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6節
“雖然角色這臺詞很過分,但看紀厘演這樣的斯文敗類好爽??!” “看到他抽煙時滾動的喉結了嗎?太性感了吧啊啊啊啊??!” “果然,我的三觀跟著五官跑?!?/br> “說什么呢?人家可是正派男主?!?/br> … 監視器被安排在房間外,導演榮童聽見身后的窸窸窣窣的議論,眼里閃過一絲滿意。 男主穆欽在外人看來,就是缺乏同理心且道德感薄弱的人。 在之前的法醫解剖工作中,他因為太過沒有人情味地復述死因、以及死者生前所遭遇到的細致痛苦,還被不少悲痛欲絕的家屬投訴過。 這么多年以來,穆欽一直想著手刃殺自己父母的兇手。 這樣的‘殺人’場景在他的腦海里已經循環過無數次,所以他才能毫無波瀾地講出這些話。 到目前為止,紀厘對于角色的塑造并沒有出錯,而且還演得很迷人。畢竟是電影男主,那種吸睛的人格魅力是必須要有的。 不過,接下來才是重頭戲。 榮童將視線落回在主監視器上,方墨飾演的周勇奪過青年手里的香煙,將其狠狠碾在鞋底。 他一手扯住紀厘的領口,憤怒又痛心,“穆欽,你給我聽好了!” “你父母當年死命護著你,就是想讓你避開黑暗!” “我知道你這些年帶著仇恨,但人死不能復生,你要是真活成了另外一個殺人犯,你對得起去世的父母嗎!” 方墨的爆發力很強,抓著衣領的手背青筋全冒,鏡頭特寫對準他的臉部時,緊繃的下顎還帶著一絲顫意。 因為,他在害怕—— 他不敢聽到穆欽承認自己是殺人兇手。 穆欽是他從小看到大的孩子,如果對方真墜入了萬劫不復的邪惡深淵,那肯定是由他的疏忽造成的。 他的良心過不去這道坎。 統籌看著監視器里傳來的畫面,屏住呼吸,“方墨果然還是方墨?!?/br> 將人物情緒拿捏得死死的,演技十年如一日的精湛。 副導看出了門道,搖了搖頭,“這場對手戲,紀厘很容易吃虧啊?!?/br> 外露發泄式的表達,比內在情緒表達要輕松。 紀厘接下來的情緒轉變如果不好,氣場就會瞬間被方墨給壓下去。 “都安靜?!?/br> 榮童示意,專心審視著紀厘接下來的反應。 監視器上的紀厘很快就有了自己的動作,他掙開方墨的鉗制,默不作聲地轉身走向自己的背包。 攝像移到他的側前方,為了表達人物內心的起伏感,鏡頭畫面特意有些晃動。 紀厘摘下自己佩戴已久的眼鏡,隨手抽起紙巾,從鏡片邊緣開始細致擦拭。 啪嗒。 忽然間,一滴水珠墜在了鏡片中心。下一秒,這么水跡就被紙巾吸收了進去,好似什么都沒有發生。 沒有人看清它是怎么來的,或許是窗外的雨,也或許是穆欽短暫而痛苦的眼淚。 看見這一幕的榮童凝住視線。 這個突如其來的跳脫于劇本描寫的表達,更貼切了穆欽這號人物—— 穆欽執著了這么多年,終于遇見了當年的兇手,但對方偏偏就這么輕易死了,還有人把這事鍋嫁在了他的頭上。 穆欽覺得可笑又荒唐,同時也有一絲說不出的委屈和茫然。 看似大仇得報的他,實際上被卷入了更深不可測的黑暗。 他要把這始作俑者揪出來,這條命是父母拼命給他的,他絕對不能死在在這場莫名其妙的狩獵里。 方墨望著紀厘的背影,清晰感覺到對方自然散露的氣場。 從痛苦迷茫,到淡然無畏。 兩人間沒有臺詞,也沒有眼神對視,但方墨就是感到了一種心安的釋然。 他得到了對方傳來無聲的答案——旅店主人不是他殺的。 這個他從小看到大的孩子,堅守了法律和道德的底線。 紀厘慢條斯理地戴回眼鏡,將那張隨身攜帶的泛黃的照片交給了背后的方墨,“周叔,我沒殺人,我會配合警方好好調查?!?/br> “但我想告訴你,兇手當年不只殺了我的父母,這絕非一起報復再嫁禍的簡單案件?!?/br> “除了我之外的在場六個人,都有可能是其他隱藏兇殺案的家屬?!?/br> 再理智不過的冷靜語氣,又變回了那個對凡事都淡漠的穆欽。 即便此刻的他,成了最大的嫌疑人。 方墨目光落在那張殘忍的照片上,又翻到了背后的字眼——紀念,第五次狩獵。 “周叔,我大概猜到了那個幕后之人陷害我的原因?!?/br> “什么意思?” 紀厘對上方墨嚴肅的目光,一字一句皆帶力度,“或許,我是當年這七場狩獵里,唯一存活下來的羔羊?!?/br> 有人想借兇手的死,讓穆欽背負上死罪、重新進入死亡。 只有這樣,當年的七場狩獵才配劃上完美的句號。 … 現場的工作人員聽得劇情發展,莫名感到毛骨悚然。 好在榮童及時喊‘卡’,阻止了懸疑氣氛的彌漫,《反向狩獵》的第一場對手戲結束了。 ※※※※※※※※※※※※※※※※※※※※ #斯文敗類吞云吐霧嘰哩 第117章 紀厘從角色的狀態中掙脫出來,和?方墨并肩走向了監視器。 導演榮童沒直接說‘過或者不過’,而?是讓工作人員先調出了剛剛的主鏡頭回放,“方墨,紀厘,你們先看看剛才的表現?!?/br> 比起直白且無?味的口頭傳述,榮童更喜歡讓演員從旁觀者的角度重新體會演技。 紀厘刻意將身子彎得很低,方便身后了其他觀看的工作人員。 方墨看見他這下?意識的禮節,嘴角不免上揚。 長達四分鐘的對手戲,兩人都認真?審視著自己的表現。 前面的片段都沒有問題,直到鏡頭定格在紀厘的側前方—— 抿緊不語的薄唇,淡而潮紅的眼角,節奏平緩的擦拭,以及鏡片上的那一滴‘水珠’轉瞬即逝。 這一系列的畫面沖擊著方墨的大腦。 直到這時,他才明白紀厘在轉身背對自己時的演繹有多精確。 穆欽是個內斂不外露的人,他不會有大悲大喜的沖勁,可在情緒總會在細微處流露。 這幕的穆欽,有隱忍、有迷茫、也有最后的釋然和決斷。 怪不得,剛剛的他能從紀厘單一的背影中感受到了那么多清晰傳達的情緒。 對方用心融入了穆欽這個人物,將所有的內在情緒分解成無?數細小的碎塊,隱藏在了言行舉止的各處。 看似簡單不過的三秒,絕對是這場戲的點睛之筆! 方墨又回顧起自己在紀厘轉身后的表現,越看越覺得棋差一著。 因為那時主鏡頭的核心是紀厘,他飾演的周勇反而?表現了單薄的情緒,完全匹配不上紀厘的精彩演繹。 是他放松了注意力,輸了氣場。 方墨忍不住打量起身側的紀厘,眼底流露出一絲贊賞的微光。 對方持續望著監視器里的畫面,那認真?的眼神仿佛能將監視器戳出兩個窟窿。 ——墨哥,紀厘是我見過共情能力最強的演員,和?他對戲,你可不能掉以輕心。 方墨的腦海中又浮現出了秦櫟的這番話,忍不住笑嘆了一聲。 他徹底領悟到了,紀厘這個年輕演員可怕且可畏的演技。 和?紀厘對戲不能有一絲一毫的放松,要不然,對方的氣場會像洪水猛獸般撲來,讓人稍有不慎就會全盤皆崩。 紀厘也看完剛剛的對戲畫面,暗戳戳地瞥了榮童一眼,心下?有些犯難—— 他得知方墨早年演技派的實力,所以在這場對戲中沒有絲毫收斂。 兩人前半段的對戲都沒問題,反倒是在自己轉身后的案情臺詞上,對方似乎沒能徹底接住戲? 紀厘是個追求完美的人,他暗自琢磨著,怎么能不傷害對方自尊的情況下提議再演一遍。 還沒等他開口,方墨就主動承認道,“榮導,再來一遍吧,我下?半段沒能接好紀厘的戲?!?/br> 榮童聽見這話,爽朗一笑,“行,就再來一遍?!?/br> 兩人不是第一次合作了,方墨是個悟性很強的演員,既然對方自己能發現毛病,那他這個做導演的就不必多費口舌了。 劇組化妝師聽說要二次拍攝,趁機開口,“紀哥,過來補個眼妝?!?/br> 紀厘眸光敞亮地對著榮童和?方墨微微鞠躬,“導演,墨哥,那我先去了?!?/br> “去吧?!?/br> 等到紀厘的身影稍稍遠離后,榮童才搭上好友的肩膀,“方墨,紀厘這個男主角我找得怎么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