便能渾水摸魚再拉隊伍落草的計劃,這莽貨都知道了? 還是說陳子簫暗中跟他們透了一些底,最終還是想著拉攏他們一起舉事? 郭君判、潘成虎都有些糊涂了,下意識轉頭往站在寨墻之上送別的陳子簫看過去,陳子簫真要有這個打算,不至于不跟他們漏一點口風吧? 陳子簫又不知道徐懷拉著郭潘二人說什么話,站寨墻之上見郭潘二人都轉頭看過來,便揮手表示郭潘可以大膽前往岢嵐城,諸多事他這邊都有謀劃、策應。 郭潘沒有什么表示,陳子簫看到徐懷朝他這邊揮起手來,心里疑惑這廝這時候起什么勁,卻不想表現得太異常,只能又揮了幾下手,才轉身往寨墻下走去。 見陳子簫如此反應,郭君判、潘成虎心里疑惑更深,但鄭屠這個不要臉的跟徐懷這個沒頭腦的糾纏過來,他們也不便轉頭回草城寨找陳子簫問個清楚。 “陳子簫到底在搞什么鬼,之前說去嵐谷縣聯絡人,兩天后卻從岢嵐城回來?”兩股人馬會合后沿驛道往岢嵐城而去,窺著徐懷、鄭屠趕到隊伍前面找唐盤、徐心庵他們說話,潘成虎心里有些打鼓的問郭君判。 “應該是有些暗示,但不可能將話說太透、太死,”郭君判猜測道,“卻是這莽貨半點城府都沒,說不定陳子簫就是想他能跟孟老刀、杜仲那幾個人一樣,一股腦沖到前頭搞事,替我們將刀槍都擋??!” 徐懷、徐心庵、唐盤、唐青等人的武勇,去年在桐柏山打殺那么久,他們絕不敢有絲毫的質疑,但要說陳子簫已經找徐懷、鄭屠明確說了正準備再拉人馬落草的事,郭君判卻覺得不可能。 雙方在桐柏山近一年拼殺,彼此都死傷無數,仇怨沒有那么容易化解——退一萬步說,拉人落草之事最為機密,在彼此沒有取得足夠的信任之前,怎么可能輕易將這等密事和盤托出? 徐懷、徐心庵等人沒有得到足夠的封賞,心里有諸多怨氣也很正常,但桐柏山匪亂過去,徐氏已為他們所控制,錢財田宅也必然撈到手不少,郭君判不覺得他們怨恨能深到落草為寇的地步。 思來想去,郭君判覺得陳子簫即便有找鄭屠等人說什么話,多半也是慫恿這幾個沒頭腦的到糧料院后放開手鬧一番,迫使郭仲熊妥協,以便能撈取更多的好處跟權力。 從這點看,雙方利益似乎就是一致的了,畢竟他們接受招安后,也沒有撈到多少好處跟實權,心也很有怨氣。 “二位哥哥,你們怎么如此磨蹭,莫非躲后面又在說什么壞計想害我?” 徐懷在前頭催促潘成虎、郭君判快趕過去,介紹他們與王孔、燕小乙、沈鎮惡、朱承鈞等人認識, “王哥哥乃是京東東路第一條好漢,我第一天找他比斗,還是看輕了他,好酒好rou吃過三四天,才算略微領教到伏魔槍的威力——但可惜牢營拘束太多,我與王哥哥只能以棍代槍比試,打得還不夠痛快,但一定要叫我說,二位哥哥還真未必是王哥哥的敵手,這一路到岢嵐城要走上大半天,你們卻要好好親熱親熱!” “久聞河貍王盛名!”郭君判朝王孔親熱拱手道。 牢營運糧人馬,有一名廂軍節級統領二十名兵卒負責監管護衛,另有六十名健囚充當苦力,簇擁二十輛騾馬大車而行。 就算尋常將卒看不到多深、多透,也都能看清楚徐懷他們這次到糧料院多半會惹出一些是非。因此最后被推出來、受徐懷節制前往糧料院領糧的這個節級,是牢營廂軍都將成延慶手下六位節級里,最老實、最沒有后臺的那一個。 這個名叫許忠的節級以及他手下二十名武裝廂軍,郭君判也不怎么看在眼底,卻是王孔等六十名健囚,鑿實叫他與潘成虎眼饞。 一千二百多刺配囚徒,多數人有命案在身。 從這些人里挑選出六十人,最后還能入徐懷眼的,不論品性如何,單論膽大妄為以及身手之強橫,郭君判都不覺得他與潘成虎能在這群人里躋身進十人之列。 倘若他們要是能將這么一群人都拉到哪座險峻山頭落草,天下還有誰能剿得了他們? 郭君判、潘成虎走出草城寨時,心里就想著躲徐懷這莽貨遠遠的,省得受他言語羞辱,卻不想徐懷今日見他們態度大變,他們當然不愿放過跟王孔等人近距離親熱的機會。 郭君判就想著這時候能熟絡起來,等到岢嵐城事情真正鬧大之后,王孔等人走投無路,再慫恿、拉攏他們一起落草,還不是輕而易舉之事? 而郭君判相信這群囚徒里大多數人,絕對不會因為能在牢營里吃上一頓飽食就心滿意足的,說不定好些人愿意跟著徐懷前往糧料院鬧事,想的是半道找機會脫逃。 懷著這樣的心思,鄭屠張羅著兩隊人馬徹底混合到一起趕去岢嵐城,郭君判、潘成虎熱切跟王孔、朱承鈞等人談江湖事,完全沒有意識到有什么不妥。 當然,為了盡快拉近跟王孔等人的距離,一路上郭君判也肆無忌憚痛斥貪官污吏的貪婪、對廂軍將卒及囚徒的欺凌,也大談當年落草為寇的威風。 這也確實能拉近與諸囚的距離,大家一路很快熱絡起來。 從草城寨到岢嵐城雖然有四十多里路程的山道要走,但這條是連接嵐谷縣以及往西連接府州、麟州的要道,歷年都有修繕,算得上開闊平坦。 照理來說,徐懷他們拂曉時就集結出發,應該趕在午后就到岢嵐城。 不過,一干人等一路上胡吹,中途偶爾還有人停下來比試一番拳腳棍棒,午時才慢騰騰進入岢嵐縣境內。 又走了七八里地,大家停在管涔山東麓的黃龍坡驛站前,準備在進入苛嵐城之前喝一頓野酒;黃花坡及黃犢崮牢營的領糧人馬恰好先后沿管涔山東麓的驛道從北面寧武縣方向過來。 在這兩隊領糧人馬里,鄔七、孟老刀、杜仲雖然不是負責人,卻都擔任廂軍節級、副都將等職。 鄭屠出面張羅幾路領糧人馬聚在坡地喝酒,黃花坡牢營、黃犢崮牢營領隊都將,看看鄭屠這邊趕過來邀請喝酒都氣勢洶洶、一副不答應就拳腳相上的模樣,再看看他們身邊實在沒有幾個能打的,充當苦力的囚徒以及底層廂軍將卒巴不得想撈一頓酒喝,鄔七、孟老刀、杜仲等人也幫腔不已,當下也不敢拒絕什么。 三四百人占住驛道旁的坡地,郭君判注意到徐懷他們一路準備這么多酒水、rou食,與黃花坡牢營、黃犢嵐牢營的領糧人馬在岢嵐城外遇上,多少有些不同異常,但吹出去的牛逼,又怎能咽回去? 一頓酒喝了大半個時辰,這時候有一路人馬領了糧谷從岢嵐城走上返程,打黃龍坡驛站前經過,鄭屠帶人攔住他們打聽這次所領糧谷的成色。 將二十幾袋糧食一一打開,看里面盡是陳糧爛谷夾雜草屑、泥砂,囚徒及底層廂軍兵卒都氣憤到極點,吵著要將這些糧草一把火燒掉。 徐懷醉醺醺站起來,將一只酒壇砸碎,叫道: “糧吏黑心,盡拿陳糧爛谷欺凌我等——囚徒當死,難道廂軍也是豬狗?呸,我看我等在這些黑心糧吏眼里,連豬狗都不如。我們絕不能再坐受這等欺侮。然而,人不齊則難成勢,難得郭哥哥、潘哥哥與我們一般痛恨這些黑心糧吏,早年甚至就是不堪盤剝,才憤而落草為寇。而今日在場諸人,論官身他們最顯,論聲勢也是他們最著。今天我們便推舉二位哥哥為首,領我們去糧料院鬧上一鬧。誰他娘想當慫貨、甭種,想將頭顱縮回婆娘sao褲襠里,不愿聽從郭軍使、潘軍使號令的,想這時候走的,現在站出來,讓小爺摘下你褲襠里的卵貨再走不遲!” 郭君判、潘成虎這時候陡然驚醒過來,但看四五百囚徒、底層廂軍將卒氣憤而狂熱的看過來,他們心里清楚,他們要是敢說一個不字,不用徐懷這殺胚出手,這些人就會先撕了他們…… 什么叫裹脅?這他娘就叫裹脅! 第二十一章 請君側耳聽 “潘爺,怎么這就動手了,還怎么跟莽虎、旋風槍他們一起干大事?” 杜仲年紀也就與徐心庵、唐青相當,還沒有二十歲,乃是孤兒,為草頭嶺一殘疾夫婦收養,自幼給一家富戶牧牛,十三歲牯牛雨天路滑摔落山崖而死,富戶要他家賠償,逼得他養爹養娘自盡,小小年紀抄起一把剔骨刀,捅死富戶家三人,逃到歇馬山被潘成虎收留。 在歇馬山得潘成虎悉心傳授武技,杜仲要算歇馬山年輕一輩里的最強者,早年玉皇嶺與歇馬山沒有撕破臉暗中有來往時,徐心庵還有機會跟杜仲比斗過幾回,身手相差無幾,卻差杜仲那股子狠勁,幾次都落下風。 匪亂之后,徐心庵幾番經歷生死拼殺,武技修煉算是真正的登堂入室,才不將杜仲這樣的角色放在眼里,看他湊到潘成虎跟前說悄悄話,走過來就是一巴掌扇過去,低聲喝斥道: “快去盯住黃花坡牢營的人手,小心他們有什么異動——這節骨眼里松一口氣,小心連骨渣子都不剩下了。潘爺、鴉爺的安全,由我們來守護,不用你們cao閑心!” “小庵爺,你現在可是威風了!”杜仲以為雙方聯手搞事,后腦勺被徐心庵扇了一巴掌,也不氣惱,回瞪了一眼,便喜滋滋的拿起挎刀擠入黃花坡牢營囚徒之中,防備著這節骨眼里出什么亂子。 “大家的勢頭已經鬧起來了,但要怎樣跟黑心糧吏討到眾人應得的糧食,還要二位哥哥拿主意啊,”徐懷腰間插著一把囊刀,手里拿著破鋒刀,走到郭君判、潘成虎二人跟前,席地坐草坡上,說道,“二位哥哥怎么一臉詫異盯著我看,你們莫不會這時候還想著將腦袋縮褲襠里去吧?這怎么能夠呢,你們一路胡吹海吹,大家都信以為真了啊,要不然也搞不出這一出事來??!” 徐心庵、唐青執刀站在他們的身后,潘成虎知道他與郭君判稍有異動,必是兩道刀光往他們頭顱凌厲罩來;更何況他與郭君判暴起出手,也未必能將眼前這殺胚制住——然而他心里猶是不甘被人如此cao弄,瞋目低吼道: “你這莽貨設計害我們?” “從桐柏山匪亂起,一直到今日,陳子簫都只是將你們當刀子在使,你們感恩戴德不已,而我一心想拉你們跳出火坑,你們卻齜牙咧嘴——你們真真是狗咬呂洞賓,不識好人心??!你們屬狗的???”徐懷將破鋒刀擱到一旁,說道,“唐盤、鄭屠與鄔七、孟老刀、杜仲這時候帶著人先去占黃龍坡驛站,我還有些時間跟你們說叨說叨,希望你們能趕緊想通過來,省得彼此刀兵相見、血濺當場,鬧得太不好看!” 郭君判將腰間佩刀解下來,放在膝前,見徐懷竟然絲毫不為所動,閉了一會兒眼,又睜開眼問道:“我們今天即便是人頭落地也不允從你們,你們要如何收場?” “二位哥哥賊心不改,鼓躁軍卒囚徒鬧事,我們當然是拎著二位哥哥的人頭去找郭侍制領功啊。要不然呢,你們覺得我們應該如何收場?”徐懷笑道。 “郭仲熊、曾潤可都巴不得你們死,你這番說辭能蒙騙得了誰?”潘成虎咬牙說道。 “所以啊,我們還會將鄔七、孟老刀、杜仲等人活捉獻俘,他們個個都是漢子一條,心里有什么事都不會藏著掖著,即便是死也不會皺一下眉頭,也不會像你們這么狡猾,知道要倒打一耙來威脅我們,”徐懷手指輕輕叩著刀柄,說道,“而王稟相公雖然被貶嵐州石場,官微位低,但多少還是有些影響力的;而嵐州也正值風云交會之際,這么大的案子,郭仲熊他們就算有心想栽贓給我們,也很難不秉公審理??!再說了,當初鄭恢、陳子簫栽贓給我們,我們連逃軍落草的事都敢做;董其鋒這些貨色說伏殺就伏殺,鄭恢都是為‘護我’而死,我說你們真不用替我們cao心——真不用……” 潘成虎、郭君判默然無語,不得不承認他們確實威脅不了徐懷他們,但以他們的性情,又怎甘受制于人? “桐柏山之亂,歇馬山、老鴉潭人馬傷亡殆盡,徐氏傷亡逾百,而桐柏山里更是血流成河——這一切,我們不會怨你們,你們也不能怨我們,說到底都是鄭恢、陳子簫暗中唆使所致,我們都是被迫廝殺的可憐蛋。不過,叫我瞧不起你們的,便是時至今日,陳子簫猶用你們當刀使,你們卻不能幡然醒悟,還他媽覺得陳子簫處處待你們好——就你們這點腦子,竟然有臉嘲笑我有勇無謀,我呸!”徐懷啐了一口,將嘴角殘沫抹掉,問道,“我說到這里,你們可想明白過來沒有?” 潘成虎看向郭君判,想開口問他想明白了點啥,還是莽貨依舊是在拿話在詐他們,但心里又想,直接問出來,是不是在這莽貨前面太示弱了? “哼!”潘成虎哼一聲,雙手抱胸前。 “看來你們是沒有想明白過來,沒事,還有時間,我可以繼續說叨說叨,”徐懷搖頭說道,“你們受招安被踢到嵐州,可以說既不受蔡系人馬待見,也不受蔡系人馬信任,但從我們抵達嵐州起,你們被召集到草城寨任事,明顯是有轉機了。不過,鄭屠找你們喝酒,見你們依舊滿腹怨氣,以致這時竟然想著趁嘯鬧事火中取栗,你們不覺得陳子簫有什么事在瞞著你們,有意使你們心里滋生怨氣、不滿嗎?” 徐懷窺破陳子簫的身份,即便不說破,但也不礙將所有的疑點往他身上引,將所有的臟水往他身上潑,窺著潘成虎、郭君判二人的神色,說道: “……除了曾潤、朱孝通之外,蔡府另有緊要人物就藏在嵐州牢營之中,是不是你們從頭到底都被陳子簫蒙在鼓里不知曉?” “怎么可能?” 陳子簫也僅僅是在牢營嘯鬧次日夜里,才有機會見到岳海樓一面,潘成虎、郭君判當然不知道岳海樓的存在。 “看來你們確實是被陳子簫那廝蒙在鼓里,那這一切都可以解釋得通了,”徐懷淡然說道,“這個人物就藏在丁字號牢房里,到底是誰,我們現在還沒有查清楚,也不想打草驚蛇去查,但他與陳子簫設計謀害你們的險惡用心,我是徹底明白過來了!” “你這莽貨,神神叨叨說這些話,以為能蒙騙得了誰?”郭君判冷笑道。 “時間有些緊迫,你們不想人頭落地、血濺當場,還是耐心且聽我說下去,”徐懷說道,“這人肯定是藏在丁字號牢房里,而在牢營嘯鬧次日,陳子簫也曾前往丁字號牢房見他。牢營諸多動靜,都被這人看在眼里,以他的能耐、手腕以及所處的位子,只要稍稍動用蔡系遍布嵐州各處的眼線、人手,就不難發現除了嵐州牢營里,黃花坡、黃犢固牢營以及諸部廂軍這幾日人心都躁動起來——這里面有你們的功勞,也有我們的功勞。蔡系明明有心就能發覺的事情,偏偏到今日岢嵐城都還毫無防范,我們聚在這里不走,可能到這時候才有人將消息傳到郭仲熊那里去,你們覺得這一切是郭仲熊早已經布好死亡陷阱等我們鉆進去一網打盡呢,還是說這個人也有意瞞著郭仲熊,就想看我們鬧一鬧呢?” 潘成虎細想牢營嘯鬧次日陳子簫確實是夜里被朱孝通請去牢營,皺著眉頭問道: “就算你說的這個人物真藏身牢營里,那他想看我們鬧事,圖什么,圖嵐州太安穩嗎?” “你們就沒有認真想過王相公為何不阻攔我們去鬧事?又或者說你們也覺得王相公心胸、見識跟你們一樣,就想著鬧一鬧事,逼郭仲熊退讓,以便嵐州石場從此受他一人控制?”徐懷輕蔑問道,“你們看不起王稟相公,不會自己的眼界真就小到只會盯住小小的嵐州石場了吧?” “你說王稟老兒想干什么?”郭君判問道。 “越廷內憂不靖,卻一心想攻伐燕胡,王稟相公勸諫不成,才被流貶唐州,而蔡鋌擔心王稟流貶唐州之后還百般阻撓他一意孤行,才使鄭恢、董其鋒之流到桐柏山來謀害他,桐柏山也因此血流成河——這血淋淋的事實,需要我給你們提醒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