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爐 第92節
“這種事,用我們的話來講,叫開弓沒有回頭箭?!鳖櫚驳皖^看了看水泥地上迅速熄滅的灰燼,“周奚現在拒絕供血,周源一定會死?!?/br> 原來這才是他們說的“無異于殺人”。 周奚不可能干這種事。 陸向陽沉默了好一會:“那他的眼睛怎么辦?” “風險肯定是有,但不是一定會發生?!鳖櫚查]上眼狠狠地抽一口,“去都去了,做最壞的打算。老子就一個沒留神他就跑出去干這個……cao?!?/br> “風險……有多大?” 陸向陽一想到那針要穿到骨頭里去,心里刀割似的滴血。 “你去血站獻血,是高度近視都不要你的,有明文規定?!鳖櫚舱f,“血站采血量一般200cc,最多不會超過400cc。但你知道周奚這幾天扛下來要抽掉多少?” 陸向陽徑直盯著顧安的眼睛,眼里有什么慢慢地燒著。 顧安掠了他一眼:“他至少要被抽走800-1000cc,拿去輸送給周源?!?/br> 陸向陽倒嗆了一口涼氣。 他知道一紙盒牛奶250ml,換算一下,大約四盒的牛奶。 雖然不是一次性失血,但短期內也是個驚人的數字。 顧安的煙抽狠了,剩下一口被他直接摁滅在地上。 “你不是我們這行的,可能沒什么概念?!彼托Φ匮a充了一句,“這相當于他全身血量的……五六分之一?!?/br> 陸向陽只覺得難受,難受得要命。他看著遠處黑壓壓的樹影,胸腔里像灌滿了海水,咸得發澀,澀得發苦,苦到窒息般的喘不過氣。 亂七八糟的。 他心里很明白,周奚跑那么遠,去做了一件自己不喜歡的事情。 更難受的地方在于,他不在周奚身邊,他幫不上任何忙,分擔不了任何痛苦。 “cao?!标懴蜿枩喩聿煌纯?,他閉著眼罵了一聲,“最壞的情況是什么?” “周奚么?”顧安點起了第二根煙,“網脫,看不見?!?/br> 陸向陽在心里湊合了下,網脫就是視網膜脫離,醫生們好像說慣了好像都這樣,出口就是縮寫。 聽起來就是個治不好的病。 “誰跟你說的?”顧安動動嘴唇把煙歪到另外一邊,他換了個手拿下來,“能治,要動手術,好幾種方案呢,這都什么年代了。但是視力能恢復到什么地步,也看點運氣?!?/br> “我等他?!标懴蜿栄鲱^把茶一口氣都喝了,泡出來有些淡了,喝不出味道,“我要了許琴的電話和住址,他有個什么情況,我就殺過去把他扛回來?!?/br> 作者有話說: 今天吃的鹵米粉,太辣了結果沒吃出味兒qaq 吃了個寂寞。 但是鹵米粉送的紅糖冰粉好好吃啊,又甜又冰!喜歡里面放山楂碎碎和提子干,花生碎碎也好香的說。 ps:陸老板捕捉奚哥計劃啟動 pss:還是想跟追連載的寶寶們真心地說一聲辛苦惹!tat從頭到尾陪著作者熬劇情還要等更新,要感謝大家一路的陪伴!比心么么噠,會保持更新速度der!愛你們(?′?‵?)? 第91章 周奚美 周奚向來忍耐力不差,但打頭一針麻醉的時候還是疼得他差點閉過氣去。 半麻的感覺很神奇,先是酥酥熱熱,下身的知覺在逐漸流失,然后就沒有然后了,腿好像是從他的身體區域里消失了。 沒有腿的生物有哪些。周奚覺得有點好笑,在這種緊要關頭他竟然還在想這種無厘頭的問題。 美人魚算嗎。 就當給自己放松心情了。 周奚看了眼進進出出的醫生護士和拿進來的針筒血袋,干脆閉上了眼。 在以往寧靜平緩安守本分的日子里,血這種物質對他十分陌生。 這點上他跟陸向陽不一樣——那個年輕的男人經常能折騰得渾身是血出現在他面前,有自己的,有別人的。某一天做的時候周奚好像還摸到他肩膀后有道淺淺的疤,三四寸長短,看著像刀痕。 當時做得太狠了,沒問上,事后也忘記了。 回國后想起來再說,多的是機會。 周奚趴在手術臺上散漫地想著,緊跟著腰上有什么東西扎了進來。 說痛倒也不痛,但他能感覺到背后的醫生在照著他的髂骨使勁兒,有尖銳的硬物刺入骨頭里。 跟他想的不太一樣——周奚覺得奇異的地方大概在于,人竟然會這么堂而皇之地自主承傷。明明會害怕,卻能強忍住了不躲,他好像回到了好多年前一個人去拔智齒的時候,醫生端著個鉗子,跟他的助手氣勢洶洶地站在跟前讓他自己張開嘴。 現在也躲不了,半麻的藥效還是很猛的,就是聽著自己被骨穿抽髓的滋味不太好受。 好慘一美人魚。 他就這么平躺著被推出了手術室,經過cao作臺的時候周奚看見了自己的骨髓血,被一管一管地打進了即將送去給他父親的血袋里,紅得扎眼。 病號服的味道很大,他極力忍住想換回自己衣服的念頭。 走道里寂靜得像是電影的轉場,一個人都沒有。推著他的護士有些疑惑,她低下身用英文問他:“您陪護的家屬呢?” ——都不在。 針扎到骨頭里都沒這會兒難受。 周源隔離進了移植倉,許琴似乎理所應當地二十四小時圍著自己老公轉。 沒人管他。 就算親生父母就跟他呆在同一棟樓里面,許琴也只是在他早上去麻醉科簽字的時候出現了一下。 “你會捐的吧?”許琴看起來比他還緊張,手里捏著個手帕,眼睛紅通通地像是剛哭過,“你爸可遭罪了,整張臉白得不行……” 周奚想到這里心臟猛地抽了一下,他及時地剎住了,對護士搖了搖頭。 “那我先送您過去休息?!弊o士說,“從現在開始,您需要平躺六個小時?!?/br> 周源的床位暫時空出來了,許琴為了把病房位置占住,竟然把周奚安排了進來。 大有一種子承父業,占著茅坑……算了。 他本就不喜歡吵鬧的地方。但偏偏周源住著的那個病房吵得不行,特別是那個帶著假發針織帽的曹叔,一看就是混跡社會多年,聊天專業十級畢業,話多得他耳朵疼。 還沒進門就已經聽到他渾厚的聲音了。 “拿走!都拿走!take away!all!”曹叔好像在清理什么東西,聽起來暴暴躁躁的,“someone's here!安得絲蛋?!” 周奚:“……” 這中英夾雜的發音也是醉了。 又是一陣窸窸窣窣的東西碰撞的動靜。曹叔忽然像自言自語一樣地低下聲音來:“人那孩子一會還回來呢,老遭罪了,你們這群沒良心的還占人位置……” 門一打開,在周源原來位置上,是一張鋪得干干凈凈的床。 周奚有點詫異,是許琴還是周源交代了什么嗎? “喲,小子!”曹叔手上還扎了個靜脈留置針,他邊指揮著隔壁把床邊的雜物也挪干凈,樂呵呵地沖周奚一笑,“叔都給你收拾好了啊,去躺著吧?!?/br> 護士過床的時候曹叔還湊過來搭了把手。 周奚一時半會也不知道該說什么,他怔了怔對曹叔說:“謝謝?!?/br> “謝啥謝啊?!辈苁逭f,聲音一輕,在口罩下就顯得悶悶的。 病房里因為他的到來變得安靜了許多。曹叔自己躺回去就開始閉目養神,帽子像長在他的頭上似的,牢牢地套著。 周奚找出來手機,置頂的信息推送是天氣預報,顯示在未來一周內可能出現的暴風雪,他點開掃了一眼就關掉了。 第二條是陸向陽發過來的,只有三個字,“我等你”。 “我出來了?!敝苻山o他回,“沒事,一切順利?!?/br> 發完這兩句還不到一秒,他的手機就連續震了起來。 -向日葵一陸向前:臥槽,你感覺怎么樣? -向日葵一陸向前:疼嗎? -向日葵一陸向前:有沒有哪不舒服? 咻咻咻。 自動回復都沒他快,醫生都沒他問得勤。 周奚小小地樂了一下。 -c:你好像主治醫生。 “cao?!标懴蜿柺盏竭@條短信的時候,隔著太平洋罵了一句,他邊笑邊把手機端給顧安看了眼,“還能開玩笑,準沒事?!?/br> 平安就是最好的。 顧安順勢看了一眼他通訊軟件上的備注——周奚新換的號碼被陸向陽改掉了,改成了“周奚美”。 “啥玩意兒?”顧安一時半會沒能領悟到這個美的含義,“你夸他不應該是帥?” 陸向陽反應了半天終于理解了顧安的困惑,他手忙腳亂地解釋道:“美國號碼……的意思?!?/br> “……”顧安忍了好一會,“你加個括號會死?” 周奚當然不知道棉城的好哥倆正在討論自己美不美的問題。 他的床位正對著曹叔,只要把手機一放,抬眼就是曹叔的半張臉。 真就是半張——這里面的人個個都圍著個口罩,嚴嚴實實的。 “你叫周奚對吧?哪個字來著?”曹叔忽然找他聊天,“東西南北的西?” “……不是那個?!边@個問題周奚從小回答到大,“溪水去三點水?!?/br> “哦這樣啊?!辈苁迦粲兴键c點頭,“這字原來這么讀?!?/br> “嗯?!敝苻啥Y貌地垂下眼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