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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延不想哭,可淚水卻止不住。 *** 那之后,江聞岸和沈延保持著微妙的關系,誰都沒再提起那夜的事,彼此卻心照不宣。 江聞岸去太醫院找太醫開方子給沈延補補身子,無意中得知皇后娘娘近日身子不適,總也不見好。 聽沈彥昭說了托夢的事之后,他一直在尋一個機會去見皇上,現下終于想到。 皇帝寢殿門外擺著一個珠盤,江聞岸在寒冬中吹了一個時辰的風,聽得“鐺鐺”七聲撞鐘的聲音,珠盤內噠噠噠落下七顆玉珠。 皇帝身邊的太監終于出來傳他進去。 剛一進門便覺一股幽香撲面而來,殿內點著燭火,但仍然昏暗無光,層層疊疊的紗帳輕拂面頰,讓人恍如進入幻境之間。 江聞岸很是疑惑,難怪文中描述這皇帝性情陰晴不定,還神神叨叨十分相信鬼神之說,從這里的環境便可窺探一二。 他戰戰兢兢隨著公公的指引往里走。 那公公只引著他到與皇帝一簾之隔的地方便停下。 “陛下,江先生到了?!?/br> “嗯?!碧摕o縹緲的聲音。 江聞岸跪下行禮,未敢抬頭亂看,只聽見公公的腳步聲漸行漸遠。 寂靜之下,江聞岸默默吞了下口水。 “江愛卿求見朕所為何事?” 第8章 江聞岸壓下內心的怪異,說起正事:“啟稟皇上,臣聽聞皇后娘娘久病不愈,不知如今可有好轉?” “哦?愛卿又非太醫,為何如此關注皇后的病情?” “年關將至,皇后娘娘為國母,國母鳳體有恙,身為我大燕朝百姓自然心下難安?!?/br> 他頓了一下,“臣不懂醫術,按理說無法為皇上皇后分憂,然而臣近來夜不能寐,每每入睡總會夢見我那苦命的櫻貴妃jiejie,實在是……” “櫻貴妃?” 江聞岸看到皇帝座位底下的影子往前傾了幾分。 “她可說了什么?” 江聞岸終于抬起頭來,這才發現書中所寫果然不虛,五皇子確實長得和皇帝很像,最大的區別在那雙眼睛。 沈延眼里時常盛滿陰郁,但至少是有波動的,有情緒變化的,然而皇帝的眼神卻空洞無光。 “臣斗膽,敢問皇后娘娘近日可去過蓮花池附近?” 皇帝沉吟片刻:“去過,愛卿何故這樣問?” “實不相瞞,臣最近夢到櫻貴妃……” 江聞岸添油加醋說起沈彥昭那日說與他聽的夢,眼見著皇帝的神色由探究變為若有所思。 “臣想,定是jiejie有舊物遺落在蓮花池中,才這般徘徊,不肯離去,才會沖撞了皇后娘娘鳳體?!?/br> 皇帝本就相信這些,江聞岸又說得煞有介事,唬得皇帝授意他抽干蓮花池水搜尋。 這一搜就搜到了除夕當天,宮人們掘地三尺找出了許多物品,都是歷來的宮嬪或下人們不慎落下的,江聞岸找了許多從前在櫻貴妃身邊侍奉的人仔細辨認,都道這其中沒有櫻貴妃生前遺物。 倒有一名宮女訝異道:“這玉墜子好似是佟貴妃之物……” 既無果,江聞岸便打發了他們離開,無人認領的物品全都歸入國庫。 他心思一動,將那枚琉璃玉墜子留了下來。 池中既無櫻貴妃之物,沈彥昭的夢只怕也是因著常年來的思慮愁緒。 江聞岸還是從從前伺候櫻貴妃的宮女那兒拿到一根珠釵,交與沈彥昭讓他安心。 沈彥昭收了珠釵果然高興了不少,拉著江聞岸不肯讓他走,說要與舅舅一同過年。 宮廷家宴設在初一,搬出皇宮的皇子或是出嫁的公主都得參加,除夕夜則是各府自己的家宴。 沈彥昭往年都和宮里的太監宮女們一起過,今年卻纏起了江聞岸。 宮中年夜飯由御膳房統一安排,未到黃昏就開始放飯。 江聞岸不忍拒絕外甥,打算先在沈彥昭這兒吃一點,晚些時候再去冷宮陪沈延吃。 如此想著,他差朱如先去告知沈延,方無后顧之憂地陪著四皇子。 近來四皇子對著他也無恐懼之色了。 年夜飯上,他與沈彥昭同坐,小外甥終于有了幾分天真爛漫的模樣。 江聞岸給沈彥昭包了壓歲錢,又問他有沒有想要的東西。 沈彥昭還真有想要的:“去歲父皇賞過舅舅一只碧眼狐貍,舅舅能否送與我?” 狐貍?江聞岸穿過來之后還沒在弄雪閣見到什么狐貍。 他這一番思索在沈彥昭看來就是猶豫了,當即扯著他的袖子撒嬌糾纏。 江聞岸只得先行應下,想著回去之后再問問朱如。 * 冷宮,今年的除夕夜終于有了幾分年味。 江聞岸早幾日帶了人來這兒幫他砍掉遮天蔽日的大樹,冷宮內終于不再顯得那么陰暗。 窗上貼著的紅色窗花是江聞岸親自剪的,有點丑。 沈延看著出了神。 御膳房放下來的飯菜已經慢慢變涼,沈延在窗邊從天亮等到天黑,還是沒有人來。 他看著他一年里能吃到最豐盛的飯菜,卻覺得索然無味。 屋后燈火通明,就連太監宮女們都在自己屋里團圓熱鬧,但這一切都與他無關。 一如往年。 他自嘲般一笑。 在期待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