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節
月離江看向窗外,君初云還是坐在那個位置,懶洋洋的,整個人都沒什么精神頭的樣子。不過,她臉上的笑容多了不少,這次重逢對她來說,應當是很歡喜的吧? 季真陽也沒那么手足無措了,神情也不再拘謹,整個人都舒展開來,手里捧著一杯熱茶,臉上的笑容也格外暢意。 這時候,就能看出來,父女兩人在氣質上很有些相似之處。起碼,這副懶洋洋的姿態,像極了。 月離江神情有瞬間的恍惚。他隱約記起來轉世之前的季真陽了,那時候他不叫這個名字,也不是這副模樣兒,但卻也是這樣懶懶散散、仿佛沒睡醒的樣子。天資英才,出色的記憶力和領悟力,讓他在劍道一途無比耀眼。 那時候,不知道有多少人曾說,何患長老的小徒弟,會成為第二個月離江。 如果南宗當年沒有發生那些齷齪事,如果他們師徒什么都不曾知曉,季真陽也曾是人中龍鳳來著,按照正常的軌跡,他或許會真的成為第二個月離江,也會成為那一輩里面,最為出彩的幾人之一。 然而,世事無常。 季真陽喝完了杯中的茶,近乎貪婪地看著面前的女孩兒,她的容顏與幼時的模樣兒漸漸重合,留下一地的回憶,卻讓人無從開口。 君初云也無意追問,這些年都發生了什么。 她的父親,就算換了一副樣貌,也依然還是最疼愛她的那個男人,這就夠了。 季真陽倒是一肚子問題想要問,但又覺著眼下女兒過得很好,還是不要提及那些不愉快的往事了? 不過,季真陽仍是覺得,他得解釋一下,為什么轉世之后,這么多年都沒去找回妻女。 “那年在海上遇到風暴,我以為自己死定了??墒菦]想到,一年之后,我在另一個身體里面醒了過來,哦,就是我現在這個樣子?!?/br> 君初云眨了眨眼:“這不是,您轉世之前的樣子?” 作者有話要說:月宗主:這就是守株待兔的感覺嗎? 西西:大爹爹你要耐心,撞上來的不僅有兔子還有山雞! 君初云:不是我打擊你,我覺著,你還是自己捉比較快。 月宗主:…… 感謝在2020-11-03 20:37:42 ̄2020-11-04 19:14:33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感謝投出地雷的小天使:20520 1個;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桃子20瓶;學習使我快樂(?▽?)3瓶;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 第62章 季真陽笑起來:“轉世之前,我已步入靈境,容貌也維持在三十歲之前的樣子,差不多就跟月宗主那么年輕吧?!?/br> 君初云就搞不懂了:“可,可是——” 她所知道的轉世,都是說,要么越長大越像是轉世之前的樣子,要么,就是在某個特定的時間點,突然換了一副樣貌,大家也就知道,哦,原來是個轉世大佬。 但,轉世到別人身上,這種事,君初云還是頭一回聽說。 季真陽含糊其辭,不想讓女兒擔心,便說:“一般來說,確實沒有這樣的,這是特殊情況,因為我當時轉世的條件不完備,出了點差錯?;仡^爹爹再跟你細說?!D世之后,我渾渾噩噩地過了好幾年,一直想不起來自己是誰,還有沒有別的親人,要去做什么,但是我學會了用劍。后來就遇見了月宗主,他贈了我一把劍?!?/br> 君初云知道這事兒,太微宗三番五次來找麻煩,也是因為這把劍——紫微星劍。 “帶著這把劍,我在外面又游蕩了一段時間,劍術也突飛猛進,然后與師尊重逢。那時候我依然沒能恢復記憶,師尊便重新收我入門,我也以季真陽這個游俠身份,成為了太真宗的內門弟子,何長老唯一的親傳弟子?!?/br> “我在太真宗學到了不少新的劍術,記憶也跟著慢慢恢復?!?/br> 但是一開始,季真陽恢復的,是關于自己前世的記憶,太真宗那些惡心的令人不適的真相,也隨之而來,季真陽消沉了很長一段時間,很抗拒接受這些記憶。等他恢復過來,已經又過去三年的時光了。 這時候,他才突然想起來,自己還有妻女,便快馬加鞭回到了小漁村,然而,早已物是人非,他連村里的人逃難去了哪里都不知道,更加無從打聽君初云的消息。 尋尋覓覓這幾年,他也差不多快要放棄了,心里只剩一件事,那就是,陪同師尊一起,將南宗這個爛到底子里的賊窩,徹底捅破。 但是現在,季真陽突然想要好好活下去了。 君初云沉默了一瞬,才說道:“母親已經去世很久了,就在您落海之后的不到一年時間里?!?/br> 季真陽也并不意外,他的妻子,本來就不是堅強的人,沒了他,妻子也就沒有生活的主心骨,就算女兒還小,她也堅持不下去。 君初云又問:“您覺得,母親她有沒有可能也,轉世了?” 季真陽愣了一下,抬頭看向她。 年輕的女孩子,目光澄澈,帶著幾分祈盼。 季真陽一下子就說不出來話了,張了張嘴,欲言又止。他不想讓孩子難過,但這件事,他也不能說謊,無休止的謊言,最終都會成為折磨。 一看到他這個樣子,君初云也就明白了,神色不由自主地就變得低落起來,但是很快就又打起精神來,自嘲一笑:“是我想太多了。母親去世之后,是我親手處理的后事,尸體留了五天我才燒掉,又怎么能轉世呢?” 季真陽連忙安慰:“也不好說,如果轉世的話,沒等到覺醒記憶就去世的情況下,也有可能再一次轉世,我在古籍上見過的?!?/br> “但是我娘親她不像是轉世的,不是嗎?” 這一點季真陽確實無法否認:“確實,不像?!?/br> 君初云也不再糾結這件事了:“那我就不再想了,也不要總是抱著虛無的希望,這樣不好。西西還這么小,我得多為她想想?!?/br> 提到小孫女,季真陽就不得不問一句:“你跟月宗主,怎么一回事?這些年我也沒聽聞,月宗主大婚???” “說起來一言難盡?!本踉普砹艘幌滤季w,打算用盡量短的詞句,將這件事情給說清楚,還沒來得及開口,西西就跑過來了。 “娘親,你快來看看,這個菜要怎么做,才好吃呀?!毙¢|女對吃的很執著,一日三餐都可上心了。 君初云握著西西的小手,應了一聲,又轉頭看向季真陽:“咱們吃了飯再說吧,您也休息一會兒?!?/br> 季真陽點了點頭,笑道:“好?!币贿呎f著,目光又游移到了小姑娘臉上,不由得一愣。 剛進來的時候,他并沒有太仔細去看,只覺得月宗主的女兒是個很漂亮又很溫暖的小姑娘,這會兒乍一看去,跟君初云也太像了。 季真陽的心頓時變得更加柔軟,都說女兒像父親,他對一個月宗主的翻版女童,并沒有多大的期待和喜愛,但長得像女兒,那就不一樣了。 君初云看著西西,問她:“西西是想看爹爹做菜,還是在這跟阿公說說話?” 季真陽手足無措,目光里面卻滿是期待。 西西也看向季真陽,對著他笑了起來,眉眼彎彎,然后說道:“一會兒再說吧,阿公明天也得吃飯呀,咱們人多點,做菜就快一點呀?!?/br> 君初云笑了起來:“有道理?!?/br> 季真陽也跟著笑,說道:“那咱們還是一起去做菜吧。阿初小時候最愛吃爹爹做的魚,其他海鮮也略有研究,你們想吃什么?是不是要明天帶在路上吃的?” “嗯,咱們離得近,也就兩天多點的時間,但是大半的路都在山林之間,也沒有城鎮,就想著提前準備一下,路上也能吃好一點?!?/br> “也是,西西還這么小,確實不能太隨意了?!?/br> 這一晚,在這個聽天閣的小院子里,所有的陰謀和仇恨,都被隔絕在門外,只剩下重逢的溫馨和喜悅。 睡覺之前,西西問道:“娘親,阿公以后也是我們家的人了嗎?” 君初云回道:“是呀,阿公就是娘親的爹爹?!?/br> “那,之前沒在一起,是因為走散了嗎?” 西西還不能搞得清楚這些復雜的親戚關系,但是她也知道,娘親也是有娘親和爹爹的,只不過她沒見過,那就是走散了吧? 西西就一直很擔心,萬一自己也跟娘親走丟了,娘親要怎么活下去呀?所以,西西每時每刻心里都掛念著娘親,一旦她不出現在自己面前,就會去找。 君初云點了點頭,摸了摸她的小臉:“是呀,發生了很多事情,娘親一個沒注意,就跟爹爹走散了?!?/br> 西西小小地舒了口氣:“還好又找回來了。娘親你要一直牽著我的手,咱們不要走散了?!?/br> 君初云笑著應下:“嗯,娘親一定不會跟西西分開的?!?/br> 小姑娘格外開心,笑的眉眼彎彎。 “那,娘親,咱們快睡覺吧,明天喊阿公過來,跟我們一起吃飯。一家人就要在一起呀?!?/br> “好,就聽西西的?!本踉婆踔男“幽?,忍不住親了一口,怎么會有這么可愛的小天使呢?還剛好就是她的女兒,就算一輩子的運氣都用在這件事上,君初云也覺得值了。 西西也親了一口娘親的臉頰,滿足地窩在她懷里,閉上了眼睛,不一會兒就睡著了。 君初云入睡就沒那么快了,她這會兒仍是恍惚,這一天發生的事情,似乎有些玄幻啊。不過親人失而復得,她心里的喜悅,總歸是真實的。 月離江沒有睡,太初宗留下來的長老和武境八階以上的弟子,也在此刻聚集到了院子里,悄無聲息地站在那里,等著宗主的命令。 得知真正的宗主回來之后,秦長老就突然松了一口氣,心里也頓時就有了底氣。雖然到現在他也還沒看到宗主,但夫人都特意給他們傳話了,應該不是假的。 褚英站在旁邊,跟他悄悄咬耳朵:“宗主是真的沒事了吧?” “夫人沒必要騙我們?!弊鳛閯﹂T長老,秦山看上去真的很穩。 不穩也不行啊,刀劍是六門三閣中最強的戰斗力,這時候理所當然應該頂在最前頭。 褚英也覺著是這個理,便放下心來,耐心等待宗主出現。 溫嵐是最后來的,她是留下來的劍門弟子里面,修為最高,隱匿術也學的最好的,便被派出去盯著南宗的動靜了,這會兒回來,就代表,太真宗和太玄宗,都開始動作了。 秦山問道:“幾個人?” 他指的是南宗的靈境高手,其他的倒是不足為懼。留下來的這些內門弟子不僅修為高,距離靈境只有一步之遙,實戰經驗也不算少,都經歷了好幾次大型秘境了。只要他們幾個長老,加上宗主和顧南行,能夠摁死南宗那幾個老家伙就行了。 最讓人擔心的,就是何患。 那可是跟宗主一樣,在誅魔大戰之中,單挑魔將,并且能夠全身而退的人。整個萬象界,也只有月離江,才有與他一戰的能力。 溫嵐回道:“何長老沒有過來,好像已經睡下了?!?/br> 秦山愣了一下。 他確實想過,何患不會參與這場爭斗。對方本就是率性而為的人,太真宗也命令不了他,更何況,何患對仙骨沒有絲毫興趣,他來聽天閣,往好聽了說,是坐鎮,其實不過是太真宗約束他的一種手段。 要不然,路上一來一回,加上沖靈梵宴的時間,這一個月,放任何患獨自留在太真宗,誰知道他給你搞出點什么事來? 這幾年,何患可是越發任性了,立場也飄忽不定,讓人完全看不明白,他到底想做什么。 溫嵐又說:“師尊若是擔心,不如先問問宗主?我覺著,何長老的態度,著實有些不對勁,是不是,跟宗主有什么協議?” 這么重要的時刻,哪怕漠不關心,也不應該呼呼大睡??? “而且,我聽到南宗的弟子們議論,半個時辰前,何長老才從外面回來,似乎是,來宗主這里了,還待了好大一會兒。不過,也不是很確定?!?/br> 何患身形飄忽,普通弟子定要追蹤他,哪是那么容易的事情?只能根據他消失時候的方向和位置,做一些猜測而已。 秦山揣著手,站在那里,眉頭皺的死死的:“你先去問問宗主,需不需要保護夫人和少宗主,我再等一會兒?!?/br> 溫嵐立刻應下:“是?!?/br> 就在這時,月離江走了出來。 長老和弟子們齊齊看了過去,頓時精神振奮:“宗主!” 秦長老迫不及待問道:“宗主您回來了?可是無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