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大堂內最前方是高堂,老爺和夫人今天穿的依舊是素衣,桌子上擺放盛裝著各類喜果的盤子。 面前地面有一個圓墊子,后面所離不遠,視角最好的是席洲他們,緊接著身后是賓客。 之前所認識的小棉母親和不知名女子,仗著別人看不到,直接站在了vip視角。 戲里所有認識的人都聚集在了這里。 “冥婚是什么?”席洲眼巴巴地詢問,早就想知道,可是一直都沒有來得及問。 “冥婚就是活人和死人結婚?!?/br> “那結婚是什么?” 終原“唰”扭頭看向他,皺眉,“你不知道是什么?” “我必須要知道嗎?”席洲見他這么大反應,以為是人類很重要的事情,纏著他讓他告訴自己。 沒等到他的答案,反而等到了喧鬧聲,新娘子出來了,像個布娃娃一般,被安放在屬于他的位置。 歌謠剛剛開始,原本安穩的新娘當著高堂、賓客的面,撞開身在前方的賓客,朝著虛無的空氣抓了一把,驟然握緊胳膊縮回來。 “這是怎么回事?” “快把他押回來!” 茫然的賓客和怕耽誤吉時發怒,猛烈拍打桌子的夫人,都抵不過外鄉人看得明白。 他們清楚地看到柳生拉得不是空氣,而是鬼,或許人,也可能是半鬼半人。 小棉母親一頭霧水,剛想掙脫開時,看到了那拉著自己熟悉的手腕,一時愣神,被他強有力的力道拽得彎下腰。 香剛燃三分之一,吉時還未過—— 這一次,擲地有聲似乎要沖破云霄的聲音,傳入每個人耳朵里。用盡生平力氣,開了半生所求所愿,那不得窺見骯臟的黑暗歲月,更是打破了每一場冥婚必唱的歌謠。 這道聲音不是沖破黑暗枷鎖的信仰,而是一起沉淪黑暗的光。 “一拜天地!” “滴答——” 淚,是淚。 在起身那刻,小棉母親仍處于怔愣的狀態,抬頭抹了一把眼角,扭頭看向身邊蓋著蓋頭,比自己高出一個上半身距離的男子,手上傳來溫熱的溫度像是烙鐵,要將自己融化。 她抽不出來手,這樣子的下場便是被身邊人拉著轉了個方向,在柳生跪下后,還強烈要求自己跪下。 不,不可能! 小棉母親仇視面前的老爺和夫人,縱使身下力道不斷傳來,身板仍挺得很直。 蓋頭下響起的聲音是那么悲哀,又那么激動,嗓子破了也要喊出來。 “柳府大公子柳生與他心悅之人柳青緣,拜見兩位二老。二拜高堂!” “柳青……緣?”小棉母親表情不像是在回憶,仿佛是回憶的碎片扎進了骨頭縫里,生生卡著,讓她迫不及待想要剔除。 用盡力氣甩開柳生的手,后者不察摔倒,整個人手臂麻痹,支撐不住倒在冰冷的地面。 在看戲者的視線里,只有新娘一個人莫名其妙地倒下,沒有人去觸碰。 “鬼……是鬼!” “鬼?” 賓客開始慌亂逃竄。 坐在高位上的夫人指責坐在地上的新娘,“柳生和柳青緣早已經去世!哪由得你在這裝神弄鬼!” 柳生抬手,摘下蓋頭。 紅色布料一一拂過額頭、眉眼、臉頰、鼻子,殘留的顏色全部留在了唇上。 被蓋頭遮住的眼眸緩緩掀起。 眼睛像是壞掉的水管,不是奔涌而出,噴得人一身水的壞;也不是涓涓細流惹清風擾得壞。 是嘀嗒落到盆里,慢慢被蓄滿、溢出來的柔和;是全身心擱淺不下的感情。 最終透過皮膚,每一處細小的毛孔里溢出來,每一處都在表達自己的決心。 什么話都還沒有開口,便能感受到他的情緒替其難過,強大的渲染感從柳生身上過渡給每個人。 小棉母親看到這張臉,更加篤定自己的想法,“你不是柳生!你們到底要做什么??!難道做得還不夠嗎?” 聲音激昂像是被松手的弓箭,刺破烈風以強勢破竹的姿態釘在箭靶上,堅定不移的話沒有扭曲和申訴的機會。 開弓沒有回頭箭,認定了豈會改變。 柳生知道自己的身體起不來,一雙眸子直直望著小棉母親,此次前來是抱著必死的心態,不會顧及任何。 現在如此樣子,沒有改變想法,只有抒寫悲傷的筆還未停歇。 “我想補一次柳生和柳青緣的拜堂?!绷Z氣溫柔卻堅定,抬起手朝著不知名姑娘伸出,“傻瓜,連你我親手繡的嫁衣都看不出來了?!?/br> 他流著淚,語氣卻是很開心,此時此刻才是個人,而不是猶如一棵枯樹,不管是被砍伐還是自然落土埋葬,都是隨遇而安的姿態。 是面前人給他注入了生機,卻又要親手毀掉,“我不懂你在說什么!” “把這個瘋瘋癲癲的男人拉下去!竟然敢假扮新娘,亂棍打死?!?/br> 柳生見仆人上來沒有慌亂,不想跪就坐著,手掌托著臀部后面一點位置,抬手擦掉眼淚,平靜地望著太太。 雨和火山的激烈交鋒,就看接下來是澆滅還是吞噬。 “被困的日子我在想,你們是否遭到天譴??捎衷谙?,天譴?你們干什么傷天害理的事情了嗎?你們不過是害死了一位母親,拆散了一對戀人、活埋人。你們只不過是在遵循世俗,從規矩、信鬼神、信謠言、粉碎骨頭、封眼嘴,這些有錯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