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爐 第100節
“有信號覆蓋了,我給他打電話?!标懴蜿柕戎油ǖ臅r候咬著牙,拳頭在胸前攥得發白,“倒是接呀。媽的,每次這種時候……” 周奚不知道是信號弱還是看不清沒摸上,這個接通花了好一會兒時間。 “喂……陸向……陽?” 斷斷續續的。 “周奚!周奚!”陸向陽幾乎是吼出了聲,“你怎么樣?” “看不太清,但不至于看不見?!敝苻傻穆曇暨€算正常,夾著信號引起的卡頓,“電還沒來……我沒事……火生著,沒斷……” “我快到了,你別掛!”陸向陽生怕他聽不見似的用力大喊,“你別動!我來找你了!我一會就到!” 周奚好像怔了下,不確定似的嗯了一聲:“什么?” “我在美國,我在辛村了,你聽得見嗎?”陸向陽眼角都憋紅了,“我、我找到你了?!?/br> 作者有話說: 今天吃了嘉頓香橙味的雪芳蛋糕和檸檬味的雪芳蛋糕! 雪芳蛋糕x2!這兩個口味真的敲好吃! 配熱奶好舒服,嗝。 千山萬水終于接通啦。 ps:陸老板,咱回去考個駕照成嗎! 森哥兒辛苦啦——給森森大酷哥加雞腿—— 第100章 那個終點叫周奚 周奚在那一瞬間愣了很久。 “……什么?”他又重復了一遍,在確認對方不是開玩笑之后他猛地倒吸了一口涼氣。 “你有地址?”周奚多少有點震驚,“你怎么過來的?” 陸向陽迫不及待地說:“已經在辛村了,在往你那邊走。我在車上……” “誰開的車?”周奚問。 他下意識轉過去看了一眼吳森,只見吳森豎起手指給他比了個噓的手勢。 不讓說。 “從機場打的車?!标懴蜿栃念I神會地把問題避開了,“你現在感覺怎么樣?水和吃的都有嗎?” 臨走前陸向陽已經提前想到了這些問題,在吳森辦租車手續的時候他就近買好了一堆干糧零食和礦泉水,車一來就填滿了后備箱。 周奚沉吟了一聲說:“吃喝倒是都有,虧得你塞了一書包的蛋黃酥……就是盯著火,不敢睡?!?/br> “你能看見多少?”陸向陽追問道。 信號又嗶嗶地閃爍了一下,吳森立刻把車速放慢了。 “能看見……光?!敝苻陕犉饋硐裆焓秩嗔巳嘌劬?,“有光感,其他的要湊的很近才能看清,站起來頭有點暈?!?/br> 陸向陽邊聽著他說,邊整理了一下重點發給了顧安。 “也許不是網脫的原因?!敝苻刹恢涝诎参空l,“兩個眼睛同時網脫的概率太小了?!?/br> “你別亂動?!标懴蜿柊欀既タ磄ps上的地圖,“我馬上就到了?!?/br> 按著兩人核對過的地址,車子緩緩駛入了一片錯落有致的獨棟住宅區,隔一段就會有一棟小建筑出現,有相對寬敞的院子和規劃整齊的圍欄,只不過都蓋著厚厚的雪,有些籬笆花架被風卷得出來掛在道路邊,一地狼藉,可見風暴經過時候驚人的破壞力。 雪還在下,不過很多戶人家都是黑燈瞎火的,沒有人住。 “到了?!眳巧瓕λ麩o聲地做了個口型。 陸向陽總覺得有什么地方不對頭,他沖著窗外張望了很久,在數過了四五棟建筑后終于恍然大悟。 “臥槽……不是吧?”陸向陽反復確認地看了幾眼,“是不是有些門牌被吹掉了?” “……”周奚大致能想到屋外是什么場景了,“你能看見一棟磚紅色的屋頂么?” 陸向陽惆悵地望了一圈。 “大哥,全是白的好嗎?”陸向陽嘆氣道,“這屋頂摞的雪跟鬧著玩似的?!?/br> 周奚在那頭沉默了一下。 他現在的視力非常有限,自然也沒辦法出去尋找陸向陽的位置。 陸老板想了想,伸手越過了吳森的胳膊去按喇叭。 ——傳音定位。 汽車的鳴笛聲在安靜的雪夜里異常尖銳,似乎能傳到很遠的地方。 “能聽見聲音嗎?”陸向陽又試著按了一遍,“遠還是近?” 在聽見鳴笛聲的那一刻周奚渾身忍不住一震,那種感覺很難說清道明,有一股guntang的暖意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從身體里綻開了,帶著萬物化春的驕傲和希冀,英勇地沖破了重重風雪,撞碎了冗長的寒冬。 他竟然真的來了。 “聽見了?!敝苻傻穆曇粲悬c顫抖,他很快調整了一下,“有點遠,試著再往前開一點?!?/br> 他走到窗邊,額頭抵著明亮又冰涼的窗戶。他努力睜著眼睛面向馬路,透過那片薄弱的天光,只能看見一片虛無。 周奚索性閉上了眼。 人在黑暗中的其他觸覺都會變得更加敏銳——他聽著那鳴笛一聲一聲地朝他靠近,每接近一點,他的心跳就愈發急促。 “我都能聽見你話筒里的回音了,很近了!”陸向陽恨不得能當即沖出去,他大喊,“你在哪里??!” “你抬頭?!敝苻砂严蛉湛蔫€匙扣拿在手里,他把手舉過頭頂,手電筒抵著窗玻璃,做了一個摁圓珠筆的動作,“閃著光的地方……看得見嗎?” 他的手心里就這樣亮起來。 陸向陽一抬頭,就看見不遠處的一棟房屋里,透著個星星似的光點兒,散著寧靜的光。 “小手電!我看到你了!”陸向陽眼尖地喊道,“開個門!” “密碼,330702?!敝苻蛇呎f邊笑,他不太清楚為什么自己會突然笑成這樣,有什么東西垂然落地,砸得天崩地裂,“你怎么就……真的過來了呢?” 他那個從來蝸居在小小棉城里的戀人,不顧一切地朝著他沖撞過來,橫跨山海,迎風斬雪,像是宇宙深處穿越了幾億光年最后落下的光,心神堅定,所向披靡。 他的眼里只有一個終點,任誰都不能撥亂他半分。 那個終點叫周奚。 “周奚!”陸向陽氣喘吁吁地打開他的門,窗前的男人在席卷進屋子里的一片寒風雪沫里慢慢地轉過身去。手電筒的燈光從他身前溫柔地鋪開,一直延伸到自己腳下,像魔法世界里光織成的地毯,指引他們往前一步,再往前一步。 周奚一動不動,只是靜默地微微垂著頭,像一尊長久佇立的雕像。 兩人的電話沒有切斷,他們面對面地站在昏暗的客廳里,門外是呼嘯的獵獵凜冬。 ——周奚瘦了。 壁爐的火燒得緩慢而安詳。陸向陽借著火光,看見周奚因為勞碌而愈發瘦削的下頜線條,半隱半就地藏在裹緊的圍巾里。 甚至連站姿都不那么直了——他腰上的傷口肯定還沒有長好,受點力就會痛。 他好不容易照顧好的人,些許日子不見,怎么就變成了這樣。 “我找到你了?!标懴蜿柋亲右凰?,他強忍著要沖上去把周奚死死箍住的沖動,一步一步慢慢地上前,小心翼翼地將人抱在懷里,“我來了?!?/br> “呵?!敝苻稍谟|到他的溫度時,才回了神似的低低笑了一聲,“我好像才突然明白……我連你也看不清了?!?/br> “會好的,有我呢?!标懴蜿栃娜绲督g,他咬緊了牙壓著聲說,“我帶你回家?!?/br> 吳森不肯進屋,他給陸向陽發了短信說在附近找了家汽車旅館住下了,有事叫他一聲。陸向陽去關門的時候,才看見他先前買的東西已經都撂在門口了。 停飛的航班還沒恢復啟動,現在他們哪兒都去不了,還得再等一等。這么看吳森的意思,是想等著一起把他們都捎回去機場。 陸向陽先把屋子里的火燒旺了,他生火的時候看見一旁拆開的蛋黃酥,吃了好幾個,剩下空掉的包裝殼還放在桌子上。 “還好給你帶了吃的?!标懴蜿柊炎雷邮帐案蓛?,他嘆了口氣,“等我去燒一壺水——這有燃氣的吧?” “有,在廚房?!敝苻陕犚娏税b的窸窣響動,他忽然很快地眨了下眼睛,“對不起啊我都看不見什么口味……你還特意分了那么多顏色?!?/br> 陸向陽垂了垂眼。 “奚哥,他們是不是對你很不好?”陸向陽小聲地說著去抓他的手指——他清晰地看見周奚手背上吊水扎針留下的針眼,有輕微的浮腫,泛著淡淡的青紫色,心疼得無以復加。 “都過去了?!敝苻尚α诵Π参克?,“不想了?!?/br> “……嗯?!标懴蜿柡苡昧Φ攸c了下頭,“有沒有想吃的,我買了點米面口糧,順便煮點,你肯定餓了?!?/br> “餓扁了?!敝苻煽吭谔梢紊细C了窩,火的距離和溫度都生得剛剛好,“聽你的,陸大廚?!?/br> “等著?!标懴蜿柼崞鸫鼥|西就往廚房里走,“十分鐘快速出餐?!?/br> 周奚在后面笑出聲。 寒冬終究會過去。就在陸向陽端著一個熱騰騰的碗放在他面前的時候,白色的霧氣晃晃悠悠地蒸上來,眼前忽然有個瞬間倉促地清晰了一下,時間很短,但他確鑿地看清了,碗里有根根分明的面條。 是幻覺嗎? 周奚用力地眨了眨眼,視線又回歸了模糊的狀態。 “你猜我給你做了什么?”陸向陽得意洋洋地在他旁邊坐下來,“聞得出來嗎?” 周奚嘗試著抽動了鼻尖。 “有……蔥油和醬油的香味?!彼侠蠈崒嵉卣f,“是什么?” “厲害呀!”陸向陽夾起了一筷子仔細吹了吹,溫度適宜之后給周奚遞到嘴邊去,“低配版陽春面,沒辦法吊高湯了,我拿醬油提的鮮,嘗嘗看?” 又來了。周奚的眼前又清晰了一下。 這次的時間更長一點,他看見了陸向陽剪短了的小辮子。 然后又再度回歸模糊了。 ……真的假的?他去剪過頭發了? “你靠近點?!敝苻裳凵裉摕o地越過他的肩頭,極力伸出手去碰他的頭發,想確認什么似的抓握了下手心,他碰到陸向陽微涼的發尾,短短的,像雛鳥尾巴。 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