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爐 第5節
“有一點?!敝苻珊芸煅獬鰜?,避重就輕地說,“該吃點維生素了?!?/br> “上車,你不用帶頭盔?!标懴蜿柊询B得整整齊齊的雨衣“唰”一下抖抖開,對著周奚進行了360度全方位展示,“你看,雖然是個單人雨衣,但是他是加長版,防濺防風,加量不加價,只要十八塊八,你可以貓在我身后,除了頭不能伸出來?!?/br> 周奚:“……” 陸向陽跨上小電驢,腿撐著地,顯得又直又長,對周奚做了個請的手勢。 主顧二人就這樣上路了。 周奚整個人雖然是真蒙在鼓里,但行車速度他還是能感受到的。這個小電驢跑起來,動靜是有,就是跟陸老板說的光速,差了大概八十八個宇宙。 周奚低著頭,甚至都能看見別人的板車從身側慢悠悠地超過了他們。 還是輛人力三輪板車。 “陸老板?!敝苻杀镌谟暌吕餆o奈地說,“我腿快麻了?!?/br> 周奚個高腿長。他坐在后座上,彎著背屈著腿,踩著只有半個腳掌大的后座踏板,找不到著力點,整個人都蜷成了一團。 雨還呼呼啦啦的從他兩邊露出的褲子上卷過去,打了個濕透,夜里風一吹就發著冷。 陸向陽的聲音堅定地透著他的背傳來:“雨天路滑,我們這樣安全!” 周奚在后頭悶聲回他:“我看見了,那個三輪車都騎得比我們快?!?/br> 陸向陽掩蓋事實失敗。 他想起那個剛剛經過的騎三輪板車的大爺,斗笠下的大爺眼神意味深長,余味無窮,仿佛在看兩個大傻叉。 他又回過頭看了一眼蒙在雨衣里的人,姿勢奇異,兩個人跟開業慶典的吉祥舞獅般一前一后拱著雨衣。他還順便看見了周奚因為蓋不住露在外面,被雨淋濕的褲子。 兩個人跟下田地插秧似的。 陸向陽這一腦補沒忍住,騎著龜速小電驢,一邊哧哧哧地笑了起來。 周奚不知道他在笑什么,一開始還自己忍著。結果陸老板越想越好笑,笑得肩背直抖。周奚越發擔心他分神把車開摔了,揪著陸老板衣服的手捏得更緊,不小心就碰到了陸向陽腰上的癢癢rou。 陸老板這下控制不住了,在空蕩蕩的馬路上跟被點了笑xue似的,發出一聲響亮的爆笑。周奚被他這聲炸雷似的笑聲成功帶破功,再也憋不住,跟著悶在雨衣里笑得前仰后合。 偶爾經過的路人再度向他們投來了關愛的眼神。 陸向陽肚子和腰都酸疼得不行,他在路邊剎住了車,腳蹬住地,扶著車把連連喊:“不行了不行了……笑不動了……我沒開過這么慢的車……” 周奚忍了好一會兒才收住情緒。他笑得手勁都虛了,陸向陽的小電驢剎車很急,稍稍一沖,車身一晃,周奚整個人就失了平衡往前傾,一手攬住了陸向陽的腰。 “!——” 一瞬間他感覺到陸向陽整個人都坐直了,雨衣被生生拉高了一截。 新鮮的冷空氣重新灌了進來。 周奚跟著一愣。他把腿放下來支著,想松開手臂??墒峭纫呀浡榈脹]有知覺了,點在地上跟踩著棉花一樣,輕飄飄的。 “我腿麻了,你等一下?!蓖嚷榈母杏X從腳下直接沖到了大腦,擴散到全身,連胳膊都不自覺在使勁。 周奚咬著牙,干脆另一手掀開雨衣,把腦袋露了出來。清冽的空氣撲在臉上,雨水飄花了他的鏡片,從路邊的綠化帶里散出一股清新的青草泥味。 世界安靜得只剩落雨的聲音。 陸向陽的頭發最近都沒去修剪,加上沒扎小揪揪,在雨衣的兜帽里面悶久了,就只覺熱氣上涌,都要冒出蒸汽了。 “你……還挺能打的?!敝苻上乳_了口,腿上的知覺正在迅速的恢復,他望著陸老板的背影,頓了頓說,“沒看出來你力氣這么大?!?/br> “從小打多了?!标懴蜿栆粍硬粍拥臎]回頭,“沒辦法?!?/br> 周奚不太能理解他說的“沒辦法”是什么,但此時此地,只不過是在轉移話題,他也沒接著往下問。 周奚跺了跺腳,順勢把手放開。他從后座上站起來,看了眼四周說:“差不多了,你就別掉頭了,我過個馬路就到。沒多少雨?!?/br> 車上的人點了點頭,朝后擺了擺手:“那我走了啊?!?/br> “嗯?!?/br> 一個人果然能開得很快。小電驢載著陸老板跑出了真正的實力,飛速消失在街道的燈光里。 陸老板其實開得比平時還快。他朝著回家的方向,飚得跟逃亡似的。 cao,太尷尬了。陸向陽咬著牙罵自己。 他把雨衣的兜帽扯開,涼風撲上他冒著熱汗的腦門,整個人頓時清醒多了。街道的夜景紛紛后退,像陸老板腦子里正在快速回播的往事前塵。 這個事情被他壓下去了很久之后,現在清晰明確的又一次浮了上來。 他好像是真的,對男人興趣比較大。 作者有話說: 今天喝了茶~ 果然還是雪片最好喝了——咻溜。 ps:發現了,腰不能碰。(重點) 第5章 又見面了 人心里裝著事兒的時候容易睡不著。 陸向陽一躺下來,只覺得疲乏,動都不想動。 他睜著眼看著天花板,燈也沒關。剛剛洗澡的時候,浴室里水汽氤氳,鏡子蒸得起霧,虛虛映出來他額角的傷口。 好久沒這么狼狽過了。 打架對陸向陽小時候來說是家常便飯。父親欠了一堆債,母親酗酒,每天家里酒瓶子和煙灰堆在一起。時不時就有人來樓下,拿著木棍,拿著水管,哐哐地用力砸著門,揚言要把他家里人的腿打斷。 他還有個jiejie。 女孩子嚇得直哭,每次陸向陽都拿出那條固定用來打架的凳子腿,下樓跟他們干架。 家境不好的孩子大都早熟。陸向陽也一樣。 他在心里算了算,從家里出來已經走了兩年了,時間再過久一點,他可能就會多忘記一點。 偏偏今晚照鏡子的時候,借著水霧朦朧,陸向陽恍惚間看見自己眼角鼻梁帶著的那幾分神采,竟然全是他母親的模樣。 陸向陽腦子里的畫面突然一下就清楚了,跟照片上蒙的灰塵被一口氣擦干凈了似的。 “cao?!标懴蜿栆荒_踢開了被子,阻止自己再想下去,“沒出息?!?/br> 他心里一直覺得mama了不起。那個年代的女人承擔得多,家境貧苦,為了供幾個弟弟讀書,她年紀輕輕跑去到歌廳跳舞賺零工。 那時沒有什么美顏濾鏡,全靠自己底子。盡管如此,他mama依舊美得犀利又張揚,像枝頭上高高綻開的海棠。陸向陽的樣貌優勢其實都拜她所賜,只不過還加入了他爹的貢獻,但明顯是拖了些后腿,反倒讓陸向陽生得溫和了許多。 母親很快就在歌廳混開了,被一個做生意的小老板看上,那個小老板就是他爸。但結婚后,夫妻恩愛的日子沒多久,他爹就在生意場上學會了賭博。 從那天起他的家就沒有了,喧嘩吵鬧,永不見天日。 他怎么會不理解小花呢。陸向陽渾渾噩噩地想,自己就是這么過來的。 他忽然想起自己的傷,伸出手去摸了摸,傷口繃緊了點,已經有結痂的跡象,幾縷碎發清清爽爽地散在臉上。 周奚臨走前說讓他別淋水,但他還是堅決地把頭發洗了。一來頭發沾了血,臟兮兮的忍不了,還有一個原因他自己也說不清楚。洗頭的時候,水流溫熱乖巧地貼著他的后頸,沿著背脊一路淌到腳跟。 陸向陽心里非常別扭。 他好像是被人關心了。 這個人明目張膽,像交代小孩子一樣的告訴他傷口不能碰水。 但洗都洗了。 他這么想著又忽然不放心了,抬手去碰,不知道是要驗證點什么。 哪知這一碰不要緊,臉側立馬有什么熱熱燙燙的東西流下來。陸向陽順理成章拿手一抹,擦下來一手的鮮紅顏色。 血開始止不住地流,流得他滿手,滿腿,沾得他滿身都是。 他整個人都不可抑止地發起抖來。 “——??!” 陸向陽用力地從胸腔里憋出一聲短促的叫喊,這聲音像救命稻草一樣,把他從猩紅的世界里瞬間拽了回來。 他掙扎著睜開了眼,翻身坐了起來。 屋里的燈還亮著,被褥干凈,墻壁雪白,窗外的雨已經停了,天邊似醒未醒,世界安寧如初。 傷口結痂了,也沒有血。 是噩夢。 陸向陽怔了好一會兒,坐在床上不想動,他沙啞地喊了一句:“天喵精靈?” “我在。你說?!?/br> 天喵精靈是家里唯一能回答他的電子設備。紅色的人工智能音箱,體積小巧,就放在客廳的茶幾上。 陸向陽問道:“幾點了?” 不得不感嘆現在的科學技術挺牛的,就這么個小東西,連上網絡之后能報時,能智能家居控制,還能陪聊天講笑話。 天喵精靈回答道:“現在是早上6點30分,早上好,陸總,美好的一天又開始啦!” 陸向陽有氣無力掙扎著動了動:“美好個屁。關燈?!?/br> 燈沒有動。 天喵精靈應該是只聽進去半截,它高高興興地說道:“陸總,我猜,您想要好多個屁,請回答是或不是?” “……???” 陸向陽第一次聽到這種回答,腦子一時轉不過來。 這是又更新了什么功能? “好的,收到?!碧爝鳑]有理他,繼續往下說,“那您聽好了,噗噗——噗——卟~噗噗……” “我靠!這是智障吧!”陸向陽人都傻了,他在滿屋子生動形象又不可描述的聲音里爬起來大喊,“天喵!天喵精靈!閉嘴!” 本來不怎么美好的一天現在更加不美好了。 今天小花不來,店里就他自己。陸向陽除了一個蛋糕的訂單,還要修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