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遂輕輕握住衣袖下的手,手指用了用力,雙臂緊繃著——她享受這種復仇將至的期待和快感。 身側的邵舒卻是能感受到她體態的變化,怎得一下子僵硬起來,又見她目光在大哥身上游移不定,心內黯涼。哪怕昨夜她說了“夫妻同心”那番話,到底是騙不過自己,她心里還是在意大哥的。 俞晗芝的視線與戴茵茵一錯而過。 戴茵茵見了她卻難收回視線,對面的女子穿一身淡雅玉桃立領長袍,飄肩點綴,白中帶粉,神清骨秀,姿容靈雅,而冷之一字如秋月落水。 誠如詩中描繪的,“采采流水,蓬蓬遠春。窈窕深谷,時見美人?!?/br> 這俞晗芝竟有如此氣質和風采?毫無商家女的落俗和小家子氣,怎么跟她打聽來的不太一樣?如今瞧著,竟是個棘手的。 戴茵茵反而覺得自己今日的容妝艷抹、華服盛裝,有些刻意了。 偏偏,馮嬤嬤似有意夸贊世子妃,毫無眼力見道:“世子妃今日打扮得真是好看,和世子殿下真是天造地設的一對?!?/br> 打扮?戴茵茵覺得這話刺耳,就像是說她刻意打扮都不如俞晗芝一樣。她是堂堂縣主,真正的金枝玉葉,好不好看哪輪得到她一個奴婢品評? 戴茵茵在心里記住了這一樁,之只是礙于王爺和王妃在場,面上溫婉地一笑,作害羞模樣。 站在她對面的俞晗芝卻知道她正想著什么,也知道馮嬤嬤日后將會為剛才的一句話付出代價。 她且看著,坐山觀虎斗更是一種樂趣。再說這個馮嬤嬤,是個蠢的,虐煢獨而畏高明,上一世就是馮嬤嬤先發難,說她最晚來敬茶行晚輩禮,責怪她不懂禮數,貶低她商家女的身份。 日后,她都會一一討回來! 受了新人的禮,坤王帶著男眷去了書房,坤王妃帶著一幫女眷閑話家常,話題左不過女兒家那幾樣,時不時恭維世子妃幾句。 “二弟妹,你怎么不參與我們的話題呢?” 俞晗芝看向坐于她下首說話的人。她叫邵碧姚,是王府大姑娘,她的生母是王爺已亡故的原配。兒時的她和俞晗芝還見過一面,當時她性子溫和,此后性格漸漸潑辣,恃寵而驕,想來是坤王妃故意放縱。 她酷愛紅裝,生得白凈曼妙,像是潑天的小辣椒,可惜還是逃不過政治聯姻的命運,只不過是坤王妃手里的工具。 “我從小隨父經商,詩詞歌賦讀得少?!?/br> 這時,戴茵茵微微側頭看過來,似是好奇問道:“經商是很有門道的學問,不知道二meimei是做什么樣的生意?” “普通絲綢生意罷了,沒什么名氣?!?/br> 俞晗芝這么說也沒錯,俞父起初從染坊做起,絲綢生意是他的第一桶金,只不過那個時候商號還不叫綾霧號。 堂上人一聽,紛紛露出笑意,俞晗芝能感覺出她們之間流露出微妙的鄙夷。 邵碧姚又問:“我聽說二弟妹你父母早亡,是你一個人支撐著生意?你是怎么做到的?外頭這亂世,能管得溫飽就不錯了,一個姑娘家不怕被人詬病嗎?” 不知是哪位姨娘接話道:“碧姚,你這位二弟妹從小跟著家里經商,拋頭露面,豈是你這樣閨閣女子能懂的?” 兩人一唱一和,是想說她不清不白? 俞晗芝笑著,不動聲色道:“幸得王爺王妃憐憫,二公子青睞,給我這樣毫無倚仗的人有了歸宿?!?/br> 這話說得婉轉謙虛,其實是反諷,嫌棄她出身還讓她進門,豈不是自己打自己的臉? “你知道你要嫁的人是我二弟?”邵碧姚說這話時,瞅了戴茵茵一眼。 “知道?!庇彡现サ溃骸拔遗c二公子一起長大,當中自是有情分的,這婚書上正寫著我和他的名字,豈會不知?” 這倒奇怪了,為什么王府的人都覺得她和世子殿下才是青梅竹馬,卻忘了二公子也是一起下江南,兒時也就相識了的。 眼見著氣氛稍稍僵硬,坤王妃端著笑解圍,朝俞晗芝問道:“我聽說俞老先生尚健在,他老人家身體可還行?” “尚好,多謝王妃關心?!庇彡现ブ浪f的是祖父。 馮嬤嬤也道:“奴婢早前陪同王爺王妃去過江南一次,那一回啊,我還見過二少夫人的家人,好像是府上還有兩位叔叔,那兩位叔叔可是熱情了呢,咦,今次婚嫁都沒見著他們?” “他們且忙著,無緣前來?!庇彡现サ捯?,似乎不大想提及此。 馮嬤嬤問:“那兩叔叔想必是忙著江南的生意?二少夫人一個姑娘家在外總是不便,兩位叔叔畢竟是親人,把生意交給他們打理放心一些?!?/br> 俞晗芝:“我的生意是我自己打理的?!?/br> 馮嬤嬤一詫異,便道:“二少夫人既已來了關東,江南的生意怎不交給兩位叔叔打理?到底是親人可信一些,怎么……”話說到一半,是故意引人遐想。 “這其中想必定有緣故?!崩ね蹂难劢切σ鉁\淺,此話一說,堂中有人接話道:“或許是交由俞老先生在打理也說不準?” “并非?!庇彡现ノ⑽⒋鬼?,故意露出落寞的樣子,惹人猜測。 馮嬤嬤夸張地詫異起來,引著堂上眾人猜測道:“二少夫人這生意連祖父都不能沾手嗎?難不成是給外人打理?” 想說她連親叔叔和祖父都不照應,不孝不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