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今天被廢了嗎 第22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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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聽連鶯一臉氣憤道:“這延禧宮的人也實在是太過分了!” 她一開口,連雀便擰了眉。 “怎么回事?” 連鶯氣道:“內務府大半的人手都調去延禧宮籌備封妃大典了, 可偏偏延禧宮的翠荷還來咱們宮里,說是什么人手不夠,叫咱們的人去幫忙!還!還說去了的都有賞錢!日后若是愿意留在延禧宮也未嘗不可!” 話說到后面竟是還帶起了哭腔,“咱們宮里大半的人都搶著去了……” 小姑娘從年幼時就跟著霍長君,風風雨雨也一同走過了十年,這十年安穩風光,何曾受過這等委屈,她哭訴道:“這不是明擺著打咱們娘娘的臉嗎?從前陛下登基娘娘封后也沒見用過這么多人??!” 連雀的手微頓,不知該如何安慰,墻倒眾人推,人往高處走,水往低處流,這些都是再常見不過的道理了,可如今落在自己身上,還是會免不了嘆一聲人心涼薄。 “更何況,皇后娘娘之前對他們那么好,從未罰過他們,打罵過他們,可這才多久,他們就另攀高枝了!太過分了!太欺負人了!” 小姑娘氣得都哭了。 她哭得稀里嘩啦地跪在霍長君身邊,抓著霍長君的手,喊著:“娘娘,你快清醒清醒吧,別坐在這兒了,人家都欺負到家門口了!” 霍長君依舊一動不動地坐在原地,不聲不響,不言不語,像是塊木頭。 “皇后娘娘……” 連鶯哭得沒了形象,更是失了禮數和規矩,連雀原是想著她這般能不能刺激一下皇后,便縱容著她哭鬧,沒想到霍長君還是那副模樣,便只好放棄了這招,把連鶯趕了出去。 等她回來的時候,看著霍長君半露在陽光里半藏在陰影里的背影忍不住嘆了口氣,這到底該如何是好。 可飯也不能不吃,她重新給霍長君喂飯,原也沒想太多,但這回霍長君竟是緩緩地移開了嘴唇。 連雀立時睜大了眼睛,驚道:“娘娘!” 霍長君依舊不言語不回答,只是看著陽光下灰塵不斷地在光線里飄舞浮沉,眼神渙散。 連雀嘆息一聲,哀求道:“娘娘,再吃些吧?!?/br> 但是霍長君還是毫無反應,她無奈,只好端著剩下的飯菜退下去了。 房間里又只剩下霍長君一個人。 寂靜得能聽見人的心跳聲。 她看著灰塵顆粒在陽光下躍動,仿佛是自己一般,她想和它們一起跳出這里。 她想離開,她想……回到天幕。 * 太后那邊到底是瞞不住了。 晚間的時候,壽康宮便來人了,道皇后娘娘多日未來晨昏定省,是為不尊,責令今日去往壽康宮請安。 連雀將口諭告知霍長君的時候,她還是坐在窗前,仿佛那里有什么盛世美景或是絕世珠寶一樣,讓她癡迷。 此刻,她也急得大喊:“娘娘,你就醒醒吧!太后娘娘懿旨,不能抗旨不尊??!” 壽康宮那邊等到了亥時也不見人影,太后竟是親自擺駕來了長春宮。 連雀連鶯和其他幾個零星的宮女跪了一地。 霍長君還是那樣坐在窗邊,也太后的駕都不接。底下的宮人是嚇得瑟瑟發抖,呼吸都不敢呼吸。 太后看見霍長君這副模樣,眉頭一蹙,先是怒斥,“皇后!你看看你像是什么樣子!不過是個嬪妃生了個孩子罷了,你就這么輸不起!竟是連半點斗志都沒了!你這樣哪里有你父親半點風范!” 霍長君眨動了一下眼睛,沉默挨訓。 這一刻,她才意識到太后始終是太后,是大漢的太后,是謝行之的小姨,是父親的舊識,她便是對自己再好,也只是因為她是皇后,是謝行之的妻子,是霍成山的女兒,不是因為她是霍長君。 她不是她的母親,不會顧慮她的想法和感受,她只在乎手中權勢是否安穩,謝家的天下是否太平。 至于她,不重要,還活著就行。 反正傀儡不需要感受,更不需要思想。 太后更是生氣,眼眸凌厲,“你便是要做也做得干凈點,你瞧瞧你,做得這般愚蠢,還叫人拿住了把柄,皇帝沒廢了你已是寬和,你倒好不抓住這最后半點情分,居然還在這里悲春傷秋!” 她已篤定事情是霍長君所為,而且做得還不夠聰明,霍長君也無意辯解,其實是不是她做的又有什么重要呢?對他們這些弄權的人來說,結果最重要,過程和真相統統可有可無。 “你如此這般,怎么對得起你父親在塞外遠征沙場,為國殺敵!沒有子嗣,后位不穩,名聲壞盡,還敢任性胡鬧,你父親怎么生了你這樣一個蠢貨!”太后恨鐵不成鋼道。 聽見了熟悉的詞匯,霍長君的眼珠無意識地轉動了一下。 是啊,太后說得對,她不配。 可是,她既然不配,為什么這一個個地還要把她按在這個位置上,讓她生不如死呢?他們為什么不能放過她? “皇后,哀家告訴你!便是哀家看在與你父親的情分上寬待你,也絕不會容忍你像現在這樣胡鬧下去,你最好是趕緊收起你那些小脾氣,做回一個皇后該有的樣子!” 見霍長君還是沒有反應,太后又加壓道:“長君,你別以為這個位置非你不可。你若是做不好這個皇后,哀家身邊還有大把的人可以換了你!你最好是給我想清楚了!這個皇后你是做還是不做!” 太后怒斥一通,面帶冷色,甩袖離去。 連雀等人瑟瑟發抖,在這宮里,太后娘娘最是護著皇后,若是日后連這個靠山都沒有了,那長春宮的日子才叫真難過。 “娘娘!” 連雀連鶯二人齊齊磕頭,哭著乞求道:“娘娘,您別再這樣了,您快醒醒吧!” 已失恩寵,再無太后庇護,主子還糊涂混沌度日。 再這樣下去,長春宮就真的成冷宮了。 “娘娘,醒醒吧!大伙兒都在等著您呢!娘娘!” 她們哭得情真意切,哭得心痛難當,不論是從情誼還是從宮中形勢,霍長君能振作起來,對她們而言才是最重要也值當的。 霍長君看著她們,哭得撕心裂肺,傷心難耐,磕頭的聲響“咚咚”地傳進她耳朵里,二人額頭都紅了一大片。 她終是不忍,面色麻木,緩緩伸出手,為她們擦干淚,嘶啞無力道:“別哭?!?/br> “娘娘……”小姑娘們的淚又止不住地流了一臉。 她們抱著霍長君痛哭,因為這是她們的倚仗。 可是霍長君呢? 她的倚仗是什么?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這里不是她的家,她沒有家,她無家可歸。 * 夜晚,看不見空氣中浮沉著的顆粒了。 只有油燈里的小火苗左搖右擺,還時不時地蹦出些小火星,還有一只飛舞的小蛾子,撲騰著翅膀一直在那里圍繞著火苗竄動。 她麻木的靈魂微微顫動了一下。 啊,原來她和這只蛾子沒什么不同,都是飛蛾撲火,搭上的都是命,誰比誰高貴? 甚至她比飛蛾還可憐,它是自愿撲火,而她被架在了這個位置上,想下下不來,想回頭回不去。 她身后還有無數人,連雀連鶯,父親,霍家,昔日同袍…… 只要她是皇后一日,就沒有懈怠傷心的自由。 只要她還是霍長君,這場游戲就沒有喊停的自由。 她沒有自由。 她只能走下去,陪著他們把這場戲演下去,直到生命盡頭。 第27章 心病 長春宮外,明月高懸,月下一身影…… 長春宮外, 明月高懸,月下一身影,清俊挺拔, 略顯落寞。 “陛下,您不進去看看嗎?”李德讓小心翼翼地問。 從蘇貴妃早產,陛下與皇后娘娘大吵一架之后,謝行之便再沒踏進過長春宮。 當然, 皇后娘娘也再沒出來過, 其實,名義上陛下這回并沒有禁娘娘的足,只是皇后娘娘自己困住了自己。而陛下也不敢再踏進一步,哪怕是早早地批完了奏折,也只敢等到天黑月明的時候才到這緊閉的宮門外站上一時片刻。 謝行之沒有吭聲, 良久才道:“太醫怎么說?” “太醫說娘娘的病是心病, 還得她自己放寬心才行?!?/br> 謝行之沉默。 李德讓嘆了口氣,他也知道這句話是句廢話, 若是娘娘放得寬心便不會終日郁郁寡歡了。 “吩咐太醫, 讓她夜間睡得好些?!?/br> “是?!?/br> 霍長君年幼時是在軍營戰場上度過的, 睡眠一直算不得太好,他與她共寢時常常能感知到她做噩夢,說夢話胡言亂語,那是她最脆弱,最像一個女孩子的時候。 而沉香木有安神靜心的功效, 有助于她的睡眠, 只是自那日起,她就再沒睡過那張床一次,每夜都是蜷縮在那張小小的貴妃榻上。 謝行之略微垂眸, “讓御膳房也上點心,她近來吃得越來越少了?!?/br> “是?!崩畹伦屝⌒膽兄?。 謝行之再看了一眼這緊閉的宮門,靜默良久。 李德讓趁著這個機會請示道:“陛下,長春宮里走了的那些宮人可要悄悄補上?” “不必?!敝x行之很干脆道。 他身邊不留不忠之人。 李德讓點點頭,他猜也是這樣,只是長春宮的事情還是多問一嘴比較好,他又想起近日傳回來的消息,道:“燕七那邊倒是抓住了一個漏網之魚,只可惜讓他自盡了,沒能順藤摸瓜把其他人都抓出來?!?/br> 這是意料之中的,謝行之扯了扯嘴角,“老家伙馴養了一群好狗?!?/br> 能將先帝留下的燭龍軍稱呼為狗的人全天下恐怕也就陛下一人了,李德讓在心底佩服。 “繼續查?!?/br> “是?!?/br>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