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節
“你長得丑才會嚇到她?!?/br> “師尊……” 梁峰看向月離江:“月宗主,咱們也趕緊回去吧,夫人那邊的情況,尚不大好?!痹捯怀鼍秃薏荒苌茸约阂粋€嘴巴子,連忙補救道,“不過藥宗主來了,那必然是沒有問題的?!?/br> 月離江淡淡“嗯”了一聲,抬腳跟了上去。 梁峰走在最后面,滿腦子的糾結,總覺得,似乎哪里不太對勁。原本今天下午兩宗弟子們因為秀生草打起來就很奇怪了。 秀生草確實不常見,產量又低,但平日里也無甚大用,有時候三五年都不見得有人來尋。偏偏,婁離微的傷勢需要秀生草,而且用量還不少,這才讓弟子在各個城鎮的藥鋪中搜尋。好巧不巧,太初宗在附近歷練的弟子也受了重傷,需要大量秀生草,雙方人馬這才打起來了。 不過好歹是在自家地盤上,月離江的妻女又在分宗內做客,褚英理所當然地做了讓步,讓宗門內的弟子去自家管轄范圍內的藥鋪尋找秀生草,快馬加鞭送過來,醫治受傷的弟子。 這件事讓梁峰心里一直堵到現在。 明明是他占盡先機,趕在太初宗之前找到了月離江的妻女,好生以待,不僅可以做個順水人情,還能夠有機會討回紫微星劍。 但秀生草這事兒一出,卻仿佛他們欠了太初宗一個人情似的。 梁峰忍不住想罵娘。 風凌萱一出現,事情再次往不可控制的詭異方向發展了。 ——婁離微傷勢沉重,宗門內的丹藥長老不敢打包票,宗主便派人去尋風凌萱,卻得知,她外出游歷,歸期未定,宗主為這事兒都快愁禿了頭,甚至還發了懸賞,能夠提供藥宗主線索的,以太微宗名義,允諾對方一項物件。 本宗以及其他各宗的弟子們倒是無比積極,基本都是沖著太微宗的刀劍珍藏來的。太微宗家大業大,也不在乎送出去一兩把刀劍。卻沒想到,弟子們忙忙碌碌好幾天沒有收獲,轉頭月離江的小閨女在大街上隨便撞了個人,就撞到風凌萱身上去了。 梁峰心里幾欲嘔血,紫微星劍還沒到手,倒是先欠了月離江兩個人情。他不知道宗主現在什么感受,反正他只想閉關,眼不見為凈,免得氣出病來。 回到院子里,侍女正出來倒水,看到西西,頓時長舒了一口氣,差點癱在地上。 “病人怎么樣了?”風凌萱將西西放了下來,開口問道。 侍女立刻說道:“請跟我來?!眲傄D身進屋,看到站在院子里的西西,又有些猶豫。 風凌萱便道:“小五,照顧好西西,月宗主一會兒就到了?!?/br> “唉好的,師尊您就放心吧?!?/br> 西西呆了一會兒,也抬腳往房間走去,她想念娘親了。 小五立刻將她抱了回來,說道:“西西再等一會兒好不好?說不定一會兒娘親就出來了?!?/br> 西西皺著小眉頭,奶聲奶氣地說道:“娘親在睡覺,西西要去陪著娘親?!闭f著,聲音不自覺地就低落了起來,“娘親生病了,西西沒有吃飯都不記得了……” 小五一愣,這孩子意外地聰慧呢。 “西西沒有吃飯,那娘親是不是也沒吃?咱們去做好吃的,一會兒西西跟娘親一起吃,好不好?” 西西看著他,大眼睛眨巴了兩下,隨即笑了起來,眉眼彎彎,用力地點了點小腦袋:“嗯,西西給娘親做好吃的?!?/br> 月離江一進來就先聽到了女兒的童言稚語,心里默默記了下來,小孩子喜歡各種好吃的。 梁峰跟在后頭,偷偷撇了一下嘴,怪不得這么胖乎乎的,敢情一天至少吃五頓呢。 小五帶著西西去了廚房,月離江便去了君初云的房間。 風凌萱的這個小徒弟,是她從小養到大的,月離江也見過幾次,算是個比較熟悉的晚輩了。醫術不如幾位師兄師姐,勝在嘴巴甜會做事,天南海北沒有他不熟的人,雖然八卦了些但嘴巴也嚴,知道什么該說什么不該說,是以出門在外,風凌萱就喜歡帶著他。 月離江自然也相信風凌萱的眼光。 梁峰也跟了進去,看到風凌萱已經上手進行診斷治療了,便站到了角落里,裝作自己是個隱形人,一邊思考著紫微星劍的事情,一邊等待著宗主親臨。 ——能不能說動風凌萱去為婁離微診治,他可沒有把握,這事兒還得交給宗主。 月離江原本也是站在一邊的,風凌萱卻突然說道:“你也來看看,我懷疑是蠱?!?/br> 梁峰猛地抬起頭來,聲音提高:“什么?!不可能!” 月離江沒理他,走到了床邊,握住了君初云的手。果然,很清晰地能夠察覺到,脈搏之中,有一股不屬于她本身的生命力,強勢且活躍,將君初云本身的生命特征都壓制了下去,仿佛它才是這具身體的主導。 風凌萱看向梁峰:“梁長老這么激動做什么?” 梁峰深吸一口氣,往前踏了兩步,去看君初云的狀況,卻仍是急急忙忙辯解:“蠱這東西,我都二十年沒見過了,這玩意兒在整個太微宗范圍內都不見得有!” 風凌萱斜睨他:“我懂還是你懂?要不你來救她?” 梁峰瞬間卡殼,但這口鍋他絕對不能背,也背不動,便看向月離江:“月宗主,您千萬先冷靜,這事兒無論如何我們必定會給一個交代?!?/br> 風凌萱:“我看需要冷靜的是你?!?/br> 月離江收回了手,開口說道:“這蠱應該被種下有幾年的時間了,原本一直在休眠之中,突然之間被喚醒,餓了許久自然就要尋找食物,所以,來勢洶洶?!?/br> 風凌萱點了點頭:“而且,病人修為極低,身體虛弱,蠱蟲只得以她的生命力為食。我暫時只能壓制住,然后配藥將蠱蟲引出,還需要一段時間?!?/br> 梁峰松了一口氣,只要不是來到他們地盤上才中的蠱,就一切好說。 月離江便問道:“需要什么?我讓人去準備?!?/br> 梁峰也連忙說道:“遠水救不了近火,咱們分宗內也有不少藥材,需要什么盡管說?!?/br> “藥材簡單,我身上都有,配置比較麻煩,大概需要一個月的時間。你們也不用留在這等我,等她好轉一些就該干嘛干嘛去,到時候我送到太初宗去?!?/br> 月離江點頭:“多謝?!?/br> 正說著話,前頭就有弟子來找梁峰,說有要事稟告,梁峰便匆匆忙忙去了前廳。 房間里只剩下兩人,月離江便說:“你來這,是不是尚有別的事情?” 風凌萱瞇了瞇眼:“這就迫不及待想要趕我走了?” 月離江沒作聲。 風凌萱又說:“我看小閨女也不是很喜歡你,想來小閨女的娘親,也未必很喜歡你啊?!?/br> 月離江繼續保持沉默。 風凌萱繼續說道:“我只是勸你,在蠱蟲再次沉眠之前,不要讓這位君姑娘看到你,不然,我怕她情緒一激動,蠱蟲就壓制不住了?!?/br> 月離江:“……” 第7章 懟完了月離江,風凌萱神清氣爽地出門去了。正巧看到小五帶著西西從廚房走出來,西西手里還端著一個盤子,比她臉都大,走的顫顫巍巍。 圓圓的小臉緊緊繃著,表情正經又嚴肅,生怕一不小心就灑了或是摔了。 小五跟在旁邊,不停碎碎念:“西西啊,要不小五哥哥幫你拿著?等到了門口你再端進去給娘親喝,好不好?” 西西拒絕了:“我自己端得動?!?/br> 風凌萱站在那里,一眨不眨眼地仔細端量著西西。 這孩子長得確實是好看,哪怕還年幼,哪怕小臉蛋圓了一些,也依舊能看得出,是個美人坯子,長大了絕對不亞于她那個風華絕代的父親。 但是,風凌萱左看右看,也沒看出來,這孩子到底哪里像月離江。非要說的話,可能是鼻子?風凌萱心思微動,突然察覺到了什么,轉身又進了房間。 月離江正往外走,看到她進來,又停下了步子:“你干什么?” 風凌萱轉頭看過來:“她要醒了,你還不出去嗎?” 月離江猶豫了一瞬,倒是沒再說什么,轉眼就消失了。 君初云醒來的時候,渾身都疼,宛若又回到了當時中毒的那一夜。不過這一次她倒是沒有瞎,一睜開眼就看到床邊坐著一個大美人,正抱著西西在玩。 “娘親!”西西眼尖,立刻就察覺到了,扭過小腦袋看了過來。 君初云對著她笑了起來。 西西立刻從風凌萱腿上爬到了床上,窩進了君初云懷里。 風凌萱也轉頭看向君初云,再一次確認,果然是易容了??磥硇」媚镩L得像母親呢,那么,想必是一位傾國傾城的大美人。即使如此,她也想不通,竟然會有人不喜歡月離江。 然而這始終是別人夫妻間的事情,她也不好過問,萬一引起誤會就不好了。 君初云也感受到了美人熱烈的視線,不得不先暫停跟西西的親子時間,轉過頭去看著她,微笑以對:“請問——” 西西驕傲地邀功:“姨姨會治??!娘親就不疼了!” 君初云恍然大悟,連忙道謝:“救命之恩,無以為報,若是有能夠幫得上忙的地方,還請不吝開口?!?/br> 大美人看不出年紀,長相溫柔婉約,眼神卻是明亮而銳利,氣勢很足,應當也是某個大宗門的長老之類的人物。 君初云忍不住緊張起來,若她是太微宗的人,給自己診治的過程中,會不會察覺到什么? 風凌萱擺了擺手:“不用這么客套,都是緣分。我就是出來買個東西,然后就遇到了西西,小娃娃長得很合我的眼緣,便過來看看?!?/br> 君初云立刻看向女兒西西,捏了捏她的小包子臉:“你偷偷跑街上去了?” 西西坐在那兒,絞著手指,一臉乖乖巧巧的小模樣兒,眨巴著大眼睛為自己辯解:“姨姨是好人,西西分的清?!?/br> 君初云才不會就這么被糊弄過去了,又說道:“你是分的清,但要是遇上壞叔叔呢?打得過嗎?還是跑得過?” 西西就不說話了,垂眉斂目的樣子乖得讓人心疼。 風凌萱便主動為西西解圍:“她跑出去的時候,好幾個人都跟著呢,好歹也是太微宗的地盤,不會出事的,你就放心吧?!?/br> 君初云的心再次跳躍了一下,試探著套話:“是啊,初來乍到,多虧了遇到太微宗的人,要不然突然生病,我都不知道該怎么辦好。不過,我也不記得有熟人在這里,是不是太過打擾了?” 聽說君初云醒了,梁峰匆匆忙忙趕過來,正巧聽到她說這句話,便連忙道:“無妨無妨,夫人不必介懷,想住多久都可以?!?/br> 君初云:“……” 正想找個借口離開呢,這讓她怎么接話? 梁峰瞅著她,面色還是依舊蠟黃,神情蔫蔫的,看上去并沒有多大好轉。梁峰哪敢讓她這會兒離開?萬一路上出了什么差錯,那可能真的離滅門不遠了。 梁峰愁的頭禿,此刻總算是深刻了解到,什么叫做“請神容易送神難”,早知道月離江被巫妖魔族記恨,卻沒想到,敵人已經拿他的家人開刀了。怪不得閨女都這么大了,也沒聽說一星半點兒的消息。 想到此,梁峰眉毛再次跳躍了一下——他甚至開始懷疑,將月離江妻女的消息散布至整個萬象界,從始至終就是一場陰謀了。 君初云認得這個中年男人,她被太微宗的弟子們帶過來的時候,聽說他是執事長老,便友好地打了聲招呼。 輸人不輸陣,看這架勢,她和西西身上的儲物袋并沒有暴露,那她們就還是被請來做客的——雖然并不知道做的哪門子客。 西西也不喜歡這個人,從娘親床上爬了下來,去端那碗粥,仰起小臉再次邀功:“娘親,喝粥呀?!?/br> 君初云轉頭看過去,粥還熱著,色香味不怎么全乎,顏色深淺不一,乍一看去,仿佛是裹在里面的瘦rou半生不熟,賣相很不雅觀,就算是她這樣的隨便都能湊活的人,也不太想喝。 “好喝,娘親嘗嘗呀?!蔽魑髂弥∩鬃?,舀了滿滿一勺,遞到她嘴邊。 君初云連忙張開嘴,吃了下去,免得她一激動全都抖落到身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