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節
入口味道竟然還不錯,用了某種不知名的調料,將rou的腥味全都壓下去了,只剩滿口的清香。 西西期待地看著她:“好喝嗎?” 君初云點了點頭,也給她舀了一勺:“好喝,西西也喝?!?/br> 西西瞇著眼笑了起來。 風凌萱“嘖”了一聲,看人家母女的相處,再想起月離江的待遇,頓時覺得好友有點可憐了。 就算蠱蟲暫時被壓制住了,君初云也是元氣大傷,跟西西玩了一會兒就支撐不住了,忍不住打起了哈欠,一個不留神,又直接睡過去了。 風凌萱將西西抱了下來,問道:“要不要跟姨姨出去玩會兒?娘親生病了要睡覺?!?/br> 西西抱著她的脖子,問道:“娘親什么時候才能好起來呀?”一邊說著,又小小聲地嘆了一口氣,“一定是這里的風水不好,娘親才會生病。我們離開這里,娘親就能好起來了?!?/br> 風凌萱“噗嗤”一聲笑了出來:“西西想去哪里?” “不知道呀,娘親去哪西西就去哪?!毙『⒆勇曇裟棠痰?,軟軟糯糯,帶著一股特有的天真嬌憨,每一句話都像是在撒嬌,老阿姨的心也忍不住變得柔軟起來。 “娘親有沒有跟西西說過,要去哪里?” 西西認真想了一會兒,歪著小腦袋,大眼睛眨巴眨巴,然后小小地嘆了口氣:“沒有呀,去哪都可以呀,西西又不挑的?!?/br> 也是。 風凌萱也不再追問,抱著她去院子里玩兒。 月離江正站在那里,看著面前的一棵樹。長身玉立,光看背影就讓人遐想無限。 風凌萱翻了個白眼:“站這兒做什么呢?” 月離江轉過身來,問道:“蠱蟲壓制需要多久?” “你很著急?”風凌萱反問。 “待在這里毫無意義?!?/br> “明日過了午時,你們就可以離開了?!?/br> 月離江便不再說話了,視線轉到了西西身上,專注地看著她蹲在那里數螞蟻,目光溫柔又貪戀,仿佛在欣賞一幅絕世名畫。 風凌萱卻不想讓他享受這難得的安寧,又開口問道:“娃她娘,是當年那個小姑娘?” 月離江眉目不動,連視線也懶得挪一下,聲音卻帶著微微的不滿:“小,姑娘?我很老?” 到底是多年知交,哪怕是漫不經心地聽一耳朵,月離江也能精準找到,她要挖苦自己的點在哪里。 風凌萱:“難道不是嗎?那會兒小姑娘頂多也就二十歲?可能還不到,你后頭加個零都不止了,自己心里沒點數?” 月離江沉默了片刻:“我記得,咱們同齡?!?/br> 風凌萱擼起袖子就要揍他。 小五正從廚房走過來,一聽這話,立刻放下剛熱好的牛奶,跑過去攔住了他的師父:“師尊,形象,形象,您好歹也是一宗之主,在外頭要注意形象……” 風凌萱張牙舞爪:“月離江你個狗東西!” “不要在西西面前說臟話,她還是個小娃娃?!?/br> 風凌萱冷笑:“呵?!?/br> 聽到自己的名字,西西終于不再看螞蟻搬家了,站了起來,看向月離江。 “西西玩累了嗎?” “沒有,我不累,你別看我了行嗎?”西西皺著小眉頭,嘟囔道,“我跟你也不熟呀,像個偷小孩兒的怪蜀黍似的……” 至于大人們之間的事情,就不要為難她這個小娃娃了。西西很想嘆氣,外面的世界果然很奇怪,大人們也很奇怪。 風凌萱再次笑出了聲,神清氣爽,蹲下身握住了西西軟乎乎的小爪爪:“那咱們離怪蜀黍遠一點,好不好?” 西西搖了搖頭:“不行呀,娘親還在睡覺呢,西西要陪著娘親?!?/br> 月離江心思微動:“以前西西見過娘親生病嗎?” 第8章 “沒有?!蔽魑骰氐氖滞纯?,想都沒想,“娘親就只是喜歡睡覺?!?/br> 風凌萱看向月離江:“你有什么想法?” “不確定?!?/br> 風凌萱便也沒再問了。 入夜之后,君初云又醒了一次,母女倆一起吃了夜宵,又說了一會兒話,西西便趴在母親身邊睡著了。君初云抱著她,感覺力氣也在逐漸恢復,也頓覺安心不少,也很快睡了過去。 月離江便也悄悄離開,回了自己房間,他的小弟子許江白正在等他。 “師尊?!?/br> “這么晚了,有何要事?” 許江白踟躕了一會兒,才鼓起勇氣,問道:“師尊,弟子有件事想問您?!?/br> 月離江坐到了椅子上,眉目冷淡:“說?!?/br> “夫人體內蠱蟲被激活,跟您有關嗎?”說這話的時候,許江白很緊張,手指緊緊捏著衣角,像個無措的小孩子似的。 月離江沒有作聲。 燭火之下,他瑩白的側顏被昏黃的燈光鍍上一層淺淺的金色,將他氣勢之中的凌厲緩和了不少,更加顯得君子端方,如磋如玉。 他不說話,許江白就更加不安。但是這件事卡在他心里,難受的很,得不到一個結果,許江白就始終無法放下。 “弟子從來不敢質疑師尊做出的決定,也相信,這世上無人能夠比師尊做的更好。紫微星劍多年前已經贈予季師兄,他是太真宗弟子,這柄劍的去留,自然也是太真宗說了算?!?/br> “太微宗將夫人和小師妹扣押在此,多半也是為了紫微星劍,所以師尊才設計了秀生草一事,讓太微宗不好意思咄咄逼人,再加上還魂草的恩情,帶走夫人和小師妹已經不難。弟子不覺得,一定要用夫人的性命做賭注?!?/br> 話開了頭,許江白不吐不快,干脆將自己所想全都一股腦地抖落出來:“弟子也曾想過,或許師尊并不知情蠱蟲的存在,只是想制造一場無傷大雅的風寒之類的小傷小病,好讓太微宗沒辦法繼續留人。但即使如此,蠱蟲的存在卻是千真萬確,師尊可曾想過,若是小師妹跑出去沒有遇到風前輩,那——” 君初云必死無疑。 這話不用他說,月離江也是清楚的。 一想到這個可能,許江白就全身發冷,像是多年前的噩夢重新席卷而來。 月離江終于開口了:“不是我?!?/br> 許江白愣了一下,眨了眨眼,十來秒的時間才回過神來,眸子倏然亮了起來:“師尊說不是,那必然不是,我相信師尊?!?/br> 他語氣里的那股狂喜,就像是坍塌的信仰突然之間恢復了原狀,讓身邊的人也不由自主地跟著歡喜起來。 月離江彎了彎唇,勾起一個清淺的笑容:“只是個意外,莫要多想了。三年半以前,我曾帶她去見過風凌萱,當時我們兩人皆未察覺到蠱蟲的存在,一別多年,更加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了?!?/br> 許江白用力地點了點頭:“弟子明白了,弟子會去查詢一下,夫人這些年的蹤跡,以及,所遇到的人?!?/br> 月離江也沒有拒絕:“好,勞煩你?!?/br> 第二天一早,君初云醒來的時候,滿身的疲憊都已經消失不見,仿佛昨日的不適只是一場大夢,要不是她胳膊上還殘留著幾個針眼的話。 她一動彈,西西也跟著醒了,奶奶地喊了一聲“娘親”。 君初云拍了拍她的后背:“再睡會兒,還早呢?!?/br> 西西強忍著睡意,睜開一只眼睛看了看娘親,又鉆進她懷里,在她睡衣上蹭了蹭:“娘親也睡?!?/br> “嗯?!?/br> 母女兩人睡到日上三竿才起床,侍女告知君初云,風凌萱和她的徒弟已經走了。 君初云愣了一下,突然覺得有點落寞:“都沒來得及打聲招呼,應該早點起的?!?/br> 侍女笑道:“昨晚大半夜離開的,只跟月宗主打了個招呼,連長老都是早上才知道的,應當是有別的要緊事情吧?” 這么一說,君初云心里就明白了,抱著西西去洗臉刷牙吃早飯。 吃過飯之后,君初云又問道侍女:“我可以帶西西上街去玩一會兒嗎?老憋在院子里也不好?!?/br> 侍女受寵若驚,連忙說道:“可以可以,您盡管去吧,我會跟長老說一聲?!?/br> “好的,麻煩你?!?/br> 給西西買了新的玩具,又買了些吃食,一上午也過去了,君初云帶著孩子往回走,突然就有了一個大膽的想法——還回去干嘛?這么好的機會,不跑就是傻子! 暗衛來報的時候,月離江微愣了一下:“跑了?” “是,進了迷霧林?!?/br> 迷霧林是太微宗比較特殊的一處所在,他這樣的修為進入到里面,必然會引起太微宗長老們的關注,便沒有貿然跟過去,而是先回來稟告。 月離江立刻站了起來:“我知道了,你先回去,我去看看?!?/br> 君初云只猶豫了十來秒的時間,就抱著西西往西邊密林的方向去了。逛了這大半個上午,跟不同的店主聊天打聽消息,她也差不多將附近地形摸清楚了,只有往西是最安全的,那里有一片林子,沒有人煙,容易躲避隱匿。 雖然太微宗到目前為止,態度良好,但也沒人告知君初云,太微宗找她究竟是為了什么,這么遮遮掩掩,總讓人不踏實。而且,他們大師兄的那個儲物袋,始終是個大隱患,一旦被發現了 君初云才不想坐以待斃。 走了沒一會兒,西西也察覺到了,小胳膊抱著母親的脖子,問道:“娘親,你也不想住在別人家里了,是嗎?” “對啊,我們也不認識他們呀。無事獻殷勤,非jian即盜?!?/br> 西西很認真地點了點頭:“就是的,肯定不是好人?!?/br> 君初云笑了起來,又說:“咱們進了林子再吃飯好不好?” 西西:“我還不餓呢?!?/br> 君初云笑著應下:“好?!?/br> 月離江追過來的時候,君初云正牽著西西的小手,在迷霧林邊緣尋找方向,免得一會兒走錯了路。 “這邊?”君初云不大確定,她生物學的不好,野外生存技能也木得,在腦子里摳唆了半天,也想不起來,究竟該怎么根據樹冠辨別方向,便決定依靠女兒的本能。 西西煞有介事地板著小臉,看了看娘親所指的方向,點點頭:“嗯?!?/br> 月離江跟在后頭,正猶豫著要怎么跟君初云解釋,不要繼續深入了,一眨眼,母女倆就走遠了,便也連忙跟了上去。 君初云這幾年的生活軌跡十分簡單,離開華顏宗之后,她就一直隱居在這附近的一個小漁村里,跟一個老婆婆一起,每隔幾天去鎮上買點吃的用的,順帶讓小孩子見識一下外面的世界。其余時間,從未離開過村子。 所以,她并不知道,密林的深處,隱藏著巨大的危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