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小圓本來要謹遵阿倫的要求,把母貓趕出院子,我嗷了好幾聲,他才疑惑地看母貓。 想是爺平日基本不叫,這次嗷嗚的太過撕心裂肺,才讓小圓疑惑起來。 這么一疑惑,那略顯孕態的母貓跳下了屋頂,小圓才“啊”的驚叫了一聲,一臉為難地看了我一會兒,又看了母貓一會兒。 爺都想說既然這么為難,不如把我和這懷孕的母貓一起從這破屋子里趕出去得了。 我到母貓面前,又繞著母貓轉了數圈,意在他要趕走貓母子,那么得先把我趕出去。 小圓唉聲嘆氣了一會兒,嘟囔了起來:“怎么還真把別的貓肚子弄大了啊,我該怎么跟先生交代?” 小圓估計也不大清楚阿倫到底是什么人,且他看著年齡不大,還帶著些許童真,到底沒有完全聽阿倫的意思,把懷孕母貓從屋里趕走。 這么一耽擱,爺一時半會兒更是沒法離開了。 母貓懷孕這段時間,我時醒時睡,醒著時也只記得把小圓特意給我吃的東西叼給母貓補充營養。 這么照顧孕貓的日子,過了約兩月,孕貓看著生產在即,我這個便宜爹竟然產生了些許緊張感。 這兩個月間,阿倫差人送了兩三封信來。 送信人告訴小圓這信是給貓的,小圓大字不識幾個,還準備聽話地給我念信,可他對著幾行字前后翻了半天也沒念出個所以然來,故而我不知道阿倫信里寫了什么。 不過我猜,不是寫什么時候歸來,就是安好勿念之類的話。 爺出門在外時,一般都是這么寫信的。 小貓是在烈日炎炎的日子里出生的,母貓在屋內嚎了許久,不讓人近身,過了一夜后,小貓出生了,爺偷摸著看貓,就見母貓在爺的窩里舔著剛出生渾身黏耷的小貓。 我叼了些吃食扔在它面前,看了會兒窩里未睜眼的小貓,不由內心哀嘆了一聲,下凡一趟,要帶一地雞毛回去。 不過也無所謂,幾只靈寵,也不至于養不起。 最麻煩的看來還是阿倫。 尤其是在小貓踉踉蹌蹌差不多會走的某個午夜,我睡在阿倫床上,母貓和小貓睡在我貓窩里,我突聽見不知道什么方向傳來的巨大的撞鐘聲。 住在隔壁屋的小圓似是被撞鐘聲吵醒,他吱吖打開了屋門,往院子方向走了兩步。 耳聰目明的爺,聽見他喃喃小聲了句:“國喪……” 國喪爺懂,宮里某個貴人死了,我細細數了數這經久不衰的撞鐘聲,這動靜怕是皇宮里九五之尊沒了。 我在床上扒了扒枕頭,打了個哈欠,這種當皇帝時日不短的,大概是天上某個神仙下凡渡劫來了,沒意思得很。 爺正準備繼續睡,小屋外竟傳來不少的腳步聲,腳步聲停在門口,大門便傳來人開鎖的聲音。 爺立刻從床上跳了下去——這個時候,有人來這破屋,阿倫這廝不會是謀反弒君被抓,現在被人來徹查他生活過的地方吧? 我正想把大貓小貓連同窩一起叼到柜子后藏起,再出去探情況。 隨后聽見門口一陣響,小圓失聲道:“先生……” 爺頓了頓,才知道阿倫這廝竟然這個時候回來了! 這廝不會真的謀反弒君逃回來了吧?! 待爺把母貓小貓拱進柜子,跳上窗戶觀察情況,就見阿倫穿著一身沾血鎧甲,手持長劍站在月光下,恍若浴血修羅。這場景震得爺腦袋嗡嗡,隱隱好像聽見有人在我身旁哭,再一晃神,那哭聲又隱進了虛空里。 大門后隱約跪了數人,他轉身從身后擒出一五花大綁的人,把人甩到身前地上。 那人一身錦衣凌亂,頭冠歪在一旁,頰上帶著干涸的血漬,開始似乎不清醒,落地后清醒過來,仰著頭沖阿倫大喊大叫起來:“溫稟,你膽敢,弒父殺兄,就不怕天譴嗎?!” 阿倫撩起甲胄下一處干凈衣擺,垂著眼睛擦起了滿是血污的劍,嗓音帶著輕飄飄的笑意:“皇兄說笑了,父皇可是被您一直關在寢殿里,阿倫只是救父心切?!?/br> 地上那人聞言仰頭大笑起來:“溫稟,天理昭昭報應不爽!你天煞孤星,就算靠著卑鄙手段逼死了太子和我,毒殺了父皇和母后,也注定一輩子得不到你想要的?!?/br> 阿倫笑:“皇兄慎言,阿倫怎么會得不到自己想要的?!彼畔戮徛林鴦ι淼囊屡?,劍柄橫過來,劍身在月光下寒光閃爍,“阿倫此生所求,就是讓您不開心啊。您不開心了,我便滿意了?!?/br> 我嗷嗚了一聲,這人恬不知恥的語氣聽著還怪讓人生氣的。阿倫在月光下側頭瞥了我一眼,又渾不在意地收回了目光,他垂眸看著地上五花大綁著又似爬蟲蜷動的人。 那人蹭了滿衣袍的灰,破口大罵起來:“你這無恥下賤的劣種,都怪你母親是個下賤宮女生了你,讓你天生帶著卑賤骨血,克母克父克身旁所有與你親近之人!” 阿倫的劍在月光下锃亮,他臉上表情沉靜,聞言還頷頷首,點頭以示認同。 “你母親因你被父皇不喜,入了冷宮,不久便死于非命,養你大的奶娘也因養你被亂棍打死,就連周遂衍周大人,也因你和周府、和自己的父母兄族斷了關系……”地上人說著哈哈哈大笑起來。 爺見阿倫手指緊了緊,表情沉了下來。 那地上人還在大笑:“可笑他周遂衍,三歲文能對詩、七歲武可上陣,堂堂帝師之子,何其瀟灑落拓之人,只因一句戲言識了你,竟落得五馬分尸、無人敢斂尸的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