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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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老先生是葛慕川的師傅?”喬若初驚訝地問。 夕諾念著方子,也不理喬若初的話,自顧稱贊:真不愧是御醫的傳人,高,就是高。 喬若初好笑地問:“你又不懂醫術,也就人云亦云地看個熱鬧罷了?!?/br> “可不,到底被你揭穿了。若初,你說我是不是老古董了,國外轉了個圈回來,居然還迷信中醫比西醫高明?!?/br> “是啊,傅老先生要是治不好我,你這個舉薦人,是不是有罪???”喬若初玩笑道。 夕諾咧開嘴樂了:“罪還不小呢。哎呀,林軍長回來我是不是該挨槍子了???”說罷,哈哈大笑起來。 喬若初在醫院住著,沈家的老傭人每日煎藥熬湯送到醫院來,十分盡心地照顧著喬若初。 七天之后,傅光背著藥箱來醫院為她復診,一番望聞切問之后,兩眉間的皺紋似舒展了些,“大少奶奶,靜養半年,您這病就差不多了?!?/br> “半年?” 喬若初以為自己聽錯了,這也太嚴重了吧。 “半年。老朽醫術有限,不敢對少奶奶夸下???,這脾臟主運化、升清、統攝血液……”傅光翹著胡子,又酸又迂地給喬若初掉起了書袋子,直說得她如墜云里霧里。 其實總結起來就一句話,她的病不可小看,治愈非常耗時間。 喬若初裝作很認真地聽著,傅光背完書本,挽起袖子,龍飛鳳舞地寫了一張方子遞上來,她費力地看了看,和上一張有些細微的差別,血府逐瘀湯里加的藥材用量和上次不一樣,夕諾說的沒錯,傅光確實有兩下子,單就兩張方子放在一起看,即使是外行,也能看出點精彩的熱鬧來。 夕諾再次來的時候,給喬若初帶了幾本書來,“我看你能坐起來了,姑且消遣吧?!?/br> 喬若初接過來翻了翻,“你上次跟我說傅老先生是葛慕川的師傅,他這么一把年紀怎么到重慶來了?” “這傅老先生跟沈老爺子的交情不一般,這不,南京淪陷的時候,沈老爺子連夜派人把傅家二十多口綁到船上弄了過來?!毕χZ搖搖頭,“傅老先生一路罵他罵到重慶。說日本人來了怎么地,他一個安分守己的百姓,還能被殺頭?!?/br> “那他豈不是恨上了沈家?” “剛來的時候可不是恨上了沈老爺子,日本人在南京的事一傳揚開去,他感激還來不及,傅家六個沒出閣的孫女,要是留在相城,他們家肯定保不住。日本兵看見女人能干人事兒?” “說的也是。之前在相城的時候,我怎么只知道葛慕川,怎么從來沒聽說過傅家呢?”喬若初一次都沒聽過傅光這個名字。 反倒是他的徒弟,葛慕川那個人,在相城是家喻戶曉的神醫。 “這說起來,可就話長了。連我也是前幾天才從沈老爺子口中聽說的,傅光老先生是清代名醫傅青主的嫡系傳人,年輕的時候在京城得罪了人,被人追殺,幸好遇到君勱的爺爺沈左,他才保了條命,從此沈家走到哪里,他就跟到哪里,但行醫這件事情,再也不碰了?!?/br> “不行醫了?” “嗯。這次估計是不好駁沈老爺子的面子?!毕χZ嗓音提高了幾分,“過幾日啊,有故人到來,呵呵呵呵?!?/br> 喬若初隨手翻著書,“思桐要到重慶來?” “聰明,一猜就著?!毕χZ在她床邊坐下,臉色突然端肅起來,“辜駿奉命調回重慶,怕是跟毒氣彈有關?!?/br> 喬若初聞言立即停下手來,怔了一瞬,“姚大哥,你是從何處得來的消息?” “猜的。八九不離十?!?/br> 夕諾見多識廣,又參加過淞滬會戰,他不會輕易亂說,喬若初半晌沒說話。倒不是由于辜駿即將要來到重慶的緣故,聽聞董耀彥陣亡的消息后,她對毒氣彈生出莫大的恐懼。有時候,她竟然瘋了似的設想,董耀彥那樣級別的將領都會陣亡,難保哪天自己的丈夫不會出現在陣亡名單上,那一刻,她該怎么辦。 一定會跟隨他去的吧。 次周,喬若初已經能在沈家傭人們的攙扶下起來走動。 她換上一身淡色素服,不顧醫院和其他人的勸阻,硬是強撐著去了董耀彥的公館。董家門上掛著顯目的白布,透著一股說不出的凄絕和蒼涼,喬若初在門口站了好久,才瑟縮著手叩響大門。 四月的重慶氣溫已經很高,喬若初穿的厚了些,熱的大汗淋漓,幾欲暈倒。 許久,才見董夫人一身白色孝服,形銷骨立地出來,她的腹部凸顯,似有五六個月的身孕。 見到是喬若初,她忙將人讓了進去,“林夫人……”嗓音沙啞的旁人只見她的嘴唇在動,卻聽不清楚她后面說的什么。 “嫂子,我給董大哥磕個頭……”喬若初強撐著自己的病體,在董耀彥英挺正氣的黑白相框前跪下,泫然欲泣。 當年在相城的時候,董耀彥受林君勱之托,多次暗中保護喬家,她尚未來的及親口對他說聲“謝謝”,不想他就這樣沒了。 喬若初覺得這一定是一場噩夢,等醒來的時候,董耀彥和周玉成,說不定會生龍活虎地站到她面前呢。 董夫人拉起她,聲音很低很模糊:“林夫人,你有傷在身,坐著吧?!?/br> “節哀。我去玉成家里看看?!?/br> 從董家出來,喬若初臉色蒼白,大顆的汗珠從額頭上流下來,抓住沈家老傭人的手急促地說:“回醫院?!?/br> 話落瞬間,她就失去了意識。 “若初。若初……” 手臂上猛的一下刺痛,喬若初睜開眼睛,視線清晰下來的瞬間,她脫口喊:“思桐?” 夕諾上周就念叨著姚思桐夫婦會回到重慶,喬若初有心里準備,只是沒想到這樣就見面了。 剛剛給她手上扎針輸液的女子摘掉白色口罩,眉眼彎成月牙狀,笑了:“多年不見?!?/br> “是啊?!眴倘舫醐h顧四周,發現自己躺在醫院的病床上,喉頭干涸,頭昏昏沉沉地疼著。 “恭喜你?!彼J真地看著姚思桐,眼前的女子已經褪去少女相,頭發燙得摩登婉約,將她普通的五官襯托的很有韻味,她的臉上洋溢著幸福的光澤,舉手投足散發著nongnong的滿足感。 “若初,從前,我還真有些對不起你呢?!币λ纪┎蛔灾鞯馗糁o士服撫摸腹部,那是即將為人母的女人才會有的下意識的動作。 喬若初見了,心中一喜,“思桐,你也要當母親了?!彼拥恼f,“過去的事,不要提了?!?/br> “嗯。剛過三個月?!?/br> “戰場上很辛苦吧,幸好轉移到后方來了?!?/br> “嗯??嗍强帱c,不過,駿將我照顧的很好?!币λ纪┨岬秸煞虻臅r候,眼睛亮亮的,眸中流光璀璨。 喬若初一時說不上話來,辜駿娶了姚思桐,她對他的愧疚終于可以減輕了些,也發自內心地恭喜他們,只是當姚思桐的幸福展露在她面前時,竟叫她心尖上泛起一股微微的酸澀。 說不上來是為什么,只是沒了和姚思桐聊天的意興。 “駿被調回來執行秘密任務,你是暫時見不到他了?!币λ纪]捕捉到喬若初微妙的心思,主動提起辜駿,有那么點試探的意思。 畢竟,喬若初才是辜駿當初不顧一切要娶的女人,不是林君勱橫插一腳,辜太太的位置,輪不到她。 第二百二十九章 吹簫人去玉樓空 喬若初眼神恍惚了一下,她臉色蒼白地問,“南昌,現在是不是很危險?” 姚思桐沒想到她根本沒有問起辜駿的意思,而是一心記掛身在戰區的林君勱的安危,臉上不多自在,覺得她剛才的試探是不磊落的。 “若初,國軍吃了幾次虧之后,已經有了自己的防御策略,你就放心吧,林軍長一定會平安無事的?!?/br> 喬若初側了下身,沒說話。 過了一會兒,她覺得自己沒那么難受了,對兩個老傭人說:“我去送一下周副官?!?/br> 周玉成為林君勱出生入死那么多年,他死了,自己丈夫心里不知道有多難過呢,她一定要為他盡一點可能的力。 姚思桐看了一眼吊瓶說:“等這瓶液輸完,再去吧?!?/br> 喬若初點了點頭,謝過她,微微闔上雙目養神。 周玉成的夫人夢娘是個奇女子,這一點,喬若初早就知道。 不過當她走到周家大門口,聽到里面傳來歌聲的時候,喬若初還是震驚的不能自己。 “……說不盡、無佳思。沈香斷續玉爐寒,伴我情懷如水。笛聲三弄,梅心驚破,多少游春意。 小風疏雨蕭蕭地,又催下、千行淚。吹簫人去玉樓空,腸斷與誰同倚?……?!?/br> 夢娘的歌喉悱惻纏綿,如昆山玉碎,又似鳳凰哀泣,喬若初在門外聽的五臟六腑都落下淚來。 “林夫人來了,快請進來?!?/br> 夢娘聽到敲門聲,抱著孩子出來開門,臉上掛著禮貌的微笑。 “我來送送玉成?!?/br> 喬若初哽咽著,她有心回夢娘母子二人個笑意,嘴角卻僵直直地不聽使喚。 遺像上的周玉成很年輕,風華正茂,眼神干凈,如果不穿軍裝的話,是個斯文儒雅的年輕書生模樣。 “周副官?!眴倘舫踉谒恼掌熬狭藗€躬,“你走好,君勱和我不會忘記你的?!?/br> 喬若初的話落,夢娘兩歲的孩子突然大哭起來,聲音驚天動地的,幾聲之后,他的嗓子就啞了,但氣勢還是收不住的,好像知道父親沒了,他說不出來,只能用哭來表達摧心裂肺的悲傷。 夢娘看著兒子哭,哄也不哄,只顧在一旁站著,人如入定了一般。 “寶貝兒?!眴倘舫醢研⌒〉暮⒆颖饋?,這一刻她想到了林安,心中最柔軟的弦被觸動,眼淚收不住地滾落下來,“快抱著他吧?!彼押⒆舆f到夢娘面前。 “林夫人?!眽裟锇押⒆油苹貑倘舫跏稚?,拖了個椅子過來,“你坐著,我有個不情之請?!?/br> 喬若初聽著她的語氣,心頭涌上一股不好的預感。 “玉成走了,孩子沒了父親,我又是青樓出身,見識短淺,很難培養好他……” “夢娘姐,你不能有這種打算?!眴倘舫踔浪乱f什么,她可能要將孩子托付給她,了無牽念地殉情而去。 “孩子還這么小,他是周副官的骨rou,你看,眉眼和他父親,這么相像,你怎么能忍心丟下他?!眴倘舫跻魂囇?,強撐著摁住夢娘的手,“周副官也不會同意你這么做的。即使你們在黃泉見了面,他也會埋怨你不負責任的,周家幾代單傳,孩子萬一離開父母……”喬若初說了重話,她是絕對不能看著夢娘丟下孩子跟周玉成走的。 “若初?!眽裟锟嘈χ鴵u了搖頭,她不是要尋死殉情,她托付孩子給喬若初,是要上戰場為丈夫報仇雪恨。 喬若初大抵忘了,她在青樓的時候,暗地里受過中統特務的訓練,不是一般的家庭女子。 “我要到前線去?!彼寄恐g現出抑制不住的仇恨,“怎么也要把玉成的仇報了?!?/br> “夢娘,你看我現在的身體情況,能幫你照顧孩子嗎?”喬若初解開外套,露出里面被虛汗浸透的衣服,“醫生說恢復至少要半年?!?/br> “那我就把他送到孤兒院去?!眽裟锵裨谫€氣似的說。 如果是別人說出來,喬若初不以為意,但是,眼前這個女子,說的出就做的到,別人拿她是沒多少辦法的。 “周副官前腳走,你后腳就這樣待他的骨rou,……太狠心了?!眴倘舫跤袣鉄o力地說,對夢娘,她是又愛又恨。 “我咽不下這口氣?!?/br> “周副官的兄弟們,哪一個不是有血性的,早晚會把這仇報了的?!?/br> “我怕有一日日本人打到重慶,我連報仇的機會都沒有,反而會像芻狗一樣被屠殺掉,我怕……” 喬若初不知是被她的話嚇的,還是因傷過度虛弱,本就蒼白的臉色瞬間鍍上一層蠟黃,連忙將手上的孩子交給老傭人,“你既然已經下了決心,周副官的后事辦完了,你把孩子送到我家里來吧?!?/br> “謝謝你?!?/br> 到了五月一號,正好是個周末,喬若初硬是不聽醫生的勸出了院,在林公館臥床休養。 周玉成的孩子是被周家一個鄉下楊姓奶娘抱過來的,除了隨身的幾套衣服和一件木制玩具外,沒其他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