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那他如今又如何呢?”我好奇。 溫稟沉默,又緩笑出一聲:“前幾日還一封奏折親遞給我,揚言要死諫,好說歹說才勸了回去?!?/br> “他從豎城調至這兒了?” 溫稟頷首:“在禮部任職。實在迂腐,我遠遠見他都想繞道而行?!?/br> 我沒忍住想笑。 溫稟緩慢繼續道:“說我玩物喪志,整日抱著一只貓在懷中把玩,實在不是一國之君的做派,質問我再如此下去如何對得起泉下恩師。還言我若繼續這般,他只得以死明志,才不枉周大人當初救他全家一命?!?/br> “……”我尾巴都忘了晃動,好一會兒才笑出了兩聲,“此子有趣?!?/br> 溫稟似見我開心,把手中書本放好,抱我至胸口,聲音故作的委屈:“阿倫見到他就煩,若不是見他和他豎城百姓十年內猶記得祭拜老師,不至老師泉下少人記掛,早罰他去洗恭桶?!?/br> 他低頭蹭蹭我,眼帶欣喜。 我爪子按按他臉:“有趣?!蔽业?,“如此,我也有一則故事想講給你聽?!?/br> “阿倫洗耳恭聽?!?/br> 我說那張生。 云雀化了人身前來找張生報恩,日日詢張生是否還記得自己過去救過的一只雀兒。 那雀兒巴掌大,翅膀傷了,飛不起來,張生常捉蟲來喂它,怕它冷住會給它裹厚布。 張生道,不記得了,好似沒有救過飛鳥。 云雀也不在意,它記得張生便好,如此人間相伴十載。某日張生舊友前來拜訪,吃茶間隙,舊友聊起舊時撿的一只雀兒,那雀兒只巴掌大,他常捉蟲給它吃,后來雀兒翅膀好了,他雖心有不舍,但仍放了雀兒自由。如今這么長時間過去,也不知道這小鳥如今是否還活著,可又再受過傷,在天空揮動翅膀的時候是否感覺自由與快意,是否會記起曾經救過它的人。 我問溫稟,依他所看,云雀到底是為了找披著張生皮的張生,還是為了找曾經救過它的那個張生。 溫稟沉吟了片刻,回我:“定然是那個救過它的才是張生?!?/br> 我從溫稟身上跳了下來,坐在他腦袋旁仰頭看他,真心告知:“那如今你應知,我不過是披了個畫皮的張生,而那個曾經幫助過你、教養過你的老師確實已經死了。你為人聰慧機敏,不可能勘不破這其中執念?!?/br> 溫稟沉沉看我,隔了會兒錯開目光又道:“阿倫不懂您什么意思,您不過是忘了,一朝恢復記憶即是那個我認識的老師?!?/br> 哎呀話已至此,我甩了甩尾巴,實在不欲再多講,凡人自苦,神仙也救不了。 自我和溫稟床頭夜話講了個故事,他此后時不時若有所思地端詳我,我當他內心已逐漸認同我我的話,開始反思他與他老師之間的關系。 沒想到他反倒催起尋若速助我恢復記憶或人身。 這年年底,因溫稟喜祭神,宮里辦里許多大大小小祭祀活動,整個皇宮走幾步就見一眼煙霧繚繞。 他設宴請群臣在宮中共進晚宴,喝了幾盞酒,抬了兩箸后放下就抱著我從宴席場離開。 他兩杯酒喝得眼睛透亮,遣退周圍侍人,一言不發又興致盎然地抱著我走過一片漆黑的花圃,繞過園林又經過一片竹林。 當天白月掛天、蘋風隱樹、四下無聲,他穿行其中,無憂無掛,倒像個不知世事的山野靈物。 不過后來他一路帶我至尋若的大師殿,讓尋若把整整一罐死螞蟻喂我的時候,就著實有些面目可憎了。 螞蟻壽數不長,我為人死時爬遍了我落了滿地的血,被尋若抓到放入罐中,沒多久就全死了。 我看著罐中螞蟻連連后退,至退無可退后,質問尋若:“你如何知道這些螞蟻飲過我的血?我覺得它們不大像,若藏有我神魂,怎會死得如此干脆?” 尋若解釋道:“螞蟻小而多,所以大人得把所有都吃了,方才有用?!?/br> “……”我想——這記憶其實不用恢復也不是不行。 尋若似笑非笑地看我一眼,他沒說話,把蓋子重新蓋上,轉頭對坐在椅子上發酒懵的溫稟道:“陛下,非是我不聽你,周大人不配合,這應當算不上我失約,也算不上陛下失信吧?” 溫稟輕闔著眼皮,不知有沒有聽到。 “……”我不由懷疑起,這二人不是故意在這惡心我吧。 我懷疑眼光才遞出去,突然記起些事,我走到溫稟身旁,跳上他膝頭,他垂著眼伸手想摸我,嘴唇輕啟,話未出口,我又從他膝上跳至尋若肩頭,我站到尋若的胳膊,伸出爪子在尋若手上劃下一道血痕:“借你血一用?!?/br> 尋若嘶了一聲,想收回手上的手,我眼疾手快拍掉他手中裝著螞蟻實體的罐子,罐子落地碎開,芝麻似的螞蟻身體也散了一地,看著怪讓人起雞皮疙瘩。 尋若受傷手上一滴血沫落到地上,下一秒果不出我所料的,我見滿地細微金光閃起。 我剛跳下地,準備去觸這細微金光。 就聽見溫稟反應遲鈍般的低笑開口道:“不可,我要老師恢復人身?!?/br> 溫稟道:“老師覺得自己非我老師,既不做師生,那么做夫妻也可?!?/br> “……”我落地的腳爪一頓。 “……”我看尋若撫傷的動作也沉默。 第18章 螞蟻身上沒有大多記憶,它們每日每日只顧著往蟻巢中搬運食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