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爐 第4節
有些眼花。 陸向陽好多年沒打過架了。 但好像一到這種危急時刻,身體的肢體記憶總會被準確無誤的激發出來,根本不需要經過大腦。 他咬著牙一手掐住那公雞男的脖子,抵著他用整個身體撞上去,抬腿往他腰間狠狠一頂。只聽公雞男慘叫了一聲,不得已痛苦地向后蹲下,擠著身后的人連連倒退。 正好老鴨子被擠在了最后,沒留神一腳踩空了門口的臺階,一時間四個人你拉我扯,滑倒的拽前面的,前面的擠著后面的,四仰八叉地失了控,跌成一團頂開了玻璃門,在店門口摔了個狗啃泥巴版疊羅漢。 玻璃門明顯承受不住這幾個人的重量,門框上發出了卡啦的斷裂聲。 陸向陽這才覺得臉側有什么液體溫溫熱熱地掛了下來,他抬手一抹,竟然都是血。 腦袋突突地發疼。 街邊的路燈正好照了下來,暖黃色的光鋪在他的小店門前。 在臺階旁邊還站著一個筆挺的男人,正拿著手機立在門口。 燈光把他的輪廓都照虛了,陸向陽看不清臉。只能看見對方反著光的眼鏡片。陸向陽眨了眨眼,汗水跟著掉到眼睛里面去了,蟄得生疼生疼的。 老鴨子爬起來還想沖上來打。站著的年輕男人伸出手把手機翻給他看,亮著的屏幕光正對在老鴨子臉上,跟照妖鏡似的,無形之中把他慢慢地摁回了原地。 是撥號界面。 陸向陽掃了一眼,號碼很短,應該是110。 男人的鼻翼輕輕動了動,他側過臉,對站在臺階上的陸向陽說:“酒駕,非法改裝,尋釁滋事,幫陸老板報個警么?” 等警察處理完的時候已經是半夜了, 月亮藏到了云層里,街上的樹葉沙沙地搖起來,就快要起風了。 陸向陽疲倦地閉上眼。 風夾著夜寒,從他的臉上明目張膽地吹過去,額頭上的新傷口就割得生疼。 派出所跟他的店只隔了兩條街,兩個人一路往回走著,也沒怎么說上話。 他側過臉,看見男人臉上架著眼鏡的挺拔鼻梁骨,像筆直的山脊。 陸向陽腳步慢下來,對他低聲說:“謝謝?!?/br> “沒事?!蹦腥舜怪劭词謾C,“不客氣?!?/br> 店里已經打掃好了——陸向陽去派出所之前給青青發了信息。青青姐嚇了一跳,開著車趕回來店里幫忙照顧霍小花。 好在小姑娘人沒事,就是精神狀態有點差。 店里一切如故。除了那個玻璃門,有一片合頁被人撞壞了,關不緊。 大半夜也找不到地方修。 青青干活尤其仔細,滿地的玻璃碎片被收成一袋,厚厚的纏上了膠帶,還用小標簽貼著“玻璃危險”。 在玻璃的底下還有一袋碎得不成樣子的蛋黃酥。 “抱歉?!标懴蜿杺乳_身讓男人看了眼。這里面原本還有屬于小花的一顆,“蛋黃酥今天給不了,我給您退款吧?!?/br> “好?!蹦腥藨暟盐⑿糯蜷_,“加好友?” 他的微信昵稱只有一個字母:c。 “怎么稱呼?”陸向陽把錢給他轉了過去,“我叫陸向陽?!?/br> “周奚?!蹦腥税咽謾C的鎖屏鍵一摁,重新抬起頭去打量墻上的小黑板,“發給你了?!?/br> 陸向陽低頭看了眼。 “小陸,我先送小花妹子回去?!鼻嗲鄵е』ㄍT外走,“你看著辦。垃圾我幫你提走了?!?/br> 陸向陽點點頭,他沖小花喊了聲:“你明天別過來了?!?/br> 霍小花忽然就站住了,沒有回頭。周奚的眼神緊跟著一起掃過來,欲言又止。 陸向陽忽然意識到什么,趕緊又補了一句:“暫時沒什么大活,你在家好好休息。忙的話我隨時叫你回來加班?!?/br> 青青回頭瞪他了一眼。 車一開走,屋外就淅淅瀝瀝的下起雨來。 陸老板看了一眼窗外,對周奚說:“下雨了,你要怎么回去?” 作者有話說: 今天在快樂地嚼吧嚼吧風干牛rou。 好吃,好香,但是嘴巴好累,腮幫子逐漸僵硬。 ps:周奚來了?。?! 第4章 雨衣 秋天的雨水下不大,但下起來就沒完沒了。陸向陽透過窗子,能看見銀絲似的雨線在路燈的暖光下飄著。 風安靜地停了,雨下得很直。整座城市像罩著一個若有若無的銀絲籠子,把人都困住了,哪兒也去不了。 要看雨勢的大小其實很簡單。 白天看地上的水花,夜里看燈下的光線。光有一種神奇的效果,能把一閃即逝的雨照出一種老照片般的固態感。 “我開車回去?!敝苻烧f,“你呢?” 陸向陽裝作不經意地好奇一下:“什么車?” ——打探客戶背景仿佛是街頭小老板們的優良傳統。 周奚看了他一眼,敏銳地避過了他的套話陷阱:“……電動車?!?/br> 不過他沒撒謊。 確實是電動車,只不過是輛響應國家綠色出行節能減排的特西拉。 他今天從徐姨家里出來,車里的電臺正好是天氣欄目,主持人聲線機械又冷漠,播報今晚的小雨和過幾天即將接近的臺風,無趣得很。周奚就這么無趣的聽著,一路開到了向日葵門口。 蛋黃酥沒拿到,他只看見了陸向陽在跟混混們干架,腦后扎著小辮子,身上系著廚房圍裙,臉上還掛著鮮艷的血。 陸老板面色狠戾,一拳砸得比一拳兇。 跟白日里那個說說笑笑的甜點師判若兩人。 周奚一想起今晚小花的事,忽然就什么都說不出口?,F在他寧可把自己“溫飽不愁”的事實嚴絲縫合的掩蓋起來,在各自心底躲著走,避開任何有炫耀成分的嫌疑。 成年人的面子有時候碰都碰不得。 周奚心想,還是不要讓他們知道的好。 陸老板聽完果不其然露出一個失望的小眼神:“大哥,那叫騎車好吧。你車呢?有雨衣嗎?” “停車場?!敝苻纱说責o銀地強調了一遍,“車里有把雨傘……” 陸向陽把手機往褲兜一揣,伸個懶腰站起身來:“我送你吧。停車場離這好一段呢。店里的雨傘讓小花拿了,你從這走過去也淋得差不多了?!?/br> 周奚也跟著站起來說:“我跑過去就行?!?/br> “那也不行?!标懴蜿柕闪怂谎?,“你一會兒騎車怎么拿雨傘?危險駕駛?小心交警叔叔扣你分。最近查得可嚴了?!?/br> 周奚有種自己輸了的感覺。 他不會騎小電驢,也沒想過騎車不能拿雨傘的事情。 撒謊果然要先打草稿比較好。 周奚認命地看了陸向陽一眼:“你怎么送我?小電驢?” “等會你就知道。我這小車可好了,動力特別足,小花今天還想買一個呢?!标懤习宓靡庋笱蟮卣f,“我還有雨衣,安全駕駛,秋名山車神,保證你滴雨不沾,光速到家?!?/br> 順著他的手,周奚看見了門前又短又矮的玫瑰金小電驢,他思索半晌,眼里充滿了深切的懷疑:“嗯……兩個人?” 陸向陽個子挺高的,但周奚站起來比他還要高出那么點。兩個一米八上下的大男人,小電驢今天的任務確實有點艱巨。 陸老板之前送過小花回家,還是挺輕松的。畢竟小花妹子放到游戲里就是個標準的蘿莉形象,又小又輕,跟載著兩箱礦泉水沒什么差別。 周奚可就不一定了。 但男人總是不愿意輕易認輸。陸向陽沉吟了一聲說:“你住哪里?” “春天小區?!敝苻煽粗?,不知為什么心里有點想笑,“我是無所謂淋雨不淋雨的。倒是你,現在傷口不能沾水?!?/br> 陸向陽的傷口在右額角,貼了塊潔白的棉紗。他把小辮子松了下來,免得扯到頭皮,傷口又會發疼。 “不遠,問題不大。我要回星星公寓?!标懴蜿栍檬直撑隽伺鲱^頂的棉紗,頓了頓說,“又不是頭一回?!?/br> 星星公寓在春天小區的隔壁街區,要穿過一座高高的天橋。 周奚還想開口說點什么。但只聽“咔”的一聲,店里的燈不留余地的都滅了,剩下幾綹燒紅的燈絲慢慢的褪著光。 像流星燒燼之后熄滅的光痕。 ——陸向陽拉下了總閘。 周奚的眼睛適應不了突如其來的黑暗,再加上環境陌生,他停在原地,努力地眨了眨眼。 只有店門口的月色微微透了進來。 “走吧。你先出來?!标懴蜿栐陂T口的柜子下摸索著掏出一把沉甸甸的老式鎖,一邊碎碎叨叨地說,“加個大鎖,明天再把門修了?!?/br> 周奚應了一聲,循著陸老板聲音的位置,摸著黑往前蹚。 好像回到了小時候看不見的日子里。 周奚自從記事起,對世界的認知都是靠觸摸的。 他只要站遠一點,就連父母的樣子都看不清,只能依稀辨認出模糊的色塊。他必須湊得很近,先一個角落一個局部的記住,才能在腦海里湊出一張完整的圖。 他以為大家都一樣,沒有人知道他的眼睛出了問題。 直到有一次幼兒園體檢,醫生搖著頭給他配了一副厚厚的眼鏡?!斈赀€是徐姨帶他看的復診。 但時至今日,周奚仍舊不能很快地適應光線的切換。 “怎么了?”陸向陽好像看出他摸不著方向,摸出手機給他開了個手電筒,“這邊。你是不是夜盲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