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爐 第39節
“說得我也餓了?!标懤习遛恿宿幼约核嵬吹母觳?,“每次逢年過節,到最后自己一口點心都吃不上?!?/br> 周奚順著他說話的方向微微偏了偏腦袋,眼睛卻一直留在手里疊著的包裝盒上,低頭的時間久了,眼鏡都滑下來些,露出他垂垂的睫毛來。 像只溫順的大貓。 陸向陽忽然就覺得他餓得比任何時候都清醒,不由地咽了咽口水。 “嗯?”周奚把方方正正的小禮盒摞在了成品區,抬起頭來對上了陸向陽的眼睛,“不能給自己留一點么?” “理論上是留了?!标懴蜿柊T了癟嘴,“你是不知道,越到臨近過節前,臨時來找貨的散客就越多,到最后幾乎都是售罄了,不成盒的都有人要。除了幾塊殘次品,其他的根本留不住?!?/br> “說明陸老板生意好?!敝苻尚α诵?,“不如等你收拾完,我們也去吃個宵夜?” 作者有話說: 今天的吳森老板看起來經驗十足呢。噓。 吃鹵鵝掌。 哎呀跟電視劇絕配……到底為什么大鵝的jiojio這么香呢。rou又彈又厚實,筋骨脆脆彈彈,撕開全是膠原蛋白嗚嗚。鹵水底子好的話連骨頭都香得想多嘬幾下。 吃著吃著已經在盤算著下次吃麻辣鴨脖子了。 第35章 宵夜 有了共進宵夜的特別獎勵,陸老板的工作速度接連翻了一番,仿佛暑假最后一天瘋狂肝作業的賣命學生。 周奚看他在工作臺前陀螺似的連軸轉,總覺得老天爺是時候給陸老板發一面勞模錦旗,寫著“冷酷無情的做餅機器”的那種。 其實也不全是。 畢竟這么幾天以來,陸老板第一次有了想好好吃飯的念頭。 自從接到了家里的電話,陸向陽心里就跟捏了個爛番茄一樣,情緒時不時跟著一陣又一陣地低落。 他甚至都沒力氣去想家里是怎么弄到他藏了這么久的手機號碼。 這兩天斷斷續續又有電話打進來,無非是他爸的病又好了點,他爸的病又壞了點,他爸睡醒還能惦記喊喊兒子的名字。 他其實都能想明白,這不過是家里找借口央他回去,順便要點錢。 畢竟家里就剩下他一個孩子了。 慣用又拙劣的伎倆,這些大人到底在指望些什么呢。 收拾完手上的工作,陸向陽渾渾噩噩地拉下了電閘。 “想吃點什么?”周奚幫他關了門。 “我想想?!标懤习逭驹诼窡粝路朔謾C,“這么晚了,也沒什么店鋪開著,不如去我家樓下吧,有個燒烤攤還蠻好吃的?!?/br> “行?!敝苻牲c點頭,“走吧,開車去?!?/br> 陸老板說的燒烤攤是真就一個攤——營生的地方也就十來平米,擺著一個用平板小三輪車運過來的長條炭爐,炭火倒是燒得很好,烤網下的火苗紅得锃亮。車上載著的泡沫箱里一個挨一個地鋪著冰,裝著各種串好的食材,在旁邊的桶里還冰著各種各樣的酒。 看起來是專門做午夜生意的,開張也有好一會兒了。身后的餐桌餐椅也都是簡易的折疊款,鋪著一次性塑料桌布。吃的人三五成群,還算不少。 攤主是個年邁的老伯伯,正往烤架上翻著串串,滋滋冒油。 難怪要選在半夜擺攤。 這種流動攤在早點的時候,那是要招來城管的。 “這兒?”周奚環顧了四周不著邊際的街道,“你先下車,我去找個停車位?!?/br> “哎好?!标懴蜿枏能嚴锩艚莸刎埩讼聛?,看起來挺快活,“我先去點菜!” 深夜流動的小食攤,是一座城市慰藉夜歸者最充實的港灣。有四散飄起的煙火氣,酒后喧囂的市井氣,更多的還有彌足珍貴的人情味。 小攤的老板大多招攬熟客,熱騰騰的美食加上幾句寒暄,一天的倦累仿佛就慢慢褪去了,胃里暖,心里更暖。 人生如逆旅,我亦是行人。 周奚不知道怎么的,心里忽然就冒出來這么一句。 他很少來逛小攤吃飯,也難得見到半夜街角喧囂的樣子。 等他停好車過來的時候,陸向陽已經點得七七八八了。 “喏,你看看還吃點啥?!标懴蜿柖酥鴤€稱菜的小鐵盤,在攤子周圍張望著,“這個老大爺是漁民,這些海鮮都是老人家自己打出來串著賣的,可鮮了——去超市都買不著這么鮮的?!?/br> 周奚看了一眼板車,又看了一眼對方手里的盤子說:“差不多了?!?/br> “那你先去坐著?!标懴蜿栟D過身去喊了一嗓子,“胡爺,我們這份不加辣!記得一點都不加!” 周奚聽見背后“不加辣”三個字,心臟猛地漏了一拍。轉眼間心里有什么情不自禁地化開了,像打翻了一杯剛燙好的溫牛奶。 熱得一漲一漲的。 他到底還是記下了。 “哎呦,辮子小哥!今兒帶朋友???”老板在一片吵鬧聲里吆喝著回他,“來點酒嗎?家里老婆子自釀的糯米酒,燙著喝可好了!” “行啊?!标懴蜿柛吒吲d興揚了揚腦袋,“聽胡爺安排!” 小辮子跟著動作一起甩了甩。 周奚這兩天看他的時候,總覺得哪里有了變化。這會兒才看清楚了——是小辮子變長了。 陸向陽最近都沒去剪過頭發,一忙起來只顧得上隨手綁綁。辮子的形狀也從雛鳥尾巴變成了小狼尾,現在散下來不知道能有多長。 “好咧,一會都給你拿過去??!”胡爺在旺盛的爐火前爽快地應了一聲。 陸向陽已經很久沒喝過酒了。 從上次麻辣小龍蝦配冰啤酒的計劃破滅,一直到吃了頭孢導致的喝酒失敗,他直至今天連酒瓶子都沒拿過。 一盤噴香油脆的燒烤,加上兩口小酒,便是夜生活的美好開始。 周奚坐在桌子前,放下手里的車鑰匙搖了搖頭:“我看你喝?!?/br> 畢竟是美食從業者,陸老板的嘴還是相當地挑剔。要不是此情此景正坐在馬路邊上吃著露天燒烤,周奚會覺得這盤看起來平平無奇的烤串來自豪華的私人鐵板燒,一位幾百大洋的那種。 味道絲毫不比餐廳的遜色。 特別是海鮮,豆腐魚烤得外脆里嫩,魷魚彈滑爽口,就連最容易烤柴的海蝦,咬開來也是鮮甜多汁。老漁民細心得很,蝦線都挑得干干凈凈。 “好吃吧!”陸向陽咬了一口魷魚就開始夸起來,“這是我覺得最優秀的燒烤沒有之一……” 他說話的時候,撂在桌子中間的手機一直忽明忽暗的,帶著嗡嗡的震動。周奚一垂眼就能看見屏幕上彈出來的短信提示,連內容都意外地清楚。 是他家里人發來的。 “陽陽,你想想家里吧,你爸真的是為家里好,你得……” 那個“家”字正好橫在了鋼化膜的裂痕中間,斷成兩截,諷刺地暗示著什么。 “爸媽都老了,你該回來了,你走的這些日子……” “接個電話吧?!?/br> 字數太多,周奚倒著屏幕看有些費勁,只能讀懂半段半段的。 陸向陽自顧自地說了好一會兒,這才留意到手機的響動。他順著周奚的眼神看了過去,頓時連話也一起噎住了。 他僵硬地伸手把屏幕遮住了,眼里還帶著點驚慌失措。 人類的本能最終也不過是挽救無力的自尊。 那個陌生電話又進來了,桌子開始跟著隱隱震起來,那串不順眼的數字從陸向陽的指縫里透出來。 盡管有些畫面是不經意地掠過,但意識偏偏爭氣得很,總能清晰地捕捉到你想極力躲避的信息,扎眼得很。 深刻,又清醒。想忘都忘不掉。 周奚垂下眼,往后挪了挪椅子。 “我接一下?!标懴蜿柵δ罅四笕^,“稍等?!?/br> 電話終于切了進來。 “陽陽,你聽我說,向晚的事情真的不是你爸的錯……” 就那么一秒的事情。 完了。 周奚只是一晃神,陸向陽就從椅子上騰地站了起來,幾乎要撞翻桌子。 連攔下來的機會都沒有。 “閉嘴!”陸向陽再也抑制不住自己的聲音,怒氣像是從他身子里炸出來似的,一個悶拳毫不留情地砸在桌面上,“你他媽不配提我姐的名字!” 旁邊的食客被這動靜驚動了,紛紛轉頭,連老板也緊跟著回身望了一眼。 四下里突然安靜下來。 周奚也跟著站了起來,仗著身高優勢一把將人按了回去。 陸向陽顫著呼吸摁斷了電話,他把手機往桌子上重重一拍。 有玻璃碎裂的清脆聲音。 “現在的年輕人……”食客們不明就里起著哄,竊竊私語地轉回去了。 陸向陽身上隱忍地發著顫,半晌之后他終于泄氣地埋下頭去,一聲不吭。 周奚正了正桌子,這才坐下來。 “說吧?!敝苻衫渲樁⒅?,“出什么事情了?” 這一問,陸老板又是咬了半天牙,最終他難過地張了張口,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他到最后只發出了一聲輕輕的笑,夾著顫動的氣音。額角的碎發沒扎結實,從臉側慢慢滑了下來。 他抄起桌子上的酒瓶,昂頭就灌了自己幾口。 不帶停歇,脖子一仰就悶到了底。 周奚眉毛一皺:“跟誰學的喝快酒?” “……啊?!标懴蜿栠@才回過神來,他怔怔地朝周奚抬起頭來,“跟我爸學的……吧?!?/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