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軍好兇猛 第105節
“……桐柏山那么好的形勢竟未能成勢牽制越軍,最終不得不接受招安另圖他謀,實屬卑下無能!” 陳子簫未曾想到在嵐州城(岢嵐)里見到林石大人,待細述過桐柏山匪亂,聲音仍還禁不住有些發顫;當然,他對黃橋寨一役的敗北,內心深處已經埋藏著諸多的不甘。 陳子簫之前找到韓路榮聯絡過一次,還將桐柏山匪事寫入密函之中,由韓路榮送往朔州,但短短兩三千言的密函,又怎么可能面面俱到將桐柏山匪亂前后那么多錯綜復雜的詭譎局勢及變化說透? 有些事情說不透,旁人也難以準確估算黃橋寨一役時諸寨聯軍實力如何,那也就無法準確衡量淮源鄉營的戰斗力有多強,也就不可能真正認識到王稟、夜叉狐、鄧珪、徐武江以及莽虎徐懷、徐心庵、唐盤等一批后起秀有多強。 中年文士之前看到密函,心里還有諸多疑惑,這時候也都一一釋清,感慨道: “桐柏山匪亂不能成勢,這事不怨你。我當初得知越廷與赤扈人互使之后,擔憂他們會聯手對付大燕,使你潛往越境,也是存僥幸之想;這本就是無能為力之余的小伎倆、劍走偏鋒,原本就不應該寄以大期待的。實際上,越廷鑒五季之亂,立朝以來行守內虛外之策,其境內多多少少還算是相當安穩的;沒有大的契機,僅憑你一人之力,成不了勢,真不必苛求!不過,沒想到除了王稟、盧雄之外,小小桐柏山里竟然也有如許英雄之輩出沒!” “無能便是無能,找什么托辭?!”俊朗書生雙手抱于胸前,不屑的插嘴說道,“你不是我大燕赫赫有名智勇雙全的斡魯朵嗎?王稟在越廷也勉強能算名臣,你斗智斗不過他,在戰場上卻拿一個十六七歲的山野少年沒轍,不嫌丟臉嗎?” “燕菡,不得對你師父無禮?!敝心晡氖砍谅晫±蕰獾?。 “我說的才是事實嘛!聽他所言,好像隨隨便便一個犄角旮旯的山野,冒出一個癡愚不堪的少年便有武尚那樣的天資,這怎么可能?”俊朗書生倔強辯解道。 陳子簫對俊朗書生爭強好勝的氣話置之不理,繼續跟中年文士說道: “說癡愚也不恰當,此子更準確說應該是自幼習武成癡,不通世務,性情魯莽,但此人在戰場之上,除了有著不弱于武尚的武技及箭術外,對鋒陣強弱氣機的變化,也有著武者與生俱來的驚人直覺,常常能以其武勇騰挪轉戰不同的鋒陣之中,扼敵鋒芒。假以時日,此子可以說必將是當世第一流的陷陣鋒將。倘若越廷能重用王稟,而王稟又得徐懷、唐盤、徐心庵等桐柏山諸多后起之秀的追隨,怕成我大燕之患也!當然,我身處桐柏山之中,又是頭號匪酋,自信鄭恢、董其鋒等人至死都沒有對我起多大的疑心,但我還是有很多的疑惑看不透……” “你想說莽虎、夜叉狐有可能實為一人;那個叫柳瓊兒的女子,很可能僅僅是掩人耳目的道具?”中年文士蹙著眉頭說道。 “你們又在說笑啦?”俊朗書生忍不住又插嘴冷嘲熱諷起來,說道,“這個叫徐懷的少年,即便身手真如韓倫所說那般強橫,而身為武者對強弱氣機的變化最為敏感,在戰場之上率小隊精銳作戰,也確實會有犀利無比,但你們要說他智謀狡猾得跟狐貍一般,那真是在說笑了。一個山野少年,之前連桐柏山都沒有走出過,能知道什么叫智謀?再者說了,他又不是在你們掀起匪亂之后才被人識得癡愚的,你們猜測是真,我倒要問一問,在你們掀起匪亂之前,甚至在王稟被越廷貶入桐柏山之前,他行假癡不癲之計是為了騙誰?” “……”陳子簫默然不語,這也是他想不透的死結,死結解不開,那就只能將一切猜測推翻掉,重新去梳理千頭萬緒的線索…… “想不透便不需去想,”中年文士卻是豁達,說道,“越廷要能容納王稟之輩,便是沒有如此妖孽之人追隨,也必將我大燕禍患;而越廷容納不了王稟之輩,任越境再英雄輩出,也難成大患??珊薜氖?,我大燕比越廷還要不堪??!” “武尚有沒有隨大人到朔州來?”陳子簫問道。 “赤扈人的兵鋒已經威脅到大鮮卑山西麓,武尚被調去達魯赤戍守,也不知道能不能遏制住赤扈人東進的兵鋒!”中年文士黯然說道。 “啊,都這么嚴峻了嗎?”陳子簫難以置信的驚問道,“豈不是越軍一旦從嵐州北侵,上京都無法從大鮮卑山一線抽調精銳來援?” 乙室(蕭氏)、迭剌(劉氏)等契丹八部便崛起大鮮卑山(大興安嶺)以東,此時大燕國最為腹心的上京臨潢府、中京大定府都在大鮮卑山以東。 赤扈人的兵鋒已經進入大鮮卑山西麓,不僅意味著大燕國在大鮮卑山以西到金山三四千里縱橫的廣袤地域,都落入赤扈人的掌握之中,而待大燕國在大鮮卑山的戍守線一旦被赤扈人撕碎,上京、中京等腹心地都將置于赤扈人的威脅之下,隨時會被吞沒掉。 對大燕國而言,大鮮卑山以東才是根本。 在根本之地遭受如此嚴峻威脅的情況下,以燕云十六州為基礎劃編的西京道(大同府-云州)、南京道(淅津府-燕京),不管形勢有多危厄,都不可能派一兵一卒增援過來的,甚至都還有可能從這邊抽調兵馬增援北線。 然而西京道、南京道看似坐擁二十余萬兵馬,但陳子簫很清楚這二十多萬兵馬的成色。 以諸都指揮使司所統領、兵力占比超過半數的漢軍而言,戰斗力不比越廷的廂軍強出多少,說到底就是充當苦役、勞工使用的。 此外,統軍司所御的雜藩軍、渤海軍戰斗力略強一些,卻也有限。 御帳軍,作為大燕類似越廷禁軍的宿衛軍兵馬,由于長年戍守邊地,戰斗力比大燕立國時要下降許多,但就算如此,西京道、南京道的御帳軍加起來卻僅有四五萬人馬。 在大燕立國中后期,替代御帳軍執宿大燕皇族宮衛的宮分軍戰斗力最強,但沒有一支在南面…… 越廷在河東路、河北路的邊州,此時就已經部署六萬禁軍,一旦正式發動攻勢,極可能還將從河西諸鎮調集超越十萬的精銳西軍過來,加上廂軍、鄉兵,越廷北侵之時,總兵力有可能達到三十萬。 大燕不能從北線抽調精銳增援西京道、南京道,這一仗要怎么打? “怕是沒有其他援兵能調來?!敝心晡氖繐u了搖頭,說道。 “王稟欲借糧谷事鬧糧料院,我暗中推波助瀾必便將事情搞得更大,豈非壞了大人計謀?”陳子簫陡然想到一些事,手拍額頭,頹然而坐。 “什么計謀?”俊朗書生與韓路榮面面相覷,疑惑盯著陳子簫問道,“我怎么不知道,你相隔三四年沒回大燕,卻好像什么都能知道似的?” “燕菡,你拳腳功夫差武尚太多,你師父的謀略、眼界,你也遠遠不如,好意思瞧不起人?” 中年文士慍色數落道, “北線形勢無法得到緩解,最好的結果也只是僵持住,也就是將來相當長的一段時間,都不可能有援兵南調。倘若越廷注定要集結大軍侵我大燕國境,其實是越倉促、越急迫越好,我大燕南面兵馬或可能抓住一線反敗為勝的機會重挫越軍。相反,嵐州這次真要激起什么事變,看上去是拖延越廷三五個月甚至更久的時間,但越廷倘苦在解決掉嵐代等地的一些隱患之后再出兵,也必然會準備得更充分。而我大燕西京路卻始終得不到北線兵馬的增援,反敗為勝的機會自然就變得更加渺茫。還有,你再想想,王稟好歹也算是一號人物,他會僅僅為了跟蔡系爭一口氣,或爭奪一個小小嵐州石場的控制權,去掀動這樣的風波嗎?他就不考慮在自己處處受人掣肘之時,郭仲熊始終不退讓,事態失控的可能嗎?他是不是就想著不惜身敗名裂,不惜粉身碎骨,也要將嵐代等地的隱疾戳破,以便越廷再次準備好出兵時,根基更堅固?” “……”俊朗書生愣怔在那里。 “是我看輕王稟了,”陳子簫懊悔說道,“我此時就去州衙舉報郭君判、潘成虎心存異志,避免事態脫離控制……” “你以為多拖延三五個月能對西南險惡形勢緩解有利,是你之前不知道北線局勢已經惡劣到這地步——這不是你的錯,”中年文士搖頭道,“我大燕能真正統兵作戰的將領已然不多,你不能輕易犧牲自己。而且你說岳海樓在嵐州,而他也猜到王稟有借糧谷事搞嵐州糧料院的心思,他倘若要制止,這事便掀不起太大的風波;而倘若他不出面制止,這才是我更不愿意看到的局面?!?/br> “岳海樓也能有這樣的眼界?”俊朗書生不解的問道。 “你不要小看天下英雄人物——我聽說岳海樓這人品性不怎么樣,但能力、眼界還是有的。他沒能成什么氣候,或許還是為越廷士臣所忌。這么一個人物,越軍準備得充不充分,他能看不出來?他會不會也想看王稟去捅一捅這個馬蜂窩?”中年文士說道,“你不要覺得岳海樓與郭仲熊都是蔡系的,就一定會拉郭仲熊一把。而他潛伏在石場牢營,你也不要單純以為他想去抓王稟的痛腳,那樣他沒必要額外將你師父以及郭君判、潘成虎這些賊將都調石場附近去……” “是我草率了,應該更有耐心,”陳子簫頗為后悔的說道,“我暗中挑唆郭、潘躁動,很有可能會為岳海樓看出破綻?!?/br> “有些蛛絲馬跡,是會叫岳海樓起疑心,但只要你身上沒有直接的破綻,他就難看穿,”中年文士跟陳子簫說道:“勢已至此,你也無需強求;而人不可能將天機窺盡,才有‘凡事要順勢而為’之語——我即便到朔州來有絕地求生之念,也只想著從大勢中窺得一線生機,從來都沒有妄想能以一人之力去逆轉大勢!要不然,好好的西南房,我會放任燕菡去瞎折騰?” “什么叫放任我瞎折騰?”俊朗書生不滿道。 陳子蕭長嘆一口氣,知道大人此語,一是說他不奢望庚金館西南房數十號人馬能逆轉什么大勢,另一方面則是找不到合適的人手主持庚金館西南房事務,也是大燕此時所面臨的根本大勢——還有一層原因,大概是擔憂赤扈人的兵鋒太盛,才藉這個由頭將燕菡從更兇險的上京帶到西南道來吧? “風波將起,我今晚就回朔州,繼續做我的牧馬官,有些事不能親眼目睹真是可惜。燕菡她任性不跟我回朔州,便隨她去——她有什么不懂的,還是你來繼續教她為好?!敝心晡氖空f道。 “你這是什么意思,我才是正而兒八經的庚金館西南房主事?!笨±蕰械?。 “我沒有權力說西南房諸事不歸你管,我只是說你有什么不懂的,找你師父請教,”中年文士說道,“對了,韓路榮,你有什么不懂的,也要找韓倫請教?!?/br> “是,大人?!表n路榮說道。 “你們欺負我!”俊朗書生氣得就想摔門而走…… 第十九章 鷸與蚌 “我說老王啊,你別一副憂心忡忡的樣子,你與盧爺是過來給我們送行的,我怎么感覺你們是來給我送殯的???” 徐懷停住馬跟王稟、盧雄告別,拍了拍橫在馬鞍上、比普通直脊長刀要長出一尺的破鋒刀,說道, “真要有出乎所料的變故,憑借這一口破鋒刀,岢嵐城我都能殺兩個來回,你們信不?” 四天時間過去,他們明明在暗中攪起一些波瀾,但嵐州表面上卻風平浪靜,仿佛伐燕戰事最后緊鑼密鼓的籌備,將一切暗流都吸納掉了。 然而越是如此,王稟越難心安,但他身為石場監當,與領糧事全無干系,沒有辦法脫身一起去嵐州。 徐懷也不希望王稟、盧雄跟著去嵐州;王稟、盧雄跟著,真要發生什么事,這會令他沒有辦法全照自己的性子行事。 聽徐懷說話渾無顧忌,王稟禁不住苦笑,自嘲說道:“你說得輕巧,我王稟會否身敗名裂、會否粉身碎骨,都在你此行上,我心情輕松不起來,是給我自己送殯??!” “盧爺來笑一個?”徐懷看向盧雄問道。 盧雄沒好氣的給徐懷胯下良駒抽了一巴掌,催促徐懷去追趕已經走出谷口的隊伍。 “明知步步殺機,卻又渾然無忌,你我終究沒法將這小子看透啊?!蓖醴A站在晨熙之中負手而立,看著徐懷策馬追趕前行隊伍的身影,感慨道。 “也許看不透才是轉機,要不然我與王相怕是沒有機會從桐柏山走出來吧?”盧雄感慨道。 “也是,要不是這小子,就一個鄭恢就能在桐柏山將我們吃得死死的,甚至我們都未必能活著走過鷹子嘴崖。好了,我們不去想了,是福是禍,兩天之后自有分曉!”王稟正準備與盧雄轉身往石場官舍走去,卻見有一隊廂軍從谷口外側的草城寨方向走出來。 草城寨控扼嵐谷縣橫穿官涔山前往岢嵐城的驛道西口要沖,距離嵐州石場僅兩三里距離,王稟眼神不濟,等這隊二十人規模的廂軍簇擁著六輛大車繞過雜樹,也看得見領頭的是披掛俱全的郭君判、潘成虎二人,看架勢竟是要親自帶人趕往岢嵐城領糧。 “他們這么好受鼓動?” 草城寨廂軍也是這一天前往糧料院領受糧秣及微薄的兵餉、鹽菜錢,正常情況運糧隊也是二十人左右、六七輛大車規模。 而郭君判、潘成虎作為正副廂軍指揮使,平時憋在草城寨很是難受,借督運糧秣的機會,趕去嵐谷縣要繁榮得多的岢嵐城狠狠瀟灑兩天,也再正常不過。 石場牢營這邊,要不是這次情況特殊,成延慶也絕不可能將借督運糧草快活兩天的機會讓給手下的節級去做。 然而大家心里都清楚這次情況特殊,郭君判、潘成虎也應該沒有道理不知道,所以他們兩人一起出動領隊趕往岢嵐城,才叫人起疑。 他們也不像是暗中奉令監視徐懷的樣子。 徐懷之前獨闖石場,潘成虎帶著七八人都沒能攔住徐懷的去路,誰指望郭君判、潘成虎率二十名廂軍就能壓制住徐懷? 徐懷這次除了身邊有唐盤、徐心庵、鄭屠、唐青、殷鵬等人跟隨,還有王孔、燕小乙、沈鎮惡、朱承鈞等六十名健囚以及牢營廂軍節級徐忠所率的二十名廂軍。 了解更多內情的王稟,看到這一幕,更傾向認定郭君判、潘成虎二人這次是一同前往岢嵐城搞事的。 雖說徐懷很多作為,王稟并不贊同、認可,卻也知道徐懷暗中使鄭屠接近郭君判、潘成虎,除了貼身盯住不叫他們搞小動作外,還有一層用意就是鼓躁他們不安分的心思。 鄭恢、董其鋒在貓貓兒嶺被全殲,這意味著陳子簫、郭君判、潘成虎等人接受招安,也不可能得蔡系的信任。陳子簫、郭君判、潘成虎、仲長卿、高祥忠等賊將被徹底打散安置,所得差遣都是無關緊要的閑官冷職,便是明證。 以郭君判、潘成虎等人聚嘯山林、胡作非為的生性,招安后受這樣的冷落,心里能安分,才叫見鬼。 不過,在他們這邊到嵐州之后,陳子簫、郭君判、潘成虎三人很快就被一并調到草城寨任事。 且不管暗中促成這事的人,是不是單純利用陳子簫、郭君判、潘成虎三人對付他們這邊,但照道理來講,陳子簫、郭君判、潘成虎三人應該會將這件事視為一次難得的轉機。 他們應該稍稍按捺住內心的不安分,不會那么容易受人挑唆、鼓噪才是。 看到此時徐懷已經大咧咧的策馬往郭君判、潘成虎那邊迎過去,一臉久旱迎甘霖的興奮勁,王稟滿心疑惑:郭君判、潘成虎受鄭屠幾日挑唆,心思真就這么容易鼓躁起來了,還是說他們跟著去岢嵐城,另有不可告人的目的? 盧雄搖頭道:“算計來算計去,臨到頭無非是各憑實力隨機應變而已……” …… …… 陳子簫靜默的站在草城寨的寨墻上,看著郭君判、潘成虎帶隊跟徐懷他們會合到一起,也看到王稟、盧雄二人正遲疑的站在遠處,盯著郭君判、潘成虎那邊。 他之前沒有預料到大燕北線的形勢竟然嚴峻到那等地步,以為暗中推波助瀾,只要能成功拖延越廷大舉北侵的步伐,便能有助緩解西京道所面對的壓力。 因此他慫恿郭君判、潘成虎他們,就沒有顧忌自己有可能會引起岳海樓等人的懷疑;他甚至想過一旦激起事變,他最終還是因勢利導,最終促成郭君判、潘成虎等人率領叛變兵卒去投大燕。 而在見林石大人后,他意識到即便能成功拖延越廷大舉北侵的步伐,也不能緩解西京道所面對的壓力,甚至還有可能令越廷北侵之舉準備得更充分,令西京道反敗為勝的可能性變得更為渺茫,這令他的內心糾結、痛苦。 然而,他依然不懼自己有暴露的可能。 他只是安靜地站在草城寨的寨墻之上,暗感要是大燕終究不可挽救,自己授首于這山嶺之間,不用親眼目睹大燕病入膏肓之后的支離破碎,也算是一種幸運的宿命吧。 徐懷瞇眼看了遠處寨墻之上的陳子簫一眼,他沒想到這一次意外之舉,竟然會將陳子簫藏得那么深的尾巴釣出來。 不過,認真想來也不奇怪,契丹人北線吃緊,燕國西京道防御空虛,而越來越多的跡象表明,大越極可能會將麟府等地的精銳禁軍集結到嵐州來,從恢河往北進攻朔州、大同府。 嵐州真要激起事變,朝廷即便不變更北伐之志,至少也會多拖延三五個月,才有可能真正舉兵北進——陳子簫此時異動,目的就是這個吧? 陳子簫,蕭之臣? 起個化名都這么任性嗎? 不過,多少也有點可笑,徐懷心想要不是他腦海所浮現的那段記憶警醒,使他一直暗中留意陳子簫的一舉一動,不要說這時候窺破他的真面目,黃橋寨那一關他們就不好過。 想想契丹人真是任性,這么一號智勇雙全的人物,就當一枚閑棋冷子孤零零的扔到桐柏山里當兩三年山賊,正常情況下,誰他娘能看出蹊蹺??? 與徐懷并騎往郭君判、潘成虎迎去,鄭屠注意到徐懷抬頭看草城寨方向,壓低聲音問道:“這個陳子簫真有問題嗎?柳姑娘那邊堅持要派人盯住他,前天陳子簫在岢嵐城宿了一夜,但柳姑娘派出的眼線恍了一會兒神,沒有盯住這廝,有一段時間不知道他跑去哪里,行跡是有些可疑,但徐爺確定他不是偷著進哪個妓寨逍遙快活去了?” “就當他是偷進哪個妓寨快活吧,應該沒有什么問題——他怎么可能有問題?!毙鞈迅嵧赖吐曊f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