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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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太,求你讓我留下吧。這孩子,從一出生就在我身邊,我家里也沒人了,我實在舍不得他?!?/br> 奶娘放下孩子后,撲通跪在喬若初面前含淚乞求,來的時候,夢娘交代,林家太太是不用傭人的,給了她盤纏,讓她回到鄉下去度日。 她接了夢娘的盤纏,可到了林家,真要和孩子分開的時候,她怎么也邁不開腿。 “楊嫂?!眴倘舫跣α?,“就算你不說,我也要強留你的,周太太真是糊涂了,她不叫你留下,難道讓我再給孩子找個奶娘不成?!?/br> 楊氏轉涕為笑,對著喬若初千恩萬謝,“太太真是菩薩心腸?!?/br> “楊嫂是哪里人?”喬若初和她聊天,家里新進了個人,總要問問底細的。 楊氏愣了一下,低眉說道:“四川萬縣?!?/br> 喬若初“喔”應了下,剛剛聽她說家里沒什么人了,也不好再往深處問,“你安心照顧孩子吧。其他的事情不用管?!?/br> 楊氏立刻把孩子重新用背帶裹了,背在背上,麻利地帶到客廳哄著玩兒去了。 喬若初望著孩子身上的背帶,出神了半天。 “大少奶奶,您在看什么呢?”沈家老傭人好奇地問。 “妙儀師太有消息嗎?”喬若初沒答反問。 “沒有?!崩蟼蛉丝鄲赖負u搖頭。 “回去告訴老爺,讓他派人到萬縣去找找吧?!眴倘舫跽f。 老傭人想不明白所以然,嘆了口氣,也不再多問。 五月三日半夜,一聲聲急促的警報將喬若初從夢中驚醒,隨即從四面八方傳來驚天動地的爆炸聲和喊叫聲,周玉成的孩子被嚇的“哇哇哇……”地大哭起來,楊氏光著腳丫跑出來,嘴唇哆嗦著說:“太太,炸彈,日本人投炸彈了?!?/br> 空襲。 喬若初瞬間清醒過來。 “去地下室?!?/br> 林公館買過來之后,林君勱特意叫人修了個地下室,當年他積攢了不少的古物和珍貴書籍,書房里放不下,再者放在明面上也不安全,出于這種考慮,才修建的。 公館的地下室挖的很深,進到里面,幾乎聽不到外面沸反的爆炸聲和哭喊聲,喬若初冷靜了片刻,對楊氏說:“你帶著孩子在這里打個地鋪,我出去一下?!?/br> 外面烈煙沖天,到處濃煙滾滾。 日軍的飛機像蝙蝠一樣遮蔽著天空,瘋狂地投下一枚枚的炸彈,房屋倒塌的聲音充塞耳膜,喬若初才走出幾步,一只耳朵就被震出了血,里面濕濕的。 她顧不上這些,不知害怕地朝董耀彥家里跑去,沒到地方,碰上魏含梅一只手拖著虎虎,一只手扶住董夫人在路邊瑟縮發抖。 第二百三十章 大轟炸 不遠處又炸了一處。 火光映天,她們周圍亮如白晝,空氣里飄著瘆人的血腥氣,如地獄傾覆之前的森然詭異。 喬若初已經被炸的臨時失聰,她看見董夫人張開嘴巴喊向她,卻什么聲音都捕捉不到,只好撲上去拽著二人的手往林公館的方向拖。 “去防空洞?!蔽汉芬娝盗艘粯?,大聲喊著,用手指了指遠處。 “去我家地下室?!眴倘舫踅K于聽到她的喊聲,現在去防空洞根本來不及,炸彈這么密集,恐怕她們走不到那邊就被炸死了。 董夫人看了看彌漫著血氣的濃煙,摟緊懷里已經哭不出聲音的孩子,“走吧?!?/br> “轟??!” 她們剛走出不遠,通往防空洞方向的路被炸了,巨響之后,魏含梅感覺到什么東西落到了她頭上,抖著手抓下來一看,“啊……” 是一只孩童血淋淋的胳膊。 三個女人嚇得跌倒在地上,魂魄全飛,只剩下瀕臨極限的發抖喊叫。 “林太太,林太太……”燈光又一閃,遠處跑過來幾個黑影。 近了,喬若初才認出他們是林君勱的人,心里稍稍安定了些,說:“扶我們回公館?!?/br> 她們已經被嚇得神經錯亂,像見了狼的羊,動都動不了,如果沒有人來,她們就只能坐著等炸彈落下來。 回到公館,驚魂甫定,喬若初想起夕諾,問:“學校那邊有沒有被炸?你們能不能去找找姚佶?” “太太,學校有防空洞,姚先生應該不會有事?!绷志齽甑娜苏f。 大轟炸持續了三個小時才停止。 五月四日早上,重慶繁華的城區街道上到處是斷頭斷臂斷腿,上面凝著黑血,蒼蠅哄哄地圍著亂飛。 政府一邊派警察清理掩埋尸體,一邊派出醫生和護士著手救人,街上家家戶戶院子里都擺著棺材,或者用板子釘成的匣子,里面斂著死去親人的尸體,到處是凄絕的哭聲。 喬若初躺在公館地下室的地鋪上,右耳緩慢地往外滲血,她已經感覺不到疼痛,只覺得周身沒有一點點聲音,靜的可怕。 孩子們都不會哭了嗎。 她睜開眼睛看著四個大的小的男孩子,叫道:“虎虎?!?/br> “喬姨?!被⒒⒋嗌卮鸬?。 喬若初只看到虎虎可愛的小嘴巴在動,一點都捕捉不到他的聲音,她拍了拍自己的耳朵,手掌沾到血水,才意識到自己有可能失聰了。 “醫院,我要去醫院?!彼沟桌锏睾爸?。 林君勱的人最先發現林太太聽不到聲音的,其中有位叫阿擺的,在相城的時候就是林君勱安插在警察局的眼線。來重慶后,他一直跟在沈儒南身邊,上次林君勱吩咐他和幾個兄弟保護好喬若初,他不敢怠慢,一有危險立刻趕過來。 “林太太,您是不是耳朵聽不到動靜?”阿擺一邊說一邊比劃。 喬若初點點頭,把手掌上的血水伸出來給大家看,指指右耳說:“是的?!?/br> 中央醫院也被燃燒彈炸燒掉一棟樓。 昨夜醫院值班的醫生、護士被炸傷十幾人,加上今天執行搶救任務,根本沒有人來為喬若初診治和護理。 “太太,您還是到陸軍醫院去看吧?!卑[說。 喬若初搖搖頭,這個時候,醫院的醫生都在搶救被炸傷的人,她不愿意以林君勱家屬的位置來要特權,耽誤別人可能保命的機會。 輾轉到下午,傅光來了。 喬若初再次見到沈儒南,他的鬢角一夜之間白了大半,眉頭深鎖,眼瞼上布滿皺紋。 “父親,您昨晚沒休息好?”喬若初瞪大眼睛問。 沈儒南自幼時習武,先前總是紅光滿面,虎目炯炯,這才幾日不見,乍然就憔悴的同枯樹皮一般,怎叫人不震驚。 “君勱他娘,圓寂了?!?/br> 他不知道喬若初聽不見話,自顧說著,聲音低沉沙啞,語氣灌了鉛似的沉重。 喬若初看著他的唇形,讀出“君勱”兩個字,忽然瞳孔放大,扯著嗓子問:“君勱怎么了?他怎么了?” 傅光撅起胡子,“司令,她耳朵聽不見?!鞭D過來拍拍喬若初的肩膀,在她左耳邊高聲說:“林軍長無事。妙儀師太圓寂了?!?/br> 喬若初聽到微弱的聲音,垂下頭去,睫毛掩蔽著簌簌而下的淚水,“父親節哀?!?/br> 妙儀師太在民國二十八年(1939年)四月圓寂于四川萬縣的小長清庵。 她從相城流亡到內地后,和愛國僧人們沿途赤腳行走了三個省市,一邊化緣一邊賑濟無家可歸的婦女兒童,病倒在萬縣的小長請庵里后,她拿出身上最后的金銀玉佩換了錢財,為庵內收留的孤兒添置了食物衣服。 周玉成家的奶娘楊氏去年在萬縣老家的時候,丈夫死了,年僅一歲的兒子又得了腦炎,走投無路的情況下,她曾去小長清庵投靠,得妙儀表師太傾囊相助,還親手為她的兒子在背帶上刺繡了保平安的圖案。 喬若初就是看到她用的背帶上的圖案針腳眼熟,才猜到妙儀師太在萬縣落腳的。 只是沒想到沈儒南的人得到消息后立即前往尋找,斯人就已然永去,世間徒留音容笑語。 傅光的藥持續吃了幾日,喬若初的耳朵都不見有明顯效果。 稍微轉點好,日本人無休止的轟炸又來了,炸彈和燃燒彈一起往下投,重慶整日處于爆炸之中,那聲音震得喬若初耳朵里發了炎癥,喝多少湯藥都不見效果。 傅光后來束手無策,捋了捋花白的胡須說:“大少奶奶,我建議還是去看西醫吧,他們的儀器準確先進,或許還能保住聽力。老朽實在無能……” 夕諾在旁邊聽了急的團團轉,忽而轉身就走,“若初,你等著,我去找個人來?!?/br> 一個多小時之后,夕諾又轉了回來,身后跟著辜駿和姚思桐。 喬若初不可置信地看著他們,視線最后停落在辜駿身上。他瘦了,臉龐清癯,眉目間帶了些許滄桑。 四目對望之下,辜駿道了一聲:“林太太?!?/br> 喬若初什么都沒聽到,卻猛地打了個激靈,右手食指伸出指向耳朵:“我聽不見?!?/br> 她看見辜駿提著藥箱向自己走過來,極力掩飾臉上別人不易察覺的復雜情緒。 辜駿打開藥箱拿出探照器的時候,姚思桐抓住她的手說:“駿,我來吧?!?/br> 喬若初瞥見辜駿臉上一閃而逝的訕訕,他回頭溫柔地對姚思桐說了句什么,她笑著松開手,退到一旁觀看。 檢查下來,他蹙緊眉目,抬頸對姚思桐說:“耳道發炎,耳膜穿孔?!?/br> “我是不是要變成聾子了?”喬若初見二人神色異常,驚恐地問。 想到自己耳中流出的血水,她覺得很臟,不大自然地看著辜駿,“抱歉,薰到你了?!?/br> 辜駿臉色溫潤,扳過來給她檢查左耳,感覺她這里還有微弱的聽力,俯近了說:“能治好,你不會變聾?!?/br> 他大約是不擅長耳鼻喉科的,檢查完之后,并沒有立刻開藥,而是為喬若初引薦了一位從日本留學回國的叫陳棟的軍醫。 陳棟有著豐富的耳科經驗,在他的精心治療下,喬若初的右耳炎癥很快被遏制住,左耳的聽力恢復到正常水平,別人說話的時候,她費力一些,還是能聽到聲音的。 按照陳棟的計劃,喬若初右耳的炎癥徹底消除之后,再做個極小的手術,就能保住聽力,不會落下任何的后遺癥。 這日辜駿單獨來探望喬若初,她問他:“耳朵里動手術,危險嗎?會不會誤傷神經系統???” 第二百三十一章 五六年 辜駿臉上輕松說:“放心,不會?!?/br> 在他的鼓勵和安慰下,喬若初接受了耳膜修復手術,正如辜駿說的那樣,手術非常之小,也很成功,幾日后,她恢復了聽力。 夕諾來家里探望她,看到她家里放置的德國制造收音機,搖了搖頭,前腳進來后腳就要撤走。 喬若初見他瞥了一眼她的收音機后神色異常,“噗嗤”笑了,笑夕諾三十好幾的人了,一點情緒都不會掩蓋。 “你都知道了?還笑的出來?!毕χZ詫異地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