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爐 第17節
現在好了,陸總人都傻了。 “老大,陸總?!毙』ㄉ焓衷谒矍盎瘟嘶?,“你醒醒,周總還等著你送手表回去呢?!?/br> “噢,對對對?!?/br> 陸向陽丟了魂似的,木訥應著聲,然后把伸出去開鎖的手反轉了兩圈,重新把門鎖上了。 霍小花:“……” 進了門之后,店里的桌子邊上果然撂著一塊手表,陸向陽記得,是周奚平時手上戴著的那塊。 手表的廣告詞都說男人的魅力在于手腕,但陸向陽不這么以為。周奚的手腕本身就很漂亮,線條沿著他挺直的手指,一直流暢地延伸到腕骨上,寒玉似的清瘦。 那天吃飯的時候陸向陽就注意到了,周奚拿筷子的手指在屈伸時,手背上就會浮起清晰的筋骨輪廓,帶著干練的力量感,起伏有致,看著總挪不開眼神。 陸向陽把手表抓在手心里嘆了口氣。 一塊表引發的血案。 他們這種每天跟面粉奶油打交道的,手腕幾乎不會留有裝飾物。一旦泡了水或者沾了面粉都不方便。陸向陽手上從來都是留著空的,除了一條扎頭發的頭繩,別無他物。 手表這種物品,好像只有在他上學那會才有過,還是為了考試看交卷時間,jiejie給他買的。 陸向陽的手指一捏,咔噠一聲打開了手表的金屬扣帶。 他也想試試這塊表的樣子。 大概還因為是周奚的私人物品,他甚至想看看周奚的手腕寬度跟他的相差有多少——這個鬼祟的小念頭在心間浮起又沉下,若隱若現,跟被羽毛絨尖來回撫摩一樣,直教人心頭癢得發慌。 就在陸向陽把手穿過去的一瞬間,表盤的背面有什么花紋波光粼粼,在他眼皮底下快速一閃。 “這什么東西?” 陸向陽抽出手,把表翻過來看。 除了一些蠅頭小字刻錄了這塊表本身的信息之外,還有兩個特別的英文字母,毫無保留地闖入了陸向陽的眼里。 ga。 刻得很深,筆觸也很精致,用的復古的圓體英文,帶著漂亮的弧度和勾圈。 “ga?”陸向陽有些摸不著頭腦,但經歷了表情包烏龍大事件之后,現在又不敢輕易下定論,“奚哥的名字縮寫,不應該是g和a???” “不一定哦?!毙』掏痰卣f,“也有可能是心上人的名字吧?!?/br> 陸向陽的手指正好挨到了藍寶石玻璃的表鏡,一股寒意順著他的指尖爬上了胳膊,迅速擴散到了全身,直擊五臟六腑,穿透四肢百骸。 他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陸向陽站起來把電源一關:“走了。我去送手表?!?/br> 本來還打算就這么戴在手上,方便他一路騎車過去?,F在也改變主意了——陸向陽從柜子里找了個嶄新的小袋子扎好了,勾在小尾指上。 “花花?!迸R走的時候陸向陽喊住了她,“明天天氣不好就別來了?!?/br> 臺風就要到了,按天氣預報推算的時間是明天下午,市里已經發布了對應的緊急預警信號。 向日葵幼兒園在活動結束的時候順帶發了停課通知。小孩子們對天災人禍沒什么概念,只要是停課在家就高興。 但家長就頭疼了。 “這不耍流氓呢嗎?”順哥正好從他店門前經過,他停下來把摩托頭盔掀開,深有感悟地罵罵咧咧道,“到底是怎么想的,大人上班,留孩子在家里,自己帶自己?” “cao,好有道理?!标懴蜿柍晒πΤ雎?,“但你又沒小朋友,你跟著上什么火?” “我哥家的小孩送我這來了,雙職工家庭?!表樃鐐牡厣w回了摩托頭盔,“我明天好不容易輪休,是我不配?!?/br> “祝你平安?!标懴蜿栒f。 “你這就回去了?”順哥擰著摩托朝他揮揮手,“自己當老板就是爽?!?/br> “入不敷出,爽個屁?!标懴蜿柵e了舉手上的袋子,“去給人送點東西?!?/br> 春天小區的物業安保都挺嚴謹的,一路進去要過好幾道門禁。陸向陽站在大門的保安亭前登記身份,順帶拿著手機給周奚發微信。 -向日葵一路向前:我到你樓下了。 門衛放下登記單,看了看他:“哪一棟?” 陸向陽干脆把手機遞過去,給門衛看周奚發來的地址。門衛大哥挺通融的,抬手幫他按開了行人通道的門。 電梯里收不到什么信號。等到電梯門在16樓打開的時候,手機才在他手里重新震了震,陸向陽手指一劃,微信跳出來周奚的未讀消息。 -c:上來。 這一層只有1601的門沒關,虛虛地半掩著。 就是這了。 陸向陽深吸了口氣,伸手敲了敲門。 “進來?!笔煜さ穆曇魪拈T后傳出。陸向陽順著聲把門拉開,正好看見周奚從廚房走出來。 他手上還端著個精致的錘紋金邊玻璃杯:“坐會兒?” 陸向陽跑了一天,連水都沒喝上。他看了一眼周奚杯子里晃動的水,浮著兩三塊冰,泡著鮮切的青檸檬片。細小的氣泡在杯底活潑地升騰著,渴的感覺一下子被清晰地勾了出來。 他動了動喉結,對周奚說:“行?!?/br> 周奚換過衣服了,穿得很休閑。身上是件家居風的寬松薄衫,下面套了黑色長褲,腳上踩著毛絨拖鞋,頭發好像是剛洗過的,沒怎么打理,隨意地翹著幾根呆毛。 跟平時端端正正的他不一樣,此時的周奚全身上下都散著一股慵懶的氣息。 像只隨時都能窩到床上的貓似的。 陸向陽極其強烈地扼制住自己不去回想周奚小時候的半身遛鳥照。為了壓制住笑意,他迅速移開了眼神,忙低下頭去自己的鞋。 “那我進來了?!?/br> 屋子里彌漫著一股好聞的甜橙混著檸檬的味道,好像是從浴室里散出來的,帶著濕潤的水汽。 陸向陽把鞋脫下來放在門口,地板打掃得很干凈,窗戶透進來的光落在地板上,被一塵不染的瓷磚返了回來,客廳里籠著薄薄的自然光,寬敞又舒服。 “拖鞋在鞋柜里,你隨便拆一個?!敝苻砂阉畔?,“家里沒人來,都是新的?!?/br> 確實都是新的,連包裝袋都沒拆。 看起來是真的一個人住。 “都辦完了?”周奚陪著他坐下,把水杯挪了過去。 “辦完了,還好你沒過去?!标懴蜿柦舆^水猛地灌了幾口,“太累了,帶那群孩子,嗓子都喊啞了?!?/br> 青檸檬的酸度經過冰鎮處理后恰到好處,夾著凌冽的薄香滾落在咽喉里,燥熱的靈魂一瞬間像泡入了冷泉里,神清氣爽。 比起柔和的黃檸檬,青檸的酸味更為尖銳激烈,他能迅速地激發出味蕾的深度,但回味的同時也帶了更復雜的甘澀,一層一層地從舌根散開。 他抱著水杯,心滿意足地窩在沙發里。 周奚看著他喝水,避重就輕地說:“衣服臟了,我想回來洗澡?!?/br> 陸向陽發現周奚很會藏事情,盡管他撒謊的時候總有種此地無銀三百兩的重大嫌疑。在徐姨都一五一十地告知他真相之后,周奚還是能接出來一個讓人無法辯駁的理由。 說得云淡風輕,好像能置身事外一樣。 “哎,你說得,我也想回去洗個澡?!标懴蜿栕R相地順著他的話,“這都一天一夜了,再不洗就要餿了?!?/br> 周奚靠在沙發上支著臉。他看著陸向陽,輕描淡寫地說,“不想跑在我這洗也行?!?/br> 話剛說完,就看見陸向陽突然想起什么似的,臉刷地紅起來,一直紅到了脖子根。 點到火了。 “不不不用,我我我,那個啥?!标懴蜿栕ブ舆莸卣酒饋?,一急連舌頭都打結了,“我那個,香蕉的那個表情包,我發錯了,不是我發的……” 周奚抬頭看他,配合地把眉毛一揚:“嗯?” “不對不對,是我發的,但是我不是那個意思,啊呀……” 陸老板急得就差跺腳了。 周奚心里都快笑出聲了,面上還裝作若有所思地皺著眉說:“那根香蕉,不是真心交朋友的意思?” 陸向陽身子跟著一僵,把好不容易編好的一千字解釋憋在了嘴邊:“誒?” 不會吧,周奚竟然跟他一樣,理解能力意外地同步了? 還有這種好事? 也對。陸老板轉眼一想,周奚是個正經讀書人,跟青青不一樣。 周奚見他愣在原地,又假裝可惜道:“是我理解錯了嗎?不是以誠相待的意思?” 陸向陽回過神,忙不迭地瘋狂點頭:“對對對,哎呀對對對,沒錯,就是這個意思!” 周奚反問道:“那你原來想的,是什么意思?” 陸向陽:“……” 高興得太早了。 能言善辯陸老板對戰惜字如金周公子,敗。 這時茶幾上有東西嗡嗡地震了起來,陸向陽偏過頭去看,是周奚的手機,放在他面前不遠處,正亮著屏,顯示著來電接通的頁面。 陸向陽幫周奚把手機遞過去。拿在手里的時候他看清了來電人的備注,只有簡簡單單兩個字,顧安。 陸向陽在心里把這個名字又默念了一遍。 他沒聽周奚提過,也不知道是誰。 可話也不能這樣說,畢竟周奚這么幾天了,好像誰都沒提起來。 周奚對陸向陽使了個眼神,不急不慢地按了接聽,轉過身去接電話。 “顧安,好久不見?!?/br> 在聽見周奚出口的一瞬間,陸向陽大腦里的碎片再也控制不住,以一種極快的速度開始組合拼湊,直到天衣無縫地銜接起來,在他眼前連成了一片巨大的風暴。 這場風暴的中心,是他今天在手表背后摸到的刻字。 ga。 青檸檬的甘澀底味在這時候從容地鉆了出來,在他唇齒間散發著細膩又綿長的苦。 杯子拿得太久,冰塊也化了,從手心涼到了全身,冷得他肺里結霜落雪,連呼吸都是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