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5節
紀厘對上方墨詢問的視線,不確定地回,“……他該不會讓你這位前輩在劇組多關照關照我吧?” 方墨搖了搖頭,認真回答,“他讓我不要掉以輕心?!?/br> ——墨哥,紀厘是我見過共情能力最強的演員,和他對戲,你可不能掉以輕心。 難得聽秦櫟這么夸一位演員,于是方墨帶著好奇心回國。 “現在看來,他說得的確沒錯?!?/br> 紀厘聞言,臉上露出笑意,心尖也鉆上絲絲點點的甜。 在外人口中聽到秦櫟對自己的絕對認可,這種感覺既愉悅又微妙。 郁賦雅看破不說破。 這秦櫟,逮著機會就在外人面前把嘰哩夸出花呢? 她就沒見過這么會暗戳戳秀恩愛的男人,生怕世界上還有人不知道他的紀厘的優秀。 三人正聊著,助理帶著戲服走了過來,“墨哥,試一下衣服尺碼?” 郁賦雅見此,主動提議離開,“墨哥你先忙,我們下午片場見?!?/br> “好?!狈侥c點頭,“紀厘,我很期待接下來的對手戲?!?/br> 紀厘從容回應,“還請墨哥不吝賜教?!?/br> …… 下午一點,劇組進入最后的準備工作。接下來首場戲的情節很簡單—— 旅館老板的尸體被發現后,警方快速封鎖了現場,并限制了所有可疑人員。 死者是當年制造出多起兇殺案的罪犯,而嫌疑人里就有當年受害者的孩子?甚至致命的傷口全部一致。 因此,男主穆欽被警方列為重點懷疑對象。 刑偵大隊隊長高勇得知此事后,急匆匆地趕來。 當年穆欽父母死后,一群穆家親戚貪婪著穆欽父母的巨額遺產,已經是刑偵組組長的高勇不忍心將穆欽推到那群豺狼堆里。 這十年間,高勇似兄似父地關照著穆青,他完全沒想到—— 自己親手看到的孩子居然卷入了這么一場兇殺案?而且還是嫌疑最大的那個人? 兩人碰面后,爆發出了從未有過的強烈對峙,更形象得說,是高勇單方面的發泄,缺乏同理心的穆欽無動于衷。 其實,這場戲是難的。 兩個人物一靜一動,一冷一熱,還得表達出旗鼓相當的戲感。 尤其是對于紀厘來說,他的情緒化塑造要比方墨得更不容易。 他要在這種看似安靜的情緒下,表達出內心對于死去兇手的恨意、憤怒,不能手刃殺父殺母仇人的不甘,以及被栽贓陷害的憋屈。 榮童給兩位演員講完戲,坐回在監視位上,由現場導演在演員和機位之間做最后調整。 “榮導,咱們一上來就安排這么難的戲份,對演員不太友好吧?”副導演低聲感慨。 一個是退圈多年再演戲的方墨,一個是首次擔任大男主的紀厘,兩人的壓力本來就大,而且融入角色終究需要時間。 有些演員入組越久,演技才會越好、越入戲。 “有壓力才會有動力,等著看吧,我研究過他們兩人的戲路,都是遇強則強型的演員?!?/br> 開機第一天就拋出這樣的戲份,要是能直接塑造好角色,接下來的人物塑造就會更得心應手。 如果不行,大不了就是浪費半天時間,純當替這兩位演員找找戲感。 畢竟才剛開始拍攝,劇組全體在時間上還是夠用的。 “榮童,差不多了?!爆F場導演走了回來。 “紀厘,方墨,差不多的話,我們就開始了?”榮童拿起擴音器喊。 紀厘和方墨分別比了一個ok的手勢,靜靜地在自己的拍攝位上準備。 榮童不自覺地挺直了身板,嘹亮喊下了電影劇組的第一次‘a’。 攝像器材啟動,打板聲后,早已進入角色狀態的紀厘睜開了眼。 … 一夜暴雨過后,空氣里的潮濕無聲浸潤。 紀厘站在窗前,黑色的襯衫將他的身形襯得更加單薄。 他戴著銀絲細框的眼鏡,薄色的眉眼在陰雨天的籠罩下又淡了幾分,整個人都透著一種與世無關的漠然。 這第一個鏡頭,就將穆欽最外表的那層性格展露出來。 在場的女性員工看見紀厘的模樣,會心一笑—— 劇本里的穆欽就是長著一張好皮囊,格外受人喜愛。只不過深入了解后,才能明白他自幼殘缺而黑暗的靈魂。 鏡頭隨著他的視線往下探。 一樓的外庭已經圍起了警戒線,附近有不少住客聽說這事,都趕來看熱鬧。 很快地,警方就抬著一個裹好的尸體走了出去,濃烈的血味浸入了潮濕的空氣。 因為致死的血窟窿過多,經過一夜的吊流,死者體內的血都快流干。 在旁圍觀的人紛紛捂住口鼻,仿佛害怕這樣的邪氣入體。 只有二樓的穆欽維持著原本的面色,事不關己的像是在看一場熱鬧。 只是在看見裝著死者的車離遠后,他的眼里才凝聚起一絲尖光。 仔細時,寒意十足。 緊閉的房門外響起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緊接著就聽見了看守的警員喊道—— “周隊!” 命案發生后,隔離出來的房間成了‘關押’穆欽的場地。 砰,啪。 房門被人用力踹開,又用力帶上。 方墨飾演的周勇急匆匆地趕了過來,被熨得平整的制服上沾染了外面的雨絲。 “小欽,你告訴我,好端端的你為什么會出現在案發現場?”質問里壓著怒氣,帶上了一絲擔憂的顫抖。 不像現在的某些年輕演員一樣,拍戲臺詞隨便念,全靠后期配音增色。 方墨那一代的演員是最講究該臺詞功底的,即便隔了十年,他的水準一如既往的在線。 紀厘飾演的穆欽看了過去,淡回,“來玩?!?/br> “來玩?”方墨擰著眉,將他一把拽到了身側,從牙縫里蹦出低聲。 “你知道現在是什么情況嗎?從推斷的死亡時間來看,就你一個人沒有不在場證明!” “嗯,我知道?!?/br> 要不然,他也不配得到特殊待遇,獨自扣在了這里。 方墨看著青年無動于衷,向來鎮定的他終于忍不住吼道,“你知道個頭!” 不在家里好好呆著,非得請假跑到這種地方,還一夜之間卷入了兇案?結果死者還是當年逃脫的殺人兇手?所有的致命傷口都和當年一致。 除了深受當年案件牽連、還是法醫的穆欽,還有誰能做得到? 要不是對方是他從小看到大的孩子,周勇都想要第一時間把他列為重點嫌疑人。 兩人無聲對峙著。 終于,紀厘眼底的薄冰破開一絲裂縫,“確認了嗎?那個死者是當年殺我父母的兇手?” “……” 方墨飾演周勇沉默了兩秒,回,“還在最終確認,不過在他房間緊鎖的柜子里找到了兇器和照片?!?/br> 不僅如此,還有對方瘋狂殺人后寫下的心得。 不像其他殺人后害怕躲藏的兇手,旅店老板顯然是把這件事情當成是可以炫耀的經歷。 只是礙于社會層面不能共享,所以他才記在自己的日記本里。 目前搜尋到的基本信息都和當初案件進展時的大差不差,就連死者的樣貌也和當年的兇手側寫符合,應該是八九不離十。 追了這么多年的案子,兇手居然以這種方式浮出水面,周勇也覺得不可思議。 “那他死得還不夠慘?!奔o厘推了推自己的眼鏡,折射出一絲冷靜到恐怖的寒光。 “什么?”方墨不敢置信。 紀厘從背包里拿出一支細長的煙,當著對方的面點燃,“要是我,會先用特制麻醉放倒他,讓他頭腦清醒卻手腳無力反抗?!?/br> 鏡頭推進—— 紀厘熟練地將煙含入自己薄紅色的唇,他攏住一口煙霧,再慢悠悠地吐出。 再簡單不過的動作,經過他的美化后有種淡淡的性感。 縹緲的煙霧四散,那雙藏在朦朧中的眼眸露出從未有過的殺意。 法醫,是最懂生命之弱的。 “用解剖刀一點一點剝開他的皮膚,再拿刀尖割開他渾身上下的血管,放心,這些血冒不出多大的劑量,只會讓他看著自己一點一點死去……” 用最理智的方式,說著最恐怖的作案手段,偶爾上揚的尾調還粘上了一絲趣味,仿佛是在陳述一項很好玩的游戲。 安靜看戲的工作人員們看到這一幕,不約而同地激起一陣寒毛。 紀厘是怎么做到的? 不說話時,讓人覺得他是冷靜睿智的斯文雅士。這一開口,又成了殘酷至極的罪犯敗類。 不到三十秒的時間,一段臺詞的功夫,這雙重性格的反差就在他的言行舉止間展露。 男性工作人員覺得紀厘演技強悍,女性工作人員則是被他迷了眼,忍不住壓低聲音討論—— “絕了,看著這樣的紀厘,我的雙腿都要軟到打顫了?!?/br>